定下一起恐怖袭击何时发起,宝贵的技术人员们无处安置(主要是安保压力很大而且很贵)干脆全都放大假。

    玛利亚住所和单位都被炸了,也不知道哪个定点爆破她的人盯梢了她多久。如果足够久,肯定知道她上一次离开日本之前最后一个出现的地方——

    她心里一突,直接租车杀往松田所在的医院。

    松田所在的医院允许家属探视的时间是朝九晚九,玛利亚拎着小行李箱往里走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个子高挑得相当显眼的护士推着治疗车进入到松田的病房。

    没有任何依据,也没有任何道理,玛利亚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到中年依然窈窕优美的挺拔身姿。

    叶莲娜老师!您怎么死着死着死出去一万五千里?

    她很着急,但立刻尾随进去恐怕松田当场就要遭殃,只好从行李箱里摸出来一瓶路上便利店买的妙妙小道具,蹑手蹑脚地跟上。

    戴着黑色假发的高挑女性正在排空注射器里的空气,针孔顶端,细小的液滴溢出,她用一种相当微妙的愉悦口吻盘问道:

    “你是、松田阵平先生?医生为您加了一针止疼药,打完这针您就可以告别疼痛困扰、陷入婴儿般的睡眠了。”

    松田目前大概处于他的一生中自从学会直立行走以来最困难的一段时间,闯入死神的怀抱以后又强行脱离,需要付出不菲的代价,很显然他的幸运值负债清偿期还没过去。

    人生中最大的两个爱好,一个偏对抗,一个偏封闭,不似萩原那么喜欢靠社交充电,这并不意味着他无法识别眼前来了个经典款愉悦犯。

    他不以为意地举起四肢里当前最灵活的左手,捂住打哈欠的嘴,抹掉眼泪,擡起眼睛看着高挑护士,嘲讽地弯了弯唇角:

    “交不起麻药费了,退掉。”

    高挑护士燕尾帽与口罩中间露出的那双蓝眼更愉快了,她又往外挤了几滴透明药液出来,俯身冷笑:

    “没关系,你的幼驯染手里不差这点零花钱,等你到了黄泉九幽,记得给她托梦!”

    泛着冷光的针头冲着松田的颈部直扎而下!

    呼的一声,沉重的不明物飞了过来,高挑护士后仰铁板桥躲过,隐约见到一方白色飞过,她不等招式变老,直身立起,伸手去拔固定在大腿的武器。

    意料之中的攻击没有到来,反倒听见了“滋滋滋滋滋”的接连声响,高挑护士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没像菜鸟一样傻乎乎地凑到集火点位,反而不规则走位地跳开,急速拉开距离。

    “滋滋滋滋”的喷射声连绵不绝,难闻的混合着廉价香精的油滴气味突破了口罩的防护,钻进高挑护士的鼻翼。

    “嗑哒”一下,常年纵火的危险犯罪分子自有一套对火焰的灵敏感知,一团气态火焰无情地飘向她的后脑的瞬间,高挑护士翻滚到了病床之下,踢翻治疗车,让车面治疗盘和抽屉里的医疗物品撒了一地。

    谁知另一个一言不发的纵火者同样一言不发地也钻到了病床之下,膝盖强硬地顶入她的膝弯与她角力,擡手抢夺了她勒在袜带上藏在护士服底下的手枪。

    高挑护士不假思索地擡肘猛击突然冒出来扫兴的不速之客前脸,攻势既快且猛,让她锤实在了的话鼻骨、眼眶等脆弱之处必碎无疑。

    砰的一声爆响,不速之客毫不犹豫地开枪。这样贴身缠斗的距离之下,血肉之躯再快也快不过钢铁机械。高挑护士的肘击丝滑地转为翻滚闪避,本来会打断她的肋骨射穿她的心脏的这一枪只打中了她的肩膀。

    床底昏暗的视野下,森冷的蓝瞳对上了幽深的碧眼。

    见势不妙,高挑护士毫不恋战,撒腿就跑,滚出床下后当即用背部把倒地的治疗车撞向不速之客,掩体与盾击完美切换,随后她跑出病房高喊:

    “来人啊!杀人啦!白色长发高女杀人魔闯进了医院!!”

    玛利亚在狭小的空间内闪转腾挪不够灵活,额头让小车磕了一下,但她也不是吃素的,抓紧间不容发的紧迫时机,捡起了手边的注射器,扔到并扎进了高挑护士的大腿后侧。

    没时间聊天,她钻出床底,回头问候松田一声:

    “没事吧?”

    松田答得干脆:

    “很及时。快追!”

    玛利亚在他这句话刚开了个头的时候就追了过去,最后一个字收音时早就离开了病房。

    听到高挑护士的喊叫声跑出来看热闹的病人不知凡几,玛利亚攥着手枪跑出来的样子引起了围观,这些围观者太碍事,她的大脑飞速运转,也临时编了个借口:

    “抓小偷啊!金发高挑小偷假装护士偷东西啦!!”

