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华听完陈武的禀报,一时竟有些不知该作何表情。『现代言情大作:芷巧轩

    “所以。”她揉了揉眉心,“你是说,昨夜你将他们六人安置在同一个通铺房内,今早除了阿屿,另外五人都来找你要求换住处,或者让阿屿搬出去?”

    陈武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黝黑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尴尬与困惑:“是,属下问了原因,他们起初不肯说,后来有个胆大的才含糊地说,觉得……觉得阿屿身上煞气太重,跟他同屋睡不着。”

    说着他自己都沉默了。

    都是刀口舔过血的人,说这种话实在有些莫名了。

    他摇摇头,显然觉得难以理解。

    “然后呢?”沈瑶华问,心中却已隐隐有了猜测。

    “属下便将他挪到旁边闲置的小杂物间里,临时支了张床。”

    陈武继续道:“可没过多久,阿屿自己出来了,身上起了大片红疹,看着骇人,属下看让他自己用凉水擦一擦,勉强压下疹子去用饭,那时早膳时辰已过,那帮家伙一点没给他留。”

    陈武说到最后,眉头紧锁。

    他带的护卫,向来讲究规矩和团结,这般明目张胆排挤一个新人的事还是头一遭。

    更让他棘手的是,阿屿对此一言不发,不告状,不争辩,甚至脸上都没什么怒色,只是沉默地站在那儿,反倒让陈武这个粗人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是自己亏欠了他一般。

    沈瑶华听完,沉默了片刻。

    那些从黑市买来的护卫,或许各有不堪的过去,但正因如此,他们对于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阿屿身上的煞气太重了,与他同处一室,就如同与一头收拢利爪的猛兽共眠,哪怕他无意伤人,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也足以让人寝食难安。【沉浸式阅读体验:冰枫阁

    至于红疹。

    沈瑶华忆起,小时候的阿屿似乎就对某些东西特别敏感,换季时也容易起疹子。

    这毛病竟也还在。

    沈瑶华轻轻叹了口气。

    “他人呢?”她问。

    陈武答道:“在院外候着。”

    “叫他进来吧。”

    阿屿今日换了身干净的灰布衣,袖口挽起,露出的小臂上还残留着未完全消退的红色疹痕,脖颈侧面更是明显,一直延伸到下颌边缘。

    沈瑶华看着他这副样子,低垂的眉眼,紧抿的唇线,还有脖颈上刺目的红痕……

    忽然就和记忆深处某个画面重叠了。

    那是临川县的冬天,她教他认字,他学得认真,却被隔壁铺子伙计嘲笑“狼崽子装斯文”。

    他当时也是这样抿着嘴一言不发,手指却将毛笔捏得死紧。

    她气得想去找人理论,他却拉住她袖子轻轻摇头。

    可后来那几个伙计在巷子里想堵她讨便宜时,阿屿却将人揍得鼻青脸肿,一个个哭爹喊娘,再也不敢来招惹。

    回来之后,他脸上也挂了彩,却还是那副沉默模样,任由她一边数落一边给他上药。

    好像只要面对的是她,他的爪牙就会乖乖收起来,露出最柔软无害的肚皮。

    “抬头。”沈瑶华开口道。

    阿屿依言抬起脸,目光快速掠过她,又落在她身侧的地面上。

    “身上还痒吗?”沈瑶华问。

    阿屿似乎愣了一下,才低声道:“好些了。”

    沈瑶华对挽棠示意:“去把我妆匣底层那个白瓷小圆盒拿来。”

    挽棠很快取来。

    沈瑶华原本想将盒子直接给阿屿让他自己处理。

    可看他垂眸呆在原地的模样,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

    她朝阿屿招了招手:“过来。”

    阿屿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上前两步。

    “蹲下些。”沈瑶华指了指自己身前。

    阿屿这次停顿的时间稍长,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愕然,但他还是顺从地单膝点地,蹲跪下来,低垂着头露出脖颈。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更加收敛了所有气势,像一头被主人召唤到脚边的犬。

    沈瑶华用指尖蘸了点药膏,轻轻涂在他颈侧的红痕上。

    指尖下的皮肤温热,能感受到脉搏平稳的跳动。

    药膏触及皮肤时,阿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只是眼睫低垂,遮住了所有情绪。

    沈瑶华动作不算特别轻柔,但分外地仔细,将红肿明显的地方都照顾到。

    陈武和挽棠默契地别开脸,一个研究窗棂花纹,一个整理根本不需要整理的衣袖。

    沈瑶华的指腹抚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疹痕,心里那点无奈又泛了上来。

    “以后,你晚上就睡我院子西边那间空置的卧房。”

    沈瑶华一边涂药,一边语气平淡地吩咐,“白日若无其他安排,就跟在我身边,吃食用度,挽棠会单独给你安排,不必再去大厨房。”

    阿屿终于抬起眼看向她,眼睛攸地亮了一些。

    又来了,又是那种熟悉的感觉。

    竟让沈瑶华想摸摸他的头。

    而阿屿只是看着他,声音低低地,“我会保护好小姐。”

    沈瑶华涂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收回手指,将药盒盖子合上。

    “嗯,我记下了。”

    他将药盒塞进他手里:“剩下的自己记得涂。”

    阿屿接过还带着她指尖温度的小圆盒,握在掌心,点了点头。

    “下去吧,把住处收拾一下,缺什么找挽棠。”沈瑶华挥挥手。

    阿屿站起身,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退了出去,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一点点。

    待他走了,陈武又上前道:“小姐,鹧鸪山路线已经探明,东西也备齐了,明日便能出发。”

    沈瑶华点点头:“我同你们一起去。”

    “小姐!”挽棠惊道,“不行,太危险了!”

    沈瑶华却只是道:“我的女儿可能在那里。”

    挽棠便说不出话来了。

    屋外,高挑修长的身影斜倚在门边,待听见沈瑶华叫陈武退下的声音,他才转身离开。

    是夜,阿屿并没有入睡,坐在廊下守着沈瑶华卧房的方向。

    忽然,一阵细微的、似有若无的猫叫声在院墙外响起,断断续续,并不引人注目。

    阿屿耳朵微动,眸中掠过一丝锐光。

    他站起身,身形极快地掠过庭院,足尖在假山上一点,轻松翻过了丈许高的院墙,落入墙外漆黑的巷弄中。

    一道穿着夜行衣的矫健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脚边,单膝触地,双手呈上一卷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物事。

    “公子。”来人声音压得极低,恭敬无比,“鹧鸪山寨中详细地形、岗哨分布、以及疑似关押人的几处地点,都已探明,绘于此图。”

    阿屿接过,将图纸收入怀中,“继续盯着进出山道的可疑人物,下去吧。”

    “是。”黑衣人应了一声,抬头看着阿屿的打扮,忽然欲言又止。

    阿屿唇边勾起一点笑,挑了一下眉,“不好看?”

    黑衣人额头落下冷汗,“挺别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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