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

    幸好沈母的工作是在对面的百货超市负责收银,不用忍受罢工带来的交通不便,但沈遇就没有那么幸运。

    他昨晚夜里刚敲定的兼职工作,刚好在十公里外的冬青树街,需要乘坐二十分钟的地铁。

    那是家连锁咖啡店,从上九区一路开到下九区,贩卖空间,咖啡因与茶点,薪水给得非常大方。

    面试的时候,沈遇长身玉立,穿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低垂着漆黑的睫毛,神色认真,漂亮的长指在奶泡壶上轻轻滑动,动作熟练地在咖啡液上画出一朵完美的香草。

    老板凝眸看了看他的手指,又看了看咖啡上的拉花,当即就拍板录用了他,并把他安排在前台工作。

    下午的时候,咖啡店并没有收到罢工的原因,客流量不减反增,工作很是忙碌,窗外的天也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沈遇收回目光,公交和地铁都停运了,接替沈遇的同事来得有些晚,到店后,脸颊像是发烧一般烧着红色,对着沈遇连连低头道歉。

    “没关系。”

    沈遇笑着摇头,换下工作服,很快步行穿过这片街道,按照惯例来到东十字街,去小狗扭扭花店买花。

    湿云从天际的边缘线蔓延。

    不出意外,下雨了。

    沈遇支着长腿,站在花店玻璃门外,一条手臂随性地弯曲,插在黑色西裤的裤兜里,白衬衫袖口被挽上去一截,露出手腕和半截肌肉流畅的小手臂,皮肤显出羊脂白玉般的温润色泽。

    一条手臂弯在身前,手心里圈着刚买的白色茉莉。

    湿湿润润的雨水从空气里分离出来,淅淅沥沥地从眼前滴落,把马路湿成一片流淌的河。

    又是铁路罢工,又是雨水天,马路上人群拥挤,疯狂奔跑着。

    沈遇看着眼前在雨幕里川流不息的模糊人群,有些漫不经心地感慨,以前他不喜欢下雨天,现在却能坦然接受了。

    不会再有莫名的疼痛从下至上,从里到外地弥散了。

    小狗扭扭花店的店员收拾完手里的花枝,抬头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等在不远处。

    她抬头看看外面糟糕的雨水天气,从篓子里拿起多余的雨伞,就要出门送去。

    抬头再看去时,蓝色的玻璃窗外,一把漆黑的大伞从视野的侧面移动过来,一个气度不凡的男人出现在沈遇身侧。

    她脚步一顿。

    就在沈遇打算回店里借伞时,鼻息间忽然传来香草的味道。

    雨伞倾斜,水珠咕噜咕噜,顺着漆黑的伞面滴落到坑洼的地面。

    靠近过来的男人有着温暖的体温,那温热的气息隔着一定的距离,被清晰地传递过来,仿佛可以驱散周身涌动的寒意。

    接着,灼热的呼吸绕过冷白如玉的耳廓。

    “花很漂亮。”

    一句低声的夸赞。

    “没带伞吗?”

    声音低沉,清冷。

    是周斐的声音。

    沈遇一怔,那种冥冥之中的玄妙感与命运感又忽然从虚空里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他。

    周斐冷眸稍垂,视线先是落在沈遇柔软的黑发间,又落在根根分明笼着水雾的黑色长睫处。

    唇间的呼吸轻盈着上升,在微冷的空气里变成薄薄的白气。

    沈遇下意识压了压睫毛,侧过脸来,神色诧异地看向来人。

    周斐移开视线,视线看向朦胧着雨雾的街道,握住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问沈遇:“罢工日确实比平日里麻烦些,如果你愿意,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第164章

    周斐这人,冷淡矜贵到了骨子里,就连说话的腔调都带着被上流社会打磨过的质地,每个音节都像是经过斟酌一般,嗓音磁沉,落在鼓膜上,带来一股让人心痒的热意。

    沈遇不得不承认,这声音还挺好听,就比自己差一点点。

    不对。

    重点好像不是这个。

    带着湿润寒意的冷风吹过握住茉莉花的手指,将冷白色的指节冻出红色。

    沈遇手指收紧,掌心传来花梗脊梁粗糙的触感,他回过神来,神色有些莫名地看着周斐。

    ……不是,哥们,难道他们其实很熟吗?

