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

    翁老爷子悠悠道:“镖局这一行说好干也好干, 一腔热血,闯劲儿, 不怕死,不怕吃苦就行;但说难干,也难干,天下这么大,五湖四海, 形形色色的人和事,远比江湖中复杂多了。”

    “他在这条道上混迹这么久,镖局的生意从之前的凤毛麟角到慢慢风生水起, 早就不是之前那个冒冒失失,只有一股冲劲儿的毛头小子。越发沉稳,也越发深谙人性。”

    “他知晓我认出他,但是没特意同他招呼,他心如明镜。君子之交淡如水,这孩子聪明着,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翁老爷子的语气里都是对张有金的赞许。

    王苏墨莞尔,心中唏嘘,谁能想到多年前张有金还是一个土匪山头上不学无术的小土匪。自从遇见刘恨水,两人结伴同行,人生却走上了正轨……

    缘分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

    刘恨水遇到的张有金是年少时候的自己,赵通是年轻时候的自己。

    渡人如渡己。

    王苏墨想起了破庙里的那几个乞丐,还有了尘的一番话。

    ——这世上原本就有良木与普通之木,他们做不了雕梁画栋的良木,我只是想试着帮帮他们,看看他们能不能做回普通的木头。

    这一刻,在她眼里,刘恨水和了尘道长是一样的……

    也正好,翁老爷子这处的算盘刚好拨完最后一枚珠子,指尖停了下来,徐徐道:“正正好好,多付了一百两银子。”

    嗯?王苏墨回过神来:“谁?”

    然后王苏墨反应过来:“张有金?”

    翁老爷子拿起这枚巨大的银锭子看了看,轻叹道:“当初他不够年纪注册门派,但是死皮赖脸又不肯走,还想贿赂我。今天打发走了,明日还来,我觉得这小孩子挺有意思。”

    “他是真的想开一家镖局,计划书做了厚厚的一本,想要说服我,我是真的仔仔细细看完了那厚厚的一本。我发现,他是真的懂,而且真的有规划要一步一步怎么做。”

    “然后呢?”王苏墨感觉又是一个有趣的故事。

    “然后……”翁老爷子捋了捋胡须,轻松道:“我同他说,你年纪不到,就算贿赂一百次也不会给你通过,所以,不要想走捷径。他很失望,说那还要再等两年?那两年后如果又改规则了怎么办?”

    “我问他,一辈子这么长,有什么事是一定要在这一年做完不可的?”

    王苏墨眨了眨眼,点头道:“有道理,老爷子。”

    翁老爷子继续道:“我继续问他,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交给时间,时间会告诉你,问题不止这么一个解法,也许隔两年回过头来看,反而遇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王苏墨想起当初拿着八珍楼的设计雏形图纸去找玉道子师叔,玉道子说要三到五年时间,如果她那时没等,就不会有这么一座陪伴她很久的八珍楼。所以真的,有的问题并非在提出的当下就要解决,也许,时间会给出更好的答案。

    王苏墨心有感触。

    翁老爷子继续道:“我问他,这两年,如果没有建立你自己的镖局,是不是有些事就一定不能做了?”

    “他问我什么意思?我就告诉他,我知道你在金威镖局呆过很长时间,但你也只在金威镖局呆过,是不是金威镖局的东西拿过来,在你这里就一定能成功。你要不要给自己两年时间,去别的镖局看看?”

    “他似懂非懂,但确实人很聪明。隔了两日,他来见我,说他这次不贿赂我了,他要去龙凤镖局看看,博采众家之长,正好做两年,再回来,他就可以开有金镖局了。”

    “嚯~”白岑不知什么时候支了个头过来。

    王苏墨伸手把他的头推开,“所以,两年后他回来了吗?老爷子您继续说。”

    翁老爷子继续道:“所以我说这孩子聪明,头一两年,他去了龙凤镖局,再一两年,他去巴山镖局,再一两年,他还去了署众镖局……就这样,我再次见到他,是六年之后。”

    “哇~”这次“哇”的人是段无恒了。

    都闲得没边了,一个个的。

    但王苏墨心里好奇极了,也管不了这么许多:“六年后,这镖局建成了?”

    翁老爷子笑着颔首:“是,时隔六年,他再来建有金镖局,我问他,这回想清楚了?他笑着同我说,之前去龙凤镖局,确实是想混两年的,但是去了之后,才发现这里和金威镖局很大不同。”

    “两年时间里,他去过了很多地方,学到了和金威镖局全然不同的东西。很快,两年时间飞快过去,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但见得越多,会迟疑的东西就越多,会不断问自己,现在是最合适的时间吗?还有没有遇到没遇到的问题?”