    杀人魔不常有,小偷常有。大家都是住院病人,兜里的钱都是自己的救命钱,当即各自去检查贵重物品的丢失情况了,还有人顺手给玛利亚指路。

    玛利亚追进楼梯间,发现了带血的护士服,持枪继续向上追,接下来又发现了脱落的注射器、护士裤、燕尾帽和黑色假发,一路向上,即将追出天台,发现门从外面被别住了。

    推开一线,看到别住门的只是树枝,倒退几步,助跑、蹬地、起跳、双足猛踹——门向外应声而倒。

    谨慎地试探着增加视野,没找到人。背靠着墙壁缓慢移动,没找到合适的掩体,从空洞洞的门框借力跳上天台门上方的小高台,发现了正在绕背的金发劲装女郎!

    玛利亚的射击精度不够高,是同莱薇那种在里世界从事货物运输工作十五年资以上的妖怪相比,实际上20米的距离之内,她没失过手。

    瞄准,开枪。

    又是“砰”的一声爆响,金发劲装女郎在匪夷所思的战斗直觉驱使下卧倒,她垂着一只手臂,行动不便,后背还属于一块相当大的靶子。

    这次她的闪避效果比上次还差,侧腰爆出一蓬血迹,随后趴在地上不动了。

    玛利亚搜集到了近些年来极有可能全都是她发动的恐怖袭击,针对对象不做限定,平民包括妇女儿童等弱势群体的死伤,亦不在少数。

    在俄国,她有一个代号,叫“火焰”,音译为“普拉米亚”。

    调查普拉米亚的过程中,玛利亚接触到了一个名为“纳达乌尼奇托基提”的民间自发反抗组织,成员都是普拉米亚的连环爆炸杀人案受害者。

    倒在地上的叶莲娜老师,真的是普拉米亚吗?

    她记忆里的叶莲娜老师,美丽高傲,心细如发,无微不至,颖慧明德,果敢刚毅。

    如果这样的人是敌人呢?

    如果这样的人是杀人如麻的恐怖分子呢?

    那么所有的形容词都要反过来,傲慢轻狂、阴险狡诈、深谋远算、冷酷无情、冥顽不灵。

    在确认造成的伤势肯定会让她再起不能之前,即使她像死了一样倒在那里。

    玛利亚让自己保持心绪上的无波无澜,一次一次扣动扳机。

    砰!

    普拉米亚是个狡猾得不可思议的天生罪犯,没有人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哪怕是性别。

    不难想到她会物理删除一切能把她在表世界的身份和“普拉米亚”这个身份联系起来的人和事。

    ——无论走的是哪条道路,都能走上巅峰,为我打开了“理工”“格斗”“乐器”和“审美”四道大门的启蒙老师啊。

    砰!

    穿着死去的叶莲娜老师的躯壳的恶鬼发现了长大了的玛莎。

    住所的爆炸、单位的爆炸、命悬一线的松田、疲于奔命的萩原,毫无疑问,普拉米亚发现了她。

    ——我有我所热爱的生活,我珍爱的亲朋好友,和我刚刚下定决心将关系往前推进一格的幼驯染,决不能让一个死去快要二十载的亡魂剥夺生者的性命。

    砰!

    防弹衣覆盖不到的位置,鲜血蔓延浸染。

    玛利亚好像完全与“情绪”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隔绝开,跳下天台门上方的小平台,举着手枪观察倒在血泊里的金发女郎。

    她竟然还没死,肩膀涌出的血染红了她的金发,迷蒙的眼神不像失血过多,反倒像摄入了致幻类药物。

    玛利亚想起了普拉米亚准备打给松田的那针药剂。

    “玛、玛莎,我的好孩子,”金发的濒死中年女性含含糊糊地吐出虚弱的字句,“你长、长大了,变漂亮了,聪明懂事,又能干。老、老师、很、很欣慰。”

    她卧在刺眼的殷红泉水之中,努力地爬向玛利亚,拖出了一尺宽的血色湿痕。她没力气了,艰难地向这位曾经小小一只的弟子招手,断断续续地哼起了她教给玛利亚的第一首手风琴曲。

    玛利亚心中大恸,很想不管不顾地扑过去把思念了许久的老师抱在怀里,可她不能那么做,甚至还要躲得更远一些。

    因为血肉之躯不能对抗手雷的当量之威。

    她没上当,普拉米亚露出一个狰狞又愉悦的血色笑容,不再将拉开了保险的手雷藏在小腹底下,而是榨取了躯壳最后一丝蕴藏着的力气,投向站得远远的逆徒兼爱徒。

    这点力气,只够扔出半臂距离。

    为了获取更趁手的材料,无心插柳的角色扮演,逗着玩解闷的小女孩,长到了如今风华正茂的模样,真意外呀,真有趣呀,人生果然处处是惊喜,呵——

    轰隆隆隆!!!

    普拉米亚望向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眼,就是一弯明亮的月牙之下,银发碧眼处变不惊镇定自若的女弟子,化作一头鳞片闪闪发光的银龙,睁得大大的眼睛中,缓缓垂下两行泪。

    心软了吗?

    心痛了吗?

    扣下扳机的时候有过一秒的犹豫吗?

    蠢死了!

    作为回敬,哪怕她已经完全擡不起手臂,药物导致的幻视越来越光怪陆离,依然固执地、竭力地、毫无意义地、比出了一个中指。

    玛莎,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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