    沈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没忍住蹙眉,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花梗梗身,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个突然出现在身边的男人。

    “上次没来得及自我介绍。”

    周斐注意到他的目光,收回看向雨幕的视线,侧过脸来,唇角浮现一丝友好的弧度,对沈遇伸出一只手:“你好,周斐。”

    沈遇垂眸。

    伸过来的大手骨节分明,筋骨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像蛰伏的山脉。

    雨水淅淅沥沥打在头顶上方的红色雨棚上,颇有节奏。

    沈遇不清楚周斐这样的人物为什么出现在下九区,不清楚他怀着怎样可怖的目的来到这里,不清楚自己心中那古怪的玄妙感又来源于何处。

    但沈遇清楚,自己现在挺需要一把雨伞。

    花店外,尤加利的清冽香气在连绵湿润的水分子气味里分外清晰。

    都怪这雨天和该死的罢工日,害得他不得不接受和一个看起来就很危险的陌生男人共打一把伞。

    ……才不是因为好奇。

    沈遇勾唇,抽出插在西裤里的手臂,朝着周斐伸过去,握住他的手掌,嗓音含笑,自我介绍:“你好,沈遇。”

    掌心触感柔韧而富有弹性,带着干燥的热意。

    混着雨水和寒风的微冷空气里,温热一触即离,柔软的指腹带着掌心往后撤去,擦过手心的皮肤,掌心处的纹理,手指关节,指腹,带着热源一同离开。

    周斐收回手,垂下手臂。

    “麻烦你了。”沈遇嗓音低沉,或许是含了点笑意的原因,有着迷人的质感。

    周斐:“不是麻烦。”

    怎么会是麻烦。

    周斐敛眸。

    他求之不得。

    两人共撑一把伞,沿着东十字街的街道,慢慢往前走。

    罢工的人流拥挤在一起,争取他们应有的权利,两人逆着人流,肩膀贴着肩膀,在狭窄的伞下空间里,温热的气息混着茉莉花的清香,无声而暧昧地交织在一起。

    周斐体型高大,有着勃发的体温,或许是雨水天气空气湿冷的原因,沈遇感觉肩膀上周斐传来的温度几乎能把他烫伤。

    明明看起来是那么冷漠那么遥不可及的一个人。

    而且,周斐离他离得太近了。

    他知道周斐不是故意的,只是道路太窄,雨太大,伞太少,而他们又是两具成年的男性躯体。

    但是实在太近了。

    近得好像都听到彼此胸膛里的如雷鼓动般的心跳声。

    沈遇头皮发麻,果真是好奇心害死猫,早知道当时还是应该拒掉周斐的好意,回身去找花店店员借伞了。

    雨势不绝,沈遇心里叹息一声,斟酌着语气开口道:“周斐,我很感谢你送我一程,但还是有些话想对你说,我后面说的话可能会让你感到一些不舒服,希望你能谅解一下。”

    周斐抿唇:“你说。”

    东十字街离沈遇的住所并不远,大约沿着街道步行十分钟左右。

    洗衣店的女主人穿着一件玫红色羊毛外套,正低着头,坐在玻璃门后面的摇椅里织毛衣。收养的几只流浪猫懒洋洋地趴在她的脚边,正在打着盹儿。

    雨水遮挡了光线,天色朦胧,快到家了。

    沈遇收回目光,开口道:“我知道,我们这次的见面,并不是一次意外的巧合,你的身上有香草的味道,是刚从咖啡馆过来吗?”

    这已经完全无法用巧合来解释了。

    周斐没有反驳,点头:“嗯。”

    沈遇心道果然,继续开口:“我初到上九区,念一年级的时候,就听人说过,那些有权有势的二代们,时常把自己当做围场里的猎人,狩猎他人,玩弄人心。”

    第一次从魏崇嘴里听到这种传闻的时候,沈遇大为震惊,想着这群人大抵是吃饱了撑的。

    但沈遇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这种事还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可能性。

    沈遇撩起薄薄的眼皮,尽量不去过多揣测他人,保持着语气平和,继续说道:“周斐,我不知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但是我没有多余的时间,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和你玩类似的游戏。”

    周斐像是听到什么有意思的笑话一样,唇角终于浮现一丝饶有兴趣的弧度,他低声道:“所以你觉得,我也是那些人其中的一员。”

    沈遇看着他,语气真诚,但拒绝的态度却完全不给人靠近的机会:“如果这番话有冒犯到你,那么实在抱歉,但除此之外,周斐,我想不到你接近我的其他理由,你表现得太——”

    沈遇欲言又止。

    见沈遇停下,周斐抬眸,低声问道:“太什么?”

    沈遇只好继续道:“你在我面前,表现得太奇怪了,抱歉,我实在不能不多想。”

    总而言之,多道歉准没有错。

    周斐忽然停下脚步,沈遇有些莫名,也跟着停下,然后反应过来——

    到楼下了。

    一条笔直而幽深的巷道往里伸展。

    三楼,就是沈遇的住处。

    两人站在巷口。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静默。

    一只张牙舞爪的狸花猫舔舔爪子,像小炮仗一样从旁边的洗衣店里窜出来,爬到沈遇脚边,用圆乎乎的脑袋蹭了蹭沈遇的裤脚,又试探地蹭蹭周斐的裤脚。

    周斐看着沈遇,没有说话。

    片刻后,周斐伸伸手臂,把手里的伞递给沈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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