    “就这样,他忍住了来镇湖司的念头,辗转去了巴山镖局。巴山镖局又是一个同金威镖局和龙凤镖局全然不同的地方。在这里,他好像觉得自己才真正理解镖局的底层逻辑。”

    “但这还不够,这两年的时间,他复盘了几个镖局遇到的问题,瓶颈,还有优势,他会去想,如果换成他来做,他要怎么做?就这样,他不再那么着急去做一件事,而是又去了署众镖局。”

    “哟~”这次是取老爷子。

    老爷子不怎么爱听八卦的,但是过来人,有时候就愿意听年轻人的心路历程。至少,他刚才看那个张有金还挺顺眼的。而且,取老爷子也见过刘恨水,或多或少都会对张有金带有长辈色彩。

    “署众镖局,他又做了两年,有了之前的积累,他在署众镖局的这两年做得风生水起。署众镖局的总镖头想留他,但他如实告知,他也想自己去闯出一番天地,他要建立自己的镖局。”

    这次,是江玉棠。

    虽然江玉棠不像其他人一样,要么“嚯”“哇”“哟”一声,江玉棠只是平静得走到扎堆的地方,没怎么出声。但她那身大红色的衣服和高高的马尾,本身就十分显眼。

    八卦嘛,八珍楼全员都有看热闹的潜质。

    翁老爷子继续道:“要不我怎么说这家伙聪明,这些年的摸爬滚打,学会了做事,更学会了做人。他能提离开,去开一家有业务冲突的镖局,还能和署众镖局的总镖头拜把子,就连开设镖局的启动资金都是署众镖局的总镖头给的。”

    “哇~”这次是全员惊讶。

    翁老爷子又捋了捋胡须:“所以,会做事,也要会做人,还能和你在商场上的竞争对手做到这种程度,这样的人开的镖局,你们觉得会不会备受信赖?”

    几人纷纷点头。

    “就这样,有金镖局登记在册了。张有金同我说,他总算明白了,时间会解决很多问题,有时候,不急于去解决的问题反而会有更好的答案。他已经很沉稳成熟,而且内敛。”

    “所以。”翁老爷子回到手中的一大坨银锭子上,感慨道:“这顿饭多收他一百两也不算贵吧?”

    白岑第一个跳出来响应:“不贵!不贵!绝对不贵!翁伯亲自指导的,不说一百两,一万两都不贵!”

    取老爷子睨他,马屁精。

    但马屁精也有马屁精拥护,譬如段无恒就在举双手赞成。

    取老爷子瞪眼:“都没事做了吗?看看人家赵通!都去!”

    白岑,段无恒和江玉棠都赶紧拍拍屁股走人。

    王苏墨笑不可抑。

    取老爷子也朝翁伯道:“你也是,你说这些做什么?晚上打烊还不够你说的!”

    翁老爷子:“……”

    行吧!

    王苏墨回厨房去忙。

    八珍楼的客人陆续结账离开,厨房里的糖葫芦也陆续送了出去。

    这一整日忙碌,充实,也很愉快。

    是一种之前全然没有的体验。

    果然,翁老爷子说得对,不试试怎么知道?

    而且,人手多了起来,她反而认识了更多来八珍楼用饭的人和事。

    譬如今日听翁老爷子说起张有金。

    翁老爷子口中的张有金和刘恨水口中的张有金仿佛是两个全然不同的故事。

    人生的际遇有时候就是如此奇妙,遇见不同的人,产生不同的变化……

    王苏墨想起之前八珍楼还只有老爷子和她的时候,眼下,是真的热闹热闹闹够一大桌子了。

    送走所有人,白岑和段无恒开始往八珍楼一楼的八仙桌端菜,到他们的用餐时间了。

    王苏墨在厨房中收拾糖葫芦的时候听到段无恒有些担心得同白岑说:“阿娘说今日来看我的,怎么还不见来?不是有什么吧?”

    对,王苏墨也想起段无恒说自己的阿娘会来看看他在什么样的地方做帮工,确实没见到。

    白岑不知道应了一句什么,段无恒点头:“我吃了饭就回去看看。”

    思绪间,王苏墨抬头,远远看到厨房的窗户外,大约有些距离的地方,有个小姑娘躲在大树后,小心翼翼朝明晃晃,亮堂堂的八珍楼这里看着,充满了好奇,紧张,还有惊慌,当然,更多是馋了。

    王苏墨没见过她,应该是附近梅山村的孩子。

    王苏墨看了看手中,收拾完,正好有多的一串冰糖葫芦,王苏墨想了想,伸手招呼她过来。

    对方微讶,又环顾四周看看,没有别人了,确定王苏墨是在叫她,她想了想,应该是心中又好奇,又有些怕,只一点点尝试着往这处来。

    她有一双清澈而明亮的眼睛,如同夜空星辰。

    王苏墨从未见过这么一双漂亮而干净的眼睛,王苏墨趴在窗口,将手中的冰糖葫芦递给她:“送给你的,冰糖葫芦,很甜,很好吃。”

    大约是已经躲在大树后面看了好些时候了,也见不少人吃过,所以根本没有担心,而是看着王苏墨递来的冰糖葫芦,小心咽了口口水,轻声道:“我娘说,不能拿别人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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