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小鹤出生那几天,和江冉的生日重叠了,新生脆弱的生命占据了全部的中心。

    江冉的生日,是后来在医院病房里补过的。

    江母是最不可能忘掉儿子的生日,给他发了很大一个红包,说今年委屈他一下。

    探视的人都走了,苏木关了大灯,只留一盏床头柜上的小夜灯,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四寸的小蛋糕,奶油有些化了,没有蜡烛,因为病房里不许用明火。

    江冉当然很感动说:“你已经把最好的礼物都给我了。”

    因为小鹤实在太小,经不起长途颠簸,这次过年,他们决定让苏父苏母来江州。

    电话打回去时,苏母在那边连声说好。

    苏木离开那天,是农历腊月二十六。年关的气味已经漫得到处都是,小区门口挂起了红灯笼。

    江冉抱着小鹤站在门口,孩子裹在厚厚的连体服里,像个柔软的面包卷,只露出一张小脸,眼睛黑葡萄似的,盯着苏木看。

    江冉腾出一只手,替苏木理了理围巾:“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我会把儿子照顾好的。”

    非常坚强的父亲一枚。

    苏木吻了吻他的额头,说谢谢你。

    几乎是前后脚。苏木的班次刚出发,苏父苏母的火车就进了江州站。老两口这次带了鼓鼓囊囊的特产,江冉来接的他们。

    苏木此刻正颠簸在去往任苒老家的路上。先飞机,再火车,最后换乘那种喷着黑烟的中巴车,在公路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任苒坐在他斜前方,靠着车窗,她伸手擦了擦,露出外面掠过枯黄的山脊和零星的瓦房:“苏老师,你们估计没来过这么偏的地方吧。”

    江冉说:“我们都是农村的。”

    凤凰村确确实实是个村,但眼前的景象还是不同。凤凰村的路是平整的水泥路,装了太阳能路灯,家家户户外墙贴了瓷砖,这里不一样。土路被冬天的冻雨泡得泥泞,车轮碾过溅起黄泥浆。远处的房子多是黑瓦土墙。

    任苒的家算是在更村里一些,三间老屋。

    她由爷爷奶奶带大,父母去得早,这些身世任苒跟他们说过,但是没有亲眼见过更真切,任苒工作后给家里添了不少东西,老人都不太舍得用,冬天屋里有点冷,阴湿的寒气从地缝钻上来,往骨头里渗,苏木他们去镇上买了个电烤火炉,通红的石英管亮起来时,可插头刚插上没多久,只听“啪”一声轻响,整个屋子陷入黑暗。

    跳闸了。

    苏木仰头看了会儿,去工具箱里翻出螺丝刀和胶布,谁让他什么证都有,他踩着凳子上去检修,底下娇娇举着相机,小声跟任苒解释:“苏老师什么证都有……”

    苏木心想那不是,他现在连生产证都有。

    临近过年,村里有了点活气。腊月二十八,任苒家杀年猪,镜头里是滚烫的开水,雪亮的刀,和喷涌而出的,冒着热气的血,他们吃杀猪汤,大铁锅里煮着新鲜的猪肉,猪血和白菜,油星子浮在汤面上,香味混着柴火烟气,飘出很远。

    院子另一边停着台小型挖掘机,司机是个年轻人,叼着烟,因为在铺路,也是马上要修完过年了,苏木看着有趣,吃完饭凑过去,递了根烟,请教了几句。对方来了兴致,拉他坐进驾驶室,比比划划地教。苏木试着推动操作杆,机械臂笨拙地抬起来,又落下。

    娇娇在不远处记录空镜,顺手把这一幕也拍了进去,很短的一分多钟视频,苏木侧脸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轮廓清晰,鼻梁很高,睫毛垂下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他穿着件黑色羽绒服,手指搭在冰冷的金属操纵杆上,挖掘机很快就动了起来。

    视频随手发上网,配字也很简单:“苏师傅学两招。”

    谁都没当回事。

    直到几天后,娇娇刷手机,忽然“咦”了一声。她点开那个视频平台,消息通知的红点已经变成“99+”。

    那条随手发的视频,播放量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评论区像炸开的锅。

    ——不是,现在开挖掘机的都这么帅?

    ——笑死,这不是前阵子很火的那个叉车小哥吗?怎么从厂里开到山里去了?哈哈哈

    ——这侧脸绝了!下颌线比我人生规划还清晰!

    ——难怪叉车小哥说不开叉车了,合着是去开挖掘机了。

    ——叉车小哥不是嫁入豪门了,所以开迈巴赫和开挖掘机的,真的可能是同一个人?

    ——原来世上真有开迈巴赫还好看的男人,关键他还特么会开挖掘机???

