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作声,嘴角划过一抹叶霜曾经无比熟悉的笑容,那是调侃的,戏谑的意思。

    “我若出去,就没人给你拿衣裳了。”叶惟昭说:

    “她们都被我药翻了,得睡上一阵才能醒来。你确定还要让我出去,你一个人呆在这水里吗?”

    “……”叶霜无语。

    只能眼睁睁看着叶惟昭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他弯腰,把手上的杭绸里衣放在澡盆旁搭棉布的凳子上,“唰”一声抽出腰上的雁翅刀搭上叶霜的澡盆……

    叶惟昭蹲下,朝叶霜的脸直逼过来,在距离叶霜鼻尖不到三寸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给你一次机会杀了我,就一次。”叶惟昭说。

    ……

    叶霜倒吸一口气。

    她呆呆看着眼前的叶惟昭,难发一语。

    叶霜终于知道自己一直都错了,大错特错。

    叶惟昭还是原来的那个叶惟昭,他不是第一次来徐府,不是第一次见叶霜,更不是一个幼稚的未成年人。

    所以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善于伪装,躲在人的背后,像狼一般危险!

    “我想你应该是不想再见到我的,所以我给你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他用眼神指了指叶霜胸前的那把刀,刀口正朝外,刀柄就在叶霜的手边。

    “如果你依旧坚持你自己的想法,那么现在就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时刻。”叶惟昭说,“杀了我,而不是妄想把我安排成一个书呆子或一个盐贩子的上门女婿。”

    “……”叶霜无言以对。

    当然,她也没能耐拿起叶惟昭送到她面前的那把刀。

    “你……是……怎么,发现的?”憋了半天,叶霜才好不容易吐出来这几个字。

    这个提问没头没脑的,叶惟昭倒也听懂了,他问叶霜为什么要在太阳都落山的时候安排徐菁菁在池塘边放纸鸢?

    “这不是傻子吗?你见过谁会在半夜放风筝?”叶惟昭说:

    “你若是安排她玉佩掉了或香囊丢了,兴许我还真就被你们给蒙蔽了。”

    “霜儿还真下得了狠手啊!不惜拿你表妹的命来威胁我必须要与她捆绑在一起,可你就那么笃定我一定会凫水?”叶惟昭叹一口气,“莫非你是认为我天生就会做这些?”

    “……”叶霜怔然,除了苦笑,她什么表情也不会。

    叶霜知道自己失策了,她忘记了叶惟昭曾经当过十年朝廷的鹰犬,三曹对案,执凶吊讼是他最擅长的。

    叶霜笑了,问叶惟昭,“因为我拙劣的计划,所以你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吗?”

    她狠狠盯着叶惟昭的脸,眼睛里都是痛苦又愤怒的光芒。

    叶惟昭看见了叶霜眼里的愤怒与痛苦,他默了默,回答叶霜,自己只是有些失望霜儿明明什么都知道,还依旧这样对他。

    “就是因为记得,所以才会恨!”叶霜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叶惟昭很认真地看叶霜脸上的表情,听见这句话,他点了点头,对叶霜说:“所以我主动上门,给你这个解恨的机会。”

    叶霜听言气笑了,就算生气,她也不会被愤怒冲昏头脑,“我怎么可能在我自己的房间里杀人?人证物证俱在,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叶惟昭叹一口气,站起身,收刀入鞘。

    他的目光低垂,划过叶霜的脸、颈、肩,裸露在外的锁骨……

    叶霜的身体在水下轻轻颤抖,因为亢奋,她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激张,都起了应激……

    “你放心,我明天就走,只要看见你活得好好的,我就放心了。”叶惟昭说。

    “你先起吧,水凉了。”叶惟昭说罢便转过了身……

    ……

    叶霜穿好衣裳走出净房的时候,看见叶惟昭正站在灯下看叶霜绣篓里的一块绣帕。

    “我可以带走吗?”叶惟昭转头问叶霜,“霜儿的绣工越来越好了,这翠鸟绣得跟真的一样……”

    “……”叶霜一听,一口老痰卡在喉间,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个是八哥,不是翠鸟。”叶霜淡淡地说。她走到床头,兀自整理云鬓,准备休息。

    其实叶霜说的也不是真话,她是想绣鸳鸯来着,只可惜绣瘦了点,变成了小鸟……

    此言一出,叶惟昭果然愣住了。

    “是你的欢哥吗?”他问。

    “是的。”叶霜冷漠地点头,并不看他。

    半天了,果然再听不到叶惟昭回应,叶霜已经放下了高挽的发髻准备躺下。

    “我走了,你保重。”叶惟昭长叹一口气,再也不想说什么。

    他没有带走那块没有完工的绣帕,只是握刀的手上青筋暴出。叶惟昭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了脚,他转头看向叶霜,对她说:

    “千万不要因为我而任性,我说了走,就一定不会再回来。”

    叶霜大笑,告诉叶惟昭,哥哥不要操闲心,她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才是对的。

    叶霜很清楚说什么可以最深刻地刺激到叶惟昭,果然,那一声哥哥一出,叶惟昭的脸色直接就变黑了。

    “你为什么总是宁愿相信别人,也不肯相信我的话呢?”叶惟昭眉头紧蹙,眼睛里甚至有了愤怒的火焰:

