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的消息是这样的:说徐修齐听信了三房二姑娘的建议,斥巨资囤积了一千担高粱,而这些高粱,就存放在二房位于江宁城外的那个高粱庄子里。

    兰氏听了怎能不怒?当场就拍桌子了。

    一来是在眼看丰收的季节囤积如此之多的高粱,实属脑子不好使,浪费钱财;二来这个意见偏偏是三房叶霜提出来的,关键大傻子徐修齐还听进去了,并付诸了行动。

    当兰氏得知这一大笔钱,当中还有一多半是徐修齐通过欺骗手段,从徐之桥身上榨取获得的,这个大房的当家主母彻底不能忍了。

    兰氏当时就找来徐修齐,就地“修理”了一顿。

    徐修齐马上就到加冠的年纪,在其他好多人家都是当父亲的人了。兰氏已经很久没有打过徐修齐,可这一次,她实在忍不住了。

    兰氏持家法,狠狠抽打徐修齐,徐修齐痛得哇哇乱叫,到最后竟从那家法凳上挣脱了出来,满院子乱跑。

    这件事轰动了整个徐家,很快就传到老祖宗的耳朵里。

    老祖宗一听,自己的孙子被兰氏给打得满院子乱跑,这还了得?立马带了人赶去大房。

    刚走进院子就看见那幅鸡飞狗跳的场景,老祖宗气得浑身颤抖。

    老祖宗把手里的太师杖狠狠一杵,厉声喝止了兰氏。几个家丁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阻止了狂怒的兰氏……

    挨打是躲过去了,可就连老祖宗也觉得徐修齐的这笔投资是有问题的。但老祖宗是肯定不会惩罚叶霜的,她连徐修齐都要保,又怎么可能允许兰氏把战火烧到叶霜的身上?

    总之这件事,纯粹就是靠老祖宗的铁腕,强制按下去的。她不允许兰氏打人,哪怕是提,都不许再提这件事。

    老祖宗告诉兰氏说,做生意总会有第一次,失败乃成功之母,每一个生意人的第一笔买卖,大多都是失败的。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只许成功不许失败,那还了得?

    兰氏不服气,心说这是成功失败的问题吗?问题的关键就是叶霜啊!老祖宗强词夺理,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但这件事已经被老祖宗叫了终止,谁都不许再提,那几百担高粱就当是给徐修齐练手,失败便失败吧!

    徐修齐因为听信叶霜的建议买高粱却被兰氏打的事,叶霜也知道了。

    她一点都不意外,毕竟上一次兰氏听闻徐修齐跟叶霜一起回家的,都那么难以忍受,徐修齐被揍,纯属早晚的事。

    令叶霜意外的是,到了晚上,被亲娘暴揍一顿的徐修齐反倒给叶霜送来了一盒庆丰楼的糖炒栗子。

    送栗子的小厮说,这是今年出的第一批板栗,庆丰楼炒的糖炒栗子最好吃,所以送过来给霜姑娘尝尝鲜。

    叶霜收到这盒徐修齐送的板栗后,沉默不语,她明白徐修齐为什么要送栗子给自己。

    栗子温热,还保留着刚出炉时的温度。

    叶霜忍不住笑了,一边笑一边摇头。

    不能不说徐修齐混是混,但有的时候心思也是很细腻的,只可惜上一世的叶霜过得混沌,看不明白罢了。

    若是搁以前,只要是齐表哥送的东西,叶霜都来者不拒,但现在她不会了。

    叶霜招招手,叫那小厮过来。

    “回去告诉齐表哥,他的心意我收下了,只这些栗子……你且带回去罢。”

    ……

    丰年灾年自有其定律,并不是靠大多数人的嘴来达成的。老祖宗的诤言犹在耳畔回响,江宁地区的粮食市场就已经在无声息间迎来了惊天大逆转。

    宁州富庶,古来闻名。江宁城乃宁州州府,地处宁水流域,土地肥沃,农产品多为水稻和高粱。连年的风调雨顺给整个宁州带来了持续的丰年,今年也一样。

    丰年粮多,按照惯例,人们都会尽快也尽量多地把自己手中的粮食给出出去,换成银钱,避免粮食都烂在手里。

    宁州的高粱都大多种两季,分三月高粱和六月高粱。三月高粱在七月熟,六月高粱则十月熟,而问题就恰恰出在六月播种的这批高粱上。

    大约八九月的时候,在整个宁州地区,突然出现了一种很诡异的虫害,就是叶霜在徐修齐家庄子里看见的那种白色蚜虫。这种蚜虫过去多出现在棉花上,今年却突然在高粱地里蔓延开了。

    人们把给棉花施的药用在了高粱上,或许因为高粱跟棉花相差过大,在棉花上有用的除虫药用在高粱上却收效甚微。

    八九月的高粱已经结穗了,早一点的都马上收了。人们普遍认为就算在这个时候出现虫害都应该是无伤大雅的,毕竟高粱已经长了这么几个月,该抽的穗都已经抽了,大不了熬几天,就可以提前收割了。

    可真正到了十月收割的时候,人们很快就发现了问题——这批高粱穗大,色红,可打开来看,在每一粒饱满的穗里,大多数竟然是空的!

