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华一行人回到裴府时,夜已经深了。(AI人工智能小说:元风阁)

    角门处灯笼刚亮起,昏黄的光映着青石地面。

    她正低声嘱咐陈武如何安置新来的护卫,尤其是阿屿需单独留意,话未说完,便见一道身影从前院月洞门后转出。

    裴时序发上束着玉冠,肩披大氅,分明就是要出门。

    见到沈瑶华,他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她身后众人,最后落在垂手立于沈瑶华身侧的阿屿身上。

    阿屿脸上的污迹已经洗净了,露出清晰冷硬的轮廓。

    虽然沉默着,周身却是与普通护院全然不同的气息,带着凛冽的血腥味。

    裴时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么晚才回府?”他先开口,语气不善,视线却仍钉在阿屿身上,“还带了外人回来,此人是谁?”

    沈瑶华示意陈武带其他人先往偏院去,只留阿屿仍在原处。

    她迎上裴时序的目光,语气平淡:“商行新雇的人,日后跟着我走动办事。”

    “跟着你?”裴时序声音抬高,“一个陌生男子,跟着你出入?沈瑶华,你还有没有点为人妇的自觉!”

    “夫君多虑了。”沈瑶华面色不变,“他是沈家的雇工,自然听沈家的差遣,我做的是沈家的生意,身边带什么人,不劳夫君费心。”

    “我不费心?”裴时序冷下脸色,“这人来历不明,一身戾气,你整日与这些人为伍,还像个世家少夫人吗?明珠的满月宴你推病不出,转头却跑到外面去招揽这些不三不四的人,你对女儿可有过半分上心?”

    夜风微凉,拂动沈瑶华鬓边碎发,她静静看着裴时序冰冷的脸色,忽然觉得很累。

    “女儿不是有白姨娘关心么?”她轻轻扯了下嘴角,眼底不见笑意,“夫君亲自挑选的慈爱姨娘,自然会将她照顾得妥帖周到,我放心得很。[悬疑侦探必读:夕颜文学网]”

    “你——”裴时序被她堵得胸口发闷,一股邪火窜上来,“白氏温顺懂事,总比你这样只顾生意、连女儿死活都不管的强。”

    “说完了?”沈瑶华打断他,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尽了,“若说完了,我便回去了。生意忙,身子也乏,没精神在此听训。”

    说罢,她不再看裴时序铁青的脸色,转身便往内院方向走。

    裴时序的脸色变了又变,终究是想到角门临着街,于是硬生生忍了下来,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沈瑶华脚步未停,阿屿无声地跟上,始终落后她半步,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

    回到院中,沈瑶华没有立刻进屋,扶着廊下立柱站了一会儿。

    阿屿安静地站在几步外,似是对自己的去处有些疑问,许久才低声开口。

    “少夫人。”

    “你不必如此称呼我。”沈瑶华语气冷淡,“你受雇于沈氏,便是沈家的人,往后在外,称我小姐即可。”

    阿屿沉默了一瞬,从善如流:“是,小姐。”

    这一声唤得自然,嗓音低哑,却莫名让沈瑶华指尖微颤。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眸中一丝波动。

    放下茶盏,她忽然问:“阿屿,我们从前可见过?”

    四周静得只剩晚风吹响落叶的声音。

    许久阿屿才看向沈瑶华,“阿屿未曾见过小姐。”

    沈瑶华盯着他看了片刻,他脸上的疑惑不似作伪,一双墨黑的眼不知为何有种湿漉漉的错觉,像小犬一般无辜。

    可他身形分明那般高挑修长,站在那里影子能将沈瑶华完全笼罩其中。

    眉眼又生得那般锋利,分明就是一头不通人性的狼。

    沈瑶华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莫名气笑了。

    随后她的神情冷淡下来,对一旁的陈武道:“带他下去吧,跟今日买来的其他人安置在一处,规矩都教清楚。”

    陈武应了,对阿屿示意:“跟我来。”

    阿屿却站着没动,他的目光仍落在沈瑶华侧脸上,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盯着。

    陈武皱眉,语气带了点不耐:“怎么?难道你还想留下来贴身护卫小姐不成?该去哪去哪。”

    阿屿闻言,眉眼倏地耷拉下来。

    这下彻底像一头被无故斥责的大型犬,周身凌厉的气势都被无措取代,垂眉耷眼地跟着陈武走了。

    沈瑶华坐在椅中,目光落在廊外沉沉的夜色里,并没有错过他转身前那一瞬的神态。

    心口像是被极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

    分明就是一模一样。

    十二岁那年的冬天,父亲带她去临川县收一批珍贵的皮货。

    回程时遇上天降暴雪,封了山路,车队被困在荒郊野岭。

    父亲带着伙计设法清理道路,她因为闷得慌,裹着厚厚的斗篷溜到附近林边想透口气。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少年。

    十岁左右的年纪,衣衫褴褛,赤着双脚陷在及膝的积雪里,正与一头被惊扰的冬眠黑熊对峙。

    熊立起来比他高出数倍,少年手中只有一截折断的粗树枝,脸上、手上都是被树枝和岩石划出的血口子,可他半步不退,眼睛死死盯着暴怒的巨兽,眼神凶悍、冰冷、专注。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却仍要撕咬的幼狼。

    沈瑶华吓呆了,想喊人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熊掌要拍下的瞬间,那少年猛地动了,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竟险险避开,反手将树枝尖锐的断口狠狠刺向熊眼!

    后来是闻声赶来的沈父和伙计们用弓箭驱走了熊,那少年脱力倒在雪地里,被沈瑶华的父亲救起。

    他醒来后,只说自己叫阿屿,与家人走散了,其余一概不提。

    沈父见他身手异于常人,又无去处,便将他留在沈瑶华身边,名义上是小厮,实则是护卫。

    那时的阿屿就是这样,平日里沉默寡言,眼神总是冷冷的,带着警惕,像浑身竖着看不见的刺。

    可每当面对沈瑶华时,那些刺就会悄悄收起来。

    他会默默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她问话,他便答,简短却认真;她给他点心,他会接过去,慢慢吃完,然后抬眼看她,这时候锐利的眼睛就会变得湿漉漉的,像小犬一般。

    沈瑶华那时很喜欢他,每当看见这双眼,心就忍不住软下来。

    他们相处了一年,几乎形影不离。

    父亲决定带他回匀城沈家的前一天晚上,沈瑶华还兴冲冲地跟他说,回去后要给他布置一间挨着自己院子的屋子。

    可第二天清晨,阿屿不见了。

    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像他出现时一样突然。

    从此杳无音讯。

    那时沈瑶华伤心了许久,甚至发了一场热。

    病榻上,父亲告诉他,有些人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不代表会永远停留。

    抓不住的就放走吧,否则伤人伤己。

    这句话,一直被沈瑶华记在心中,甚至当如今面对裴时序,她也想起了那时父亲的言语。

    而十年过去,阿屿重新出现在她面前,身手更加骇人,气质更加冷硬,身上添了无数伤疤。

    可又分明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不断向他展示着与过去重叠的模样。

    但他却不记得她了。

    沈瑶华轻轻吸了口气,秋夜的凉意沁入肺腑。

    也许是她变化太大?从十二岁的稚嫩女童,到如今嫁作人妇的女子,容颜气度总有不同。

    可她明明告诉过他自己的名字,沈瑶华,沈家的瑶华。

    或许,他就是单纯地将她忘了。

    沈瑶华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很快接受了这个理由。

    她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少女,不会为突然消失的玩伴大病一场。

    她要做的,只有找到明珠,然后与裴时序和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裴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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