    “不要被奸人骗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叶惟昭说罢再不停留,他没有多看叶霜一眼,便走出房门,大步离去……

    房间里再度恢复了平静,叶霜长吁一口气。

    她软绵绵地倒在床上,甚至连大开的房门都没力气去关。心脏已经因为持续激昂的情绪抓紧到隐隐作痛,叶霜拿手轻轻揉着胸口,只觉得过了今晚,自己的小命已经丢了一大半。

    躺了好一会儿,叶霜才终于从床榻上爬了起来。她首先走到门边,把门阖上,用门闩别上,再使劲推了好多次,这才放下心来。

    别好了门,叶霜回到灯下,拿起叶惟昭看过的那块绣帕,细细摩挲。

    鼻尖还残存淡淡的青草气息悠悠萦绕,那是叶霜曾经熟悉的,叶惟昭的味道。

    胸口突然被某种伤痛的情绪狠狠击中,叶霜惊讶地发现,那似乎是心碎的感觉——

    叶惟昭离开时候的眼神,她依旧记得深刻。同上一世一样,叶惟昭离开的时候也说了同样的话。

    叶惟昭说他不是叶霜的哥哥,叶霜也不姓叶。如果叶霜真的是叶济康亲生的,那么叶济康反倒没办法再入赘徐府了。

    可笑!

    叶霜不姓叶姓什么,为什么叶济康就不能入赘徐府了,亲爹都不能入赘,莫非还只招赘野爹?这般可笑的说辞,她怎么会信?

    ……

    第二天叶霜去依岚院吃早饭的时候,装作不经意般问叶济康,大哥什么时候去军营?

    叶济康回答叶霜,说叶惟昭已经走了,今天早上天不见亮就走了。

    “这小子的脾气真是糟糕透了!要不是管事的跑来跟我说大公子走了,我都还不知道!”叶济康一边喝薏米粥一边忍不住叹气:

    “前几日说过要晚点走,今天早上又一声招呼都不给人打,就拍屁股走人了!明明是给做人儿子的,却张扬跋扈得跟老子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就跟谁欠他一般!哎……”

    叶霜听言,脸上不动声色,却暗地里长吁了一口气。

    叶惟昭走了就好,没有他这个煞星在,叶霜的家便还是那个温馨和谐的家。母亲依旧是那个温柔又不失豁达的母亲,父亲则一如既往的宽仁大度、温文儒雅知进退。

    因为叶惟昭走了,今天早上的徐三娘对叶济康都热情了不少。她亲自给叶济康盛了粥,还给张罗着给叶济康多剥了两个蛋。

    叶霜看在眼里,忍不住暗自摇头。

    母亲总是这样,把什么东西都写在脸上。叶惟昭再是大逆不忠,也是叶济康的儿子,你当着叶济康的面这样表达喜悦之情,哪怕给他剥再多的蛋,也是于事无补啊……

    但叶霜也知道,徐三娘就算知道这一层也不怕,徐三娘是老祖宗最宠爱的女儿,她就是要想怎么笑,就怎么笑。

    叶惟昭义无返顾地进了军营,叶霜的生活又重新恢复了平静。每天早上,她都去依岚院请安,陪父母吃早饭,完了便窝在闺房里绣绣花,看看书。她把自己绣了一半的像翠鸟的那只鸳鸯给剪了,这是叶霜的耻辱,她明明跟红荞学了好几个月,没想到依然还是这个结果。

    每天下午叶霜会去二房跟徐菁菁说会子话,或玩点游戏。从前她都是去大房找徐修齐玩的,但是自从上次对兰氏公开表达不满后,叶霜便不去了,只去二房,找徐菁菁。

    有时候徐修齐听见消息,会腆着脸过来凑热闹。徐菁菁比较挑,偶尔会撵徐修齐走,有时候则不管。叶霜其实都不在意,反正她不会主动开罪徐修齐,至于徐菁菁怎么想,叶霜也随她。

    这样平静安逸的生活持续了很久,一直到了年底,喧嚣的一年终于落下帷幕,官爷们上京述职的上京,争取明年能有一个好奔头;农人们交租卖粮,准备用手头剩下的钱买明年的种子;商贾们盘点清帐,准备来年再多囤一点货,多开一间店。人们都陆陆续续回归家庭,准备过年,谁都没有注意到,危机却在无声息中悄然潜入每个人的生活。

    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的一场动荡,即将来临。

    作者有话说:

    明天晚上12点,我看如果没上夹子就更~

    第29章 疑窦

    且说那徐修齐,自己出资加骗他爹的钱,及借钱财凑齐八百两银,当中还包括了叶霜一百两的私房钱。徐修齐把这些钱全部买了高粱,囤在自家位于江宁城外的庄子里。

    除了叶霜,徐修齐没有告诉任何人。但这是一笔非常巨大的开支,怎么可能瞒得住人?

    很快兰氏就知道了。

    兰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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