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并在迷途中得到主的指引,他看见主的眼睛,正是一对金色的眼眸,这是圣洁的象征。”

    是因为他本身圣洁,还是因为我们需要圣洁,所以他才是圣洁的?

    维多尼恩沉默,他自知沉默的力量,和约瑟先后在餐桌落座。

    由于修道院在就餐时禁止说话的规则,约瑟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常,他将盛放着美味食物的盘子放在餐桌上,在维多尼恩对面坐下。

    他们坐在西侧的餐区,刚好是在一片静谧的角落。

    光与尘晃动着,空气里混着蜂蜡与食物的味道,就餐的氛围非常安静肃穆。

    维多尼恩垂眸,将盘子里的最后一片面包吞下,干涩的面包片在咀嚼后通过喉咙进入胃里,为身体带来需要的能量。

    等着约瑟用完餐后,维多尼恩开口朝约瑟道:“约瑟,我想我们应该去找教皇大人。”

    约瑟愣愣地眨了眨眼睛,慌乱自眼底一闪而过:“什么?”

    维多尼恩静静地直视着他的双眼,约瑟的慌乱便在眼前人温和而平静的注视下,渐渐消散了。

    约瑟抿抿唇,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约瑟,我们需要告诉教皇。”维多尼恩语气坚定而充满力量:“关于亚伯的一切。”

    亚伯这两个字对于约瑟来说,便是两根尖锐的刺,瞬间让约瑟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他手指攥紧衣袍,牙齿隐隐打颤,拒绝的话语几乎要像射钉一样从喉咙里穿出来。

    维多尼恩的手伸过去,在餐桌下有力地握住约瑟颤抖的双手。

    阿尔德里克斯抿唇,那微热的力量的传递,通过这具身体,被他轻易地感知。

    “约瑟,你要知道,我们现在所在何处。你需要更加近距离地聆听祷告,抄写福音书,获得心灵的拯救。你只需要如实坦白,虔诚地忏悔,圣父会指引你,并给你答案。”

    维多尼恩的眼神坚定,温柔而充满力量:“别担心,约瑟,我始终与你同道。”

    在他如海洋般温和的注视下,约瑟的情绪很快安定下来,无怪乎奈瑞欧形容维多尼恩,说他得人如得鱼一般轻易。

    约瑟的四肢慢慢放松,积压的痛苦早已把他压得不堪重负,太痛苦了,他涩然而无助地看着维多尼恩,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一个字:“好。”

    主日的黄昏,维多尼恩、约瑟和奈瑞欧三人结伴前往卢修斯所在的宗座宫。

    奈瑞欧:“约瑟,不必紧张,众人在天主面前都是平等的,连圣父也不例外,向圣父忏悔并不是惹人耻笑的事情。”

    “我的兄长曾经在座下忏悔罪过,还因此亲手抄写过初版的福音预言书,那可是直接聆听福音,这是莫大的荣幸了。”

    约瑟忽然停下脚步,维多尼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深水湖泊中,一群野天鹅让水面荡起了青绿色的涟漪,空气里飘来丝丝缕缕的寒气。

    维多尼恩:“怎么了?”

    约瑟不语,朝着宗座宫的方向走去,维多尼恩和奈瑞欧对视一眼,与他一同前去。

    教皇对他们的到来并不惊讶,想来是奈瑞欧早已提前告知了。

    彩窗玻璃下流动着斑斓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蜂蜡的味道。

    “孩子,别担心,我会赦免他的罪。”卢修斯轻声说道,他的语调饱含柔情,对待约瑟如对待羊羔一样怜悯而温和。

    卢修斯让圣童将约瑟带入屋内,令维多尼恩和奈瑞欧在外等待,他的视线若有所思地落在维多尼恩的身上,一双眼睛像两处安息的故乡。

    那眼神明明温和,明明怜悯,维多尼恩却感觉如坠冰窖般寒冷。

    他的手指死死攥紧,将翻涌上来的情绪连着血肉一起咽进喉咙里,但伴随密集的痛苦而来的,竟然还有巨大的喜悦。

    他的心脏在砰砰直跳。

    维多尼恩企图不动声色地观察卢修斯的一言一行,但只看到一张完美的面具,几乎将他迷惑。

    “带领他来到此处,你们所做的一切都为天主和教会事业带来荣耀。”

    约瑟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那扇闭合的大门处。

    维多尼恩收回视线,他的手指慢慢松开衣服,企图用别的东西来分散注意力,他开口问道:“奈瑞欧,我之前都未曾听你提起过你的兄长。”

    “我的兄长参与东征。”奈瑞欧的眼里闪过一丝暗淡,但很快便消失无踪了,“在德瓦斯萨战役中牺牲了。”

    维多尼恩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身体里汹涌流动的血液瞬间被冰冻般凝滞了。

    奈瑞欧敏锐地注意到他的情绪,以他特有的骄矜又自信的语调宽慰道:“布伦特,不必为我感到难过。牺牲越大,荣耀越大,我的兄长已经完全回归上帝,我们把我们一切的忠诚,勇气,智慧和爱都献给天主,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不是的。

