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上,何况是在神圣的兰提亚。

    如果奈瑞欧在这里,估计会愤愤地冷声责骂约瑟的软弱与不忠,但有人甚至为自己的不忠而感到痛苦,难道这还不够吗?上帝难道要苛责他们到如此境地?

    约瑟与奈瑞欧的身份不同,他出生于中部一个普通的自耕农家庭,母亲是一位农夫,父亲则是一位虔诚的信徒,约瑟从幼年时,就在当地的教会接受宗-教学习。

    在约瑟懵懵懂懂的十二岁,战争爆发了。

    教导他的神父说:“为圣战而死,约瑟,是我们的荣幸。”

    他的父亲死于战争,如果不是被选中,他也会死于战争。

    维多尼恩闭了闭眼,但他怎么可能对别人的痛苦视而不见,他曾经不理解瓦莱里娅的痛苦,于是在明白后,日复一日地感到煎熬,为自己的存在,为瓦莱里娅的爱,信仰与挣扎。

    他的心日日夜夜都在滴血,一次次想抓住瓦莱里娅垂下的手。

    那些福音书中的预言无论是真是假,瓦莱里娅都不会再回来了,他悲惨的命运指引着他来到此处,又将会指向何处。

    维多尼恩不知道。

    他会走向好的结局吗?

    维多尼恩不知道。

    如果真的存在神,那就送他回到还在瓦莱里娅胎盘里的那一刻,他将自己绞杀自己。

    明明近处的炉火温暖,维多尼恩却感觉自己的四肢像是再一次被冻住,无法动弹。

    最后,维多尼恩睁开眼睛,对上约瑟乞求的目光,干巴巴地开口:“约瑟,你没有错。”

    约瑟像是抓住求生的稻草一样抓住维多尼恩的双手,湿润的双眸微微怔着,慌乱而紧张地问他:“真的吗?”

    维多尼恩点点头,他感觉自己几乎要因为这郁滞的空气而窒息了,于是很快转移了话题:“恩,去休息吧,明早要和我一起去晨祷吗?”

    实际上,这番苍白的安慰并没有令约瑟得以解救,但倘若痛苦由另一人分摊,总比一个人承受好上太多。

    这日又轮到维多尼恩修剪花园,约瑟同他一起,花园的劳作并不辛苦,但维多尼恩这几日心力俱疲,很快便感到困意。

    两人的关系自那日起便亲近不少,约瑟知道他这几日忙于和奈瑞欧一起整理药材,接过维多尼恩手中的修枝剪,笑着道:“去休息吧。”

    维多尼恩并不为难自己,随便找了处干净的草地,很快和衣睡去。

    阿尔德里斯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意识来到了一具陌生的身体里,手上正拿着一把修剪专用的大剪刀。

    阿尔德里克斯并不能控制这具身体,只能透过身体主人的视角旁观发生的一切。

    自他从混沌而漫长的沉睡中醒来后,意识偶尔便会进入他人的身体中,阿尔德里克斯早已对此习以为常。

    他仍记得进入的第一具躯体,是中部军队里一位圣骑士,或者说,阿尔德里克斯的意识进入他身体的那段时间,他是一名骑士,被送往战争的一名骑士。

    最后,在某个夕阳的午后,浑身是血的骑士躺在废墟与尸堆之中。

    超度亡灵的神父念诵着圣言,他颤抖着抓住神父神圣而洁白的衣角,血和声音一同从喉咙里喷涌出来:“……救救我……大人……救救我……”

    神父悲怜地注视着他,虔诚地在胸口画上十字。

    “愿你在光荣中安息。”

    他的上帝并没有回应他。

    阿尔德里克斯旁观着这一切,却无法产生丝毫的情绪,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教会以神的存在造就信仰,以信仰的存在驱使信徒。

    就算他从不动用神力,从不干预人世,人们也将无法解释的一切归为神迹。

    阿尔德里克斯已经许久没有降临到他者身上了,他并不期待这一切的发生,也不畏惧这一切的发生。

    他无喜无悲,始终站在一切的高处,旁观着一切的存在,甚至是旁观着自己的存在。

    死亡或者沉睡,对阿尔德里克斯而言,才是最终的归宿,这并不是令人悲伤的事情,也并不是让人难以理解的事。

    远处的议事厅中,各大区的大主教纷纷聚集在一起,在礼节性的短暂寒暄后,众人开始商讨着重新划分教区的事情。

    被众人簇拥着的卢修斯动作一顿,某种不祥的预感如阴影一样笼罩在这位教皇大人的心头,他忽然察觉到什么,止住话头,抬眸朝窗外看去一眼。

    其余人面面相觑,跟着停了下来,不明所以地看过去,玻璃彩窗外,一群漆黑的乌鸦飞过洁白的穹顶上方——

    “约瑟。”

    有人在呼唤他。

    约瑟,应当是这具身体的名字。

    约瑟正盯着眼前的树枝发呆,自从亚伯被宣告死刑的时候,他就变得容易出神,以求得在漫无止境漫上来的痛苦中获得一丝短暂的慰藉。

    听到自己的名字,约瑟侧过脸去,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维多尼恩正站在不远处。

    维多尼恩走近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凑近约瑟,柔软的银发自肩膀滑落,带来一阵残留的冷香。

