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平原。

    从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北伐娄烦、林胡到始皇帝修筑长城, 再至霍去病北击匈奴, 阴山自古以来便见证了许多大戏,而现在阴山所能观的戏还有勇士们的「渡阴山」。

    而所谓的「渡阴山」不过是前人沿着风蚀、山洪冲刷出的干涸河床或者岩羊骡马踏出的小径, 硬生生开凿出的一条险道。

    一侧是螭盘虎踞的陡峭岩壁, 另一侧可能就是碎石遍布的河谷悬崖。

    荆岚虽然提前了解了这座山脉的具体情况,但当她真正站在了阴山脚下,才切实感受了那种极致的荒芜感。

    曾经的烽火狼烟早已散去,如今只有无边的寂静和亘古吹到现在的风, 而也只有风在这里才是永恒的,从风里可以与之完成一场跨越数千年的时空对话。

    这种静谧也和人声的嘈杂无关, 阴山如同一个安静的智者, 沉默地看着这群试图征服它的渺小人类,没有嘲笑地包容着,也用它的险峻阻拦着。

    正午时分,艳阳高照,进入阴山的塞口在阳光下泛着金色。

    荆岚和李西望早在上午便告别了车队里的其他人,按照计划, 由老赵带队, 领着他们去西北玩一圈。

    行到此处,兵分两路,但没有多余的时间伤春悲秋, 在老赵他们离开后,荆岚二人便前往了阴山塞口。

    他们到时四周早已分散了很多围观的观众,了解情况的都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另外的主角未到, 荆岚二人并未下车。李西望侧头看着正襟危坐的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放松一点儿。」

    荆岚抓住他的手,放到腿上,她做事从不怯场,但是这次不同,如果这是她一个人的比赛,输赢皆能接受,可事关他,她们必须赢。

    但怎么赢,她完全没有概念,即使在这之前她悄悄恶补了很多越野的穿越知识,但毕竟是纸上谈兵,没有实战的战术是空的。

    手指被强势分开,十指相扣。李西望晃了晃交合的手,温柔地对她展出一抹笑,「我必胜的秘诀。」

    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丧,士气都丢了还拿什么打?

    荆岚侧头对他展开笑颜,舔了舔嘴唇:「这样就够了?」

    李西望一瞬不动地看着她,眼睛落到她润泽饱满的红唇上,「现在好像不够了。」

    荆岚直接解开安全带,旋身过去撑住椅背,双唇相触,送过去一个吻。男人自然地偏头轻吮了下她的唇瓣。

    荆岚这时不合时宜地想到一件事,问他:「你半夜三更去哪儿了?」

    睡至半夜,她一摸身边,还有余温,但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那时她睡得迷迷糊糊,被折磨得精力实在不振,还没来得及深想就蹭着那点余温又睡了过去,直到上午醒来,她正蜷在他怀里,于是便忘了这件事。

    现在突然想起来,就顺口一问,或许那时他只是去了卫生间?

    李西望并没有瞒她:「出去了一趟。」

    「半夜出去?是有关于今天的比赛吗?」荆岚略有震惊,没想到他还真是出门了。

    「算是吧。」他答着,见她唇瓣微张,还带着些许润泽,又忍不住嘬了一口。

    恰在此时,高成的车停在了他们一侧。

    「死到临头挺有闲心的,也是,确实该趁着这时候多亲密亲密,到时候一输人家就不愿意了,一个一辈子都被人踩在脚下的人,跟着你,实在丢脸。」

    高成咬着牙,阴鸷的双眼牢牢攥住他们。

    「出场就开香槟,看来你已经准备好输了。」荆岚淡然回身坐到副驾上,又补了一句:「还有,不管他是输是赢我都会一如既往的对他。」

    「赢了,我们一起庆祝,输了,我也陪他一起受罚。」

    李西望在她说完之后就大力握住她的手,荆岚接住了他的眼神,自然也将他眼里的惊讶和不赞同看得分明。

    她早就想好了,万一输了,大不了坑刨深一点,他俩一起躺就是了。

    李西凝视她良久,只是说:「我不需要。」

    「少说些有的没的,时间要到了,还比不比?」刘芋趴在仪表台上,颇有些不耐烦。

    荆岚这才看见刚才被高成挡了个彻底的女人,她皱眉,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刘芋打断:「众所周知,我只会两个轮子的,不会开车,不算破坏规则。」