    维多尼恩的大脑在嗡鸣,他转动眼珠,看向那扇紧闭着的大门,仿佛看到了正在忏悔的约瑟。

    铅灰色的雾笼罩在这片土地上,可怕的是,竟然有人试图走出灰雾。

    阿尔德里克斯的意识从约瑟的身体脱离出来,忽地睁开眼睛,一双耀金色的眼睛透着无生命的冷意。

    黄昏的光彩为他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整个花园的时间流速仿佛都静止了。

    阿尔德里克斯迷茫地伸出手,他的手掌仿佛还残留着触碰的余温,他无意识地缓缓摸向胸膛,宽厚的手掌隔着白色的法袍,感到震动——

    砰砰,砰砰,砰砰——

    强烈的,不规则的心跳声。

    他的手掌清晰地感受到神奇的震动,阿尔德里克斯的脸上不由流露出惊讶的色彩。

    这样被所附身的身体影响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在他的本体上。

    但阿尔德里克斯没想到,第一次体验到人的情感,居然是这样让人不适,来自那具孱弱身体的情绪,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阿尔德里克斯胸膛上下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呼吸,倘若不是听到卢修斯上来的脚步声,他抓紧心口的手一阵痉挛,几乎想要不顾形象地跪倒在地,去汲取那宛如珍宝一样的稀薄空气。

    卢修斯脚步一顿,察觉到阿尔德里克斯的异常,快步朝他走来,声音带着关切:“阿尔德里克斯,你看起来不太舒服?”

    阿尔德里克斯缓缓地摇摇头,平静地陈述事实:“卢修斯,我的心跳得太快了。”

    卢修斯诧异道:“因为什么?对于您而言,这并不常见的事。”是和上次的事有关吗?

    阿尔德里克斯闭了闭眼,在漫长的沉默之后,他的声音宛如天籁一般缓缓响起,陈述道:“我的意识进入了一具人类的身躯里,他的情绪起伏,有些太大了。”

    是那具身体的情绪,还是您的情绪呢?

    “这太折磨人了。”卢修斯微笑着表示理解,低声询问道:“所以您被他的情绪影响到了吗?”

    阿尔德里克斯缓缓点头,启唇道:“是很神奇的体验。”

    卢修斯垂眸,隐秘的狂喜自他眼底闪过,他温声为困惑的神明解答疑惑:“或许,这是他的爱慕之心。”

    爱这种谎言,总是引人目眩神迷,连圣人也无法逃脱其中吗?卢修斯温和地笑着,静静地看着阿尔德里克斯。

    爱慕之心吗?阿尔德里克斯沉默,神色冰冷。

    见他不再说话,卢修斯自然不再多问。

    阿尔德里克斯抬眸,通过起伏的建筑群看向游离的人群,如此开阔的天地之前,宁静的秋水湖泊湿地间,一群野生天鹅振翅欲飞。

    所以那具身体的主人,爱慕着,那位人类吗?

    第148章

    缮写室内,难得的阳光透过高窗照射到古老的石墙上,驱散着空气里寒冷的湿意。

    羊皮卷和旧书的陈香充盈于室内,维多尼恩踩在椅子上,冷淡的视线在最上方罗列着的书籍里缓缓穿寻。

    “布伦特,你似乎对福音书的拓印版十分有兴趣?”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是奈瑞欧。

    维多尼恩并没有回头,温声反问奈瑞欧:“奈瑞欧,谁不向往福音书的初版?”

    “也是,但福音书被抄写流传多年,最初的拓印版应该很难找到了。我在亚圣大城堡的时候,听说安德王后曾经也花大价钱寻找过,但之后便不了了之了。”

    “或许是王后找错了地方。”

    维多尼恩很快结束搜寻,他从椅子上下来,朝奈瑞欧看了一眼,向着外面走去。

    阿尔德里克斯觉得自己得了怪病。

    一切的起因都要从卢修斯告诉他约瑟爱慕维多尼恩那日说起。

    为了弄明白这一切,阿尔德里克斯开始频繁地将意识投放到维多尼恩周围的人身上。

    可或许是约瑟的情感太过强烈,那种莫名的怪异感受只增不减,甚至焚烧般愈演愈烈。

    起初,只是心跳的频率莫名加快,他的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维多尼恩的模样,阳光下温和而动人的笑容,从餐桌下伸过来紧握住他的手。那些画面仿佛带着一种神秘的诡异魔力,一幕幕浮现在阿尔德里克斯的脑海中。

    阿尔德里克斯试图让自己专注于冥想之中,可思绪却如同脱缰的马,在他的体内肆虐。

    之后,甚至连睡眠对他来说,都变成了一件格外奢侈的事。

    他无法入眠,辗转反侧,时间被无限拉长,莫名的情绪宛如毒蛇一样咬噬着他的心。

    失眠的煎熬让阿尔德里克斯感觉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着心脏,又像是被暴烈的雷电击中,他的情绪像是一艘在狂风巨浪中飘摇的巨船,随时面临倾覆。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病症?

    明明没有伤口,却痛得他无法呼吸,明明没有高烧,却像是被投掷于火焰中灼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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