    后悔已经来不及,整个宁州地区的六月高粱几乎全军覆没!

    包括水稻,其实水稻也出现了类似的问题,但是水稻收割的时间比高粱早一点,虫害的影响也稍微小一些。

    高粱欠收,刚开始各大粮商还能从其他地方左右腾挪一点过来,维持宁州地区的农牧业和制酒业的需求。直到后来冬天来了,传统青黄不接的时段开始,粮食欠收所导致的后果开始初现,并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效应——

    粮食欠收,自然会导致粮价上涨,尤其高粱,在入冬以后,高粱的价格就高达过去月份的五六倍,甚至更多!

    而粮价的飞速上涨,则导致不少大商贾和大地主们开始囤货。他们囤货,并不是为了卖,而是为了囤积居奇,等粮价涨到更高的时候,他们再卖就能赚更多的钱。

    大商贾和大地主们囤积的行为反过来导致市面上的粮食更加少了,农民们自己没有粮食,也买不起粮食,灾年的利爪,终于初现狰狞。

    徐修齐囤积的这一千担高粱,很快就展现出了它们的价值,整个宁州地区的高粱,以所有人都不能想像的速度,迅速升值。并且,那升值并没有结束的意思,依旧在涨价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叶济康是江宁州府里的通判,负责辅佐知州大人管理州事务的。到年底了,知州大人进京述职(维护关系)去了,叶济康不能去述职(应该说叶济康从来没有进京去述过职,不光叶济康本人有这个自觉,包括江宁州府里的所有人都知道,通判大人是不需要进京述职的),只能留在江宁州府干活。

    随着粮食的形势越来越严重,叶济康变得越来越忙,每天回家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晚。

    这一天,叶霜正在跟徐菁菁、徐修远兄妹一起玩叶子牌。这种牌需要人多才有趣,徐菁菁提议让叶霜去找徐修齐过来一起玩。

    叶霜当场就拒绝了徐菁菁,她说自己与齐表哥的关系虽好,但她绝对不会迈进大房院子半步的。

    徐菁菁听了立马明白了叶霜的意思,她问叶霜:大伯娘还没有跟你道歉吗?

    叶霜笑着回答说,怎么可能道歉?是我主动插手干预他们大房的事务,大舅母没有手撕了我,就已经是开恩了。

    徐菁菁笑而不语,只低头洗桌上的牌。她自认为已经看明白了兰氏究竟在担心什么,不就是担心叶霜进他们大房嘛!折腾这么大动静,只能说那女人的眼皮子也就只这么浅了。

    徐菁菁叫叶霜不用生气,不叫就不叫,就他们仨打叶子牌又不是不可以。于是三个人继续打牌,再也不提大房的事。

    只不过话虽这样说,三个人玩牌总归还是趣味不足,徐修远率先抛弃了叶霜和徐菁菁两姐妹,他说自己跟人约了去徐家书房清谈,现在时候快到了,这就得走。

    就剩叶霜和徐菁菁两个人,牌局再也维持不下去,于是姐妹俩决定去后花园里转一转。

    刚走进后花园,叶霜就看见一个小厮,跟个耗子似的“嗖——”一声从面前穿过。

    叶霜出声叫住了这小厮:“那个谁?赶快停下!这里是后院,你窜来窜去的成何体统?”

    小厮被人骂,赶紧停了下来。

    转过身,叶霜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正是父亲叶济康身边的一个叫千粟的小厮。

    叶霜板起脸,厉声斥责千粟:大白天的,你不在衙门伺候通判大人,跑回后院来干什么?

    千粟一看是叶霜,立马跪在地上给叶霜磕头,说他知道晚了,这就是准备去衙门伺候老爷的。

    叶霜四下里看了一圈,始终想不明白千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位置,她追问千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千粟被吓坏了,跪在地上顾左而言他,叶霜看出来千粟的异样,更是铁了心地非要现在就查出个结果不可!

    千粟走不了,被叶霜铆足了劲儿地逼问,终于绷不住了,他告诉叶霜说自己刚从大房过来,准备回前院去。

    叶霜冷笑,说,我还不知道你已经去大房干活了,请问这是啥时候的事呀?

    千粟快哭了,哪敢再隐瞒,只能一五一十地告诉叶霜说,自己跟大房姑奶奶身边的丫鬟景荷好上了,自己这是去大房,给姑奶奶尽孝去了。

    叶霜听言哑然。

    “合着你们已经过了明路了?”叶霜一脸讥讽地盯着千粟。

    千粟跪在地上低着头,没有说话。

    心中的怒意再难遏制,叶霜很敏锐地想到,今天的千粟,只怕不只是过去尽孝那么简单。

    “说吧!今天你又去大房通报什么密事了?”叶霜冷眼看着千粟,冷冷地说。

    ……

    千粟究竟干了什么,很快就查清楚了。

    不光是千粟自己给叶霜坦白了一部分,很快,从老祖宗房里传来的消息,也印证了千粟的自述——

    因为最近整个宁州的粮价都在一路走高,目前代行主管江宁州府的通判大人叶济康准备下令官府粮仓,开仓放粮。

    为保证此次官府放粮的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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