    在花香环抱的花园里,寒枝垂落,银发蓝眼的少年忽然凑近他,柔情的蓝眼似美丽的湖泊,将他包裹在其中,引他沉溺,引他坠落。

    太近了。

    他的气息将他包裹。

    他们在花香与季风中四目相对。

    维多尼恩垂了垂银色的长睫毛,对他温和地笑了笑。

    怦然一声,阿尔德里克斯向来无悲无喜的冷眸里忽然如寒冬的冰层一样生出无法修补的裂缝。

    维多尼恩启唇。

    “你的眼睛在阳光下的时候,其实很像金色。”

    那声音像是福音。

    第147章

    今天晨祷结束时,维多尼恩遇到出发前去监督院学习的奈瑞欧。

    奈瑞欧回眸,也看见站在草地上的维多尼恩,少年人身形颀长,英俊而美丽,如一座静默的玉像。

    两人四目相对,奈瑞欧微微挑眉。

    如烟似雨的浓雾之中,青草与松林都像是穿上一层朦胧的外纱,奈瑞欧为他停下脚步,翻身下马,走到维多尼恩身前。

    “布伦特?你看起来似乎想和我说什么。”

    虽然两人之间存在隐性的竞争关系,但多日的相处与同样的志向早已让他们生出坚不可摧的同道友谊,奈瑞欧并不介意为自己的友人多花费些时间。

    “这么明显吗?”

    奈瑞欧脸上是金子般的笑容:“说吧,什么事?对于我的同胞,我向来知无不言。”

    维多尼恩微笑地看着他,语气静静地询问道:“奈瑞欧,倘若一个人做了错事,并为此感到深深的自责,他该如何呢?”

    奈瑞欧不露痕迹地观察着维多尼恩,开口:“看起来,他需要被拯救。倘若他是世俗中的人,如果他财力丰厚,他可以资助穷人,修建教堂和医院,这些善行会让上帝看到他的悔改之心,减轻他的罪恶。”

    “如果他武力出众,他可以参加十字军东征,圣战会清洗他的罪过。”

    维多尼恩温和地注视着,看着奈瑞欧侃侃而谈:“倘若他已经放弃世俗的欲望,已把邪恶驱逐出纯洁的灵魂,是与你我一样的同胞呢?”

    奈瑞欧慢慢说道:“那看来,这位同胞需要更加深入地进行忏悔。日常的祈祷,修道与劳作都是必不可少且不容违背的原则。”

    “如果这位同胞愿意,可以踏上朝圣之路,净化自己的痛苦,当看到圣徒的遗迹时,他便已经获得救赎。”

    维多尼恩没有立即接话,他的视线越过奈瑞欧看向晨暗中的松林大道,这片世界隐藏在雾蒙蒙的黑暗中,一切都还在沉睡着,约瑟站在远处的圣母雕像下,身影朦胧,正在等他,一同去花园进行劳作。

    “奈瑞欧。”维多尼恩嘴唇微动:“倘若这些都不能让他赎罪呢?”

    奈瑞欧的笑容戛然而止了,“那这无论对他,还是对教廷的事业而言,都已经非常危险了。”

    时间很快到了,奈瑞欧抬头看了看天色,对维多尼恩说道:“布伦特,我得走了。”

    维多尼恩点点头:“路上一切顺利。”

    就在奈瑞欧即将上马时,他似是忽然想到什么,脚步一停。

    奈瑞欧转过身来,对维多尼恩笑道:“不过布伦特,这并不意味着我们的同胞无法得以拯救。我们年纪尚浅,修行经验不足,哪能比得过权威的神父?我们不必为其感到羞耻,认知自我的不足,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倘若以我们的认知无法指引迷路的兄弟,那便是时候寻求主教们的建议了。他们对教义有着更加深刻的见解,终会令我们得救。”

    说完,英姿勃发的少年翻身上马,向着监督院的方向离开了,维多尼恩缓缓转动眼眸,奈瑞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晨雾之中了。

    *

    从教堂上空射下来的光线直白地落在维多尼恩温和的笑容上,阳光微热的温度里,混着松木土壤,和薰衣草的甜香。

    后来年迈的约瑟神父回忆起曾在主教堂修行的少年岁月时,总会想起这如金如银的一刻。

    在短暂的失神后,淳朴的少年很快红了脸,约瑟慌张地退后半步,拉开与维多尼恩的距离:“被选中的时候,彼得神父也说过类似的话,或许正是这个原因,我才被指引着来到这里。”

    维多尼恩莞尔,语气不解:“什么原因?”

    两人穿过小径前去工具房归还劳作用的工具,前往餐厅就餐,约瑟有些诧异地看了维多一眼:“布伦特,你没听过一个传言吗?”

    见维多尼恩露再次露出困惑的神色,约瑟解释道:“或许这个传言在南方并不盛行,毕竟南方一直是布道的主要地区。传闻伯里克区的主教大人曾在睡梦中前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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