    娇娇愣愣地看着屏幕,又抬头看向院子另一头,苏木正帮任苒的爷爷劈柴,斧头抡起来,落下,木柴应声裂成两半。他脱了外套,只穿件灰色毛衣,袖子挽到手肘,小臂线条因为用力而绷紧。

    苏木看到那条视频时,评论区的数字还在疯狂跳动。

    他心情十分之复杂,他只是想试试,像所有人看到大型机械时,骨子里那点想过把瘾的冲动,谁能想到这也能火?

    江冉:木木,你进大山里了吗?

    江冉:怎么那么慢不回我消息。

    江冉:【图片】

    江冉:【图片】

    江冉:【视频】

    最后那条视频,苏木点开了,是江冉举着手机拍的。小鹤躺在那张他们一起挑的婴儿床上,穿着蓝色连体衣,手脚在空中乱划。他张着小嘴,粉嫩的牙床露出来,江冉的手指入镜,很轻地碰了碰孩子的脸蛋,小鹤立刻转过脑袋,黑眼睛追着手指看。

    背景音里有苏母模糊的说话声。

    苏木:我们刚才在干活。

    消息发出去,几乎立刻,那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新消息跳出来。

    江冉:宝贝。

    江冉的称呼让苏木眼皮跳了一下,通常只有特别幽怨或者特别高兴时他才这么叫。

    江冉:我又看到你的视频了,你怎么又火了。

    苏木:……你知道的,农村比较旺我-

    作者有话说:

    小木头:是时候再添个挖掘机证。

    小木头做的是一件很理想的事。[撒花]

    第43章 小爷今天要禽兽一把

    江冉:其实, 我八字也很旺你的,很旺夫的。

    苏木只当是江冉说情话:……江少爷, 你好可爱。

    睡前两个人视频。

    农村的棉花被很重但也不是很暖和,所以苏木穿着衣服,江冉才说起他之前真合过跟苏木的八字的事。

    苏木茫然:“……什么时候?你还背着我干过这种事。”

    江冉也躺在床上,把脸往手臂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有点丢人:“就之前, 我暗恋你觉得没戏,一时变态之下,就打算走点邪门歪道……”

    歪门邪道?有多歪。

    苏木想起来了, 是有那么一阵, 江冉拐弯抹角地打听他的生辰八字,问得特别仔细,连出生时辰都要精确到分钟,苏木当时只觉得奇怪,随口说了, 没多想。

    原来是用在这儿了。

    “我找了个据说挺灵的道士,”江冉继续说,“想让他做做法,或者弄个什么符,总之就是让我们这辈子一定要在一起,我当时就想哪怕强求来的, 我也认了。”

    苏木:“……你该不会真的喝了符水了吧。”

    怪不得现在脑子有点抽象。

    江冉闷闷说:“我当然没有喝了,我又不是真傻,那不是喝灰吗?”

    “木木,你打断我, 我还没说完呢?那个道士看了我俩的八字,算了半天,最后跟我说,不用做法。他说我们有缘,是正缘,拆不散的那种,我还挺开心的。”江冉回忆,“不过冷静下来我以为他在骗我,江湖术士不都这套说辞吗?好听的话谁不会讲。”

    “不过说真的,就算是几句好听话,我也心甘情愿被他骗了,我那阵子太难受了。”

    苏木觉得江冉有点傻,又有点心疼,不过他还是比较关心价格:“花了多少钱?”

    江冉眨了眨眼,报出一个数字:“2000。”

    “不过木木,他真的特别神,他当时还说,说你子女位有一个挺清晰的,我当时听了,心里就咯噔一下,想死的心当时都有了。”

    “我想真是完蛋了,该不会你得先跟别人结婚生孩子,二婚才能轮到我吧?所以我那段时间特别丧气,见到你都躲着走,更别说表白了。”

    苏木听着,想起好像是有那么一段时间,江冉看到他就叹气,感觉多看几眼就要潸然泪下了。

    “江少爷,”苏木哭笑不得,“你咋那么封建迷信呢?还找道士?做法?亏你真的想得出来。”

    江冉:“木木,我们家做生意的,很多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我爸之前谈项目前都要先看黄历的。”

    别人的暗恋,大多是本写满酸涩和遗憾的青春疼痛文学。

    江冉的暗恋史,夹杂着自我攻略的脑补大戏,细腻敏感的少男心事,还硬生生掺和进一堆玄学邪魔外道。

    但如果,那个收了他两千块的道士,真有几分功力的话。

    “那太好了。”苏木说,“我们应该只有小鹤一个孩子。”

    江冉在电话那头,关注点却瞬间歪到了十万八千里外,他安静了两秒,然后声音传过来,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抑制不住羞赧的雀跃:“太好了,那以后是不是都可以……无//套了?”

    苏木:“…………”

    其实他们很多次早就是无的状态了。

    江冉做了结扎手术。

    再加上,后来次数多了,两人都不得不承认,某些时候,没有确实更舒服,少了那层隔膜,体温和触感都更直接。

    江冉也从最初那个会生理性掉眼泪,哼哼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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