    在场众人,包括围观看客,都知道筹码和规则,用不着重申,只需要互相检查有没有带什么不该带的东西。

    李西望噙着一抹不明意味的淡笑,把玩着手里的手机,时不时敲打两下,看上去根本没把这场赌约当回事。

    时间一跳,高成率先轰出油门,扬长而去,留下一句挑衅的话:「李西望,别着急,好好温存一下,以后没机会了,我在终点等你。」

    白色越野伴随着周越野人们的呼声,咆哮着冲上山路。

    李西望似乎并不着急,慢悠悠挂上档,踩着油门出发了。

    他们不同路,虽然第一程都是走哈隆峡谷,但一个全程走河道,一个要走峡谷边缘。

    这段路程预估需要七八个小时,甚至更久。

    越走至峡谷深处,信号开始逐渐消失,荆岚之前就在平板上下好了脱机地图,并找了很多数据,尽可能将这段路所有路况还原标注。

    他们要先过哈隆大峡谷,再过红峡谷,然后穿越无人区,从黄麻沟进到阿拉善沙漠。

    这条线之所以更难,是因为几乎全是单向通道,一旦遇阻,无法回头。

    当然,她也顺便了解了对方的路线,也是先过哈隆峡谷,后至阴山岩谷,然后到漠北沙山群,穿过玄武岩熔岩台地到达阿拉善沙漠。

    「嗯……他们这条线如果遇阻,还能变道,但是河道山路多,所以更大的阻碍是……」荆岚咬着笔头思索,现在已经完全没网了,她也无法上网搜。

    「天气。」

    李西望看着屏幕上被她密密麻麻做出的标记,笑了笑,顺口回答了她。

    荆岚哦了一声,乖乖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天气。

    来之前她特意查看了这几天的天气预报,不是晴天就是阴天,这种天气于他们有利,于对方更是锦上添花,荆岚暗叹一口气。

    李西望眼中含笑,但并未说什么,有时候,有些事还是先不说更好。

    荆岚看向窗外迅速掠过的枯石岩壁,她知道,这截路是前半程少有的开阔地带,这个时候必须尽量加速,追进程。

    又回到了这段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旅程,她侧头看这个人,他双手紧握住方向盘,直视着前方,表情平和得让她心安。

    回想起最开始那几天,他们还并不熟悉,大多数时候是没话可讲的。更多时候是她先起头逗弄他,而他有时不搭理,有时无力招架,还有时反过来让她哑口。

    和一个陌生男人同行,按照既往经历,荆岚应该是和他没什么话可说的。

    但对于李西望,她却极其少见的想要和他说话,说她是见色起意也好,还是单纯害怕尴尬也好,毕竟她敢保证,她要是不说,这个男人绝对不和她多言一句。

    所以她这算不算是近水楼台?

    此行,遇见李西望,是她最幸运的事情。

    她在他身上看见了其他男人少有的粗砺和自在,他像一株野蛮生长的植物,也同样野蛮又强势地在她封闭的心上钻了洞,然后越扩越大。

    荆岚盯着他好一会儿,随后才意识到,这次同行可不是让他俩来风花雪月,谈情说爱的。

    不知道昨晚他出去了多久,但想必应该是没睡多久的,她不能只享受,不付出。

    「这截缓路要不我来开?」荆岚有些蠢蠢欲动,但同时也害怕给他拖后腿,所以说得不太有信心,只是弱弱地提出建议,前面的路她做了功课,问题应该不大。

    没想到李西望当即剎车熄火,甩头示意她来,转瞬就下车绕到了副驾。

    没有一丝犹豫的信任,让荆岚吊着的心狠狠跳动了两下,也不再犹豫了,翻身坐到了驾驶位。

    初初碰到方向盘时,上面似乎还带着他掌心的余温,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荆岚指尖有些微抖,但很快调整了过来。

    她没怎么开过越野,还是在这种路况下。

    荆岚看他开得稳,可自己一上手才知道非铺装路面的难开,太多坑洼碎石了,结石都能给人抖下来。

    「别急。」李西望似乎一点儿都没被抖到。

    她怎么不急,自己明明是想帮他,别到时候反给他拖了后腿。

    「看到凸起碎石,尽量用单侧轮胎压过去,坑洼地前先加速,用惯性滑过去……」

    李西望单手撑着头,看着背脊挺直,聚精会神盯着前方的荆岚,时不时提点两句。

    她这样子可爱得要命,像个侦察兵,全神贯注一点儿心都不敢分,也不回他的话,但会在他提醒后按照他教的做,然后越开越好,越开越稳。

    李西望很有闲情逸致地拿出手机给她拍照,她迅速瞟一眼镜头,还没来得及瞪他又赶紧挪回去,车厢里都是他低低的笑声。

    那双纤细嫩白的手掌着方向盘,李西望竟有种被人保护着的感觉,然而她也确实在用这种方式保护他。

    想到这,从心底涌出的热流几乎快把他灼伤,他闭上眼,强忍住热意。

    渐渐地,这种安稳感让他意识逐渐远去。

    荆岚见车内安静了好一会儿,那人不说话了,也不可恶的笑了,这才转头瞥他一眼。

    他竟然睡着了!

    他竟然睡得着?

    或者说,他竟然敢睡着?

    就这么放她一个新手开这条路?

    他心真大啊!

    他怎么想的?

    荆岚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默默握紧了方向盘,但没有叫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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