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云州……还有,好好活下去,带着妹妹一起……”

    “还有……还有……”

    “对不起……”

    ……

    为什么要跟他说对不起?为什么……为什么?

    “呃——!”他痛苦地蹲下身去,沈萍一声声的对不起犹如魔咒般控制了他的大脑

    为什么要丢下他一个人啊……

    在那魔咒的间隙,又夹杂着另一个人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缥缥缈缈的——

    “陈聿怀?喂!你怎么样?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带你回去吧……”

    “喂!你到底怎么样,不要吓我!”

    “陈——?”

    那人的声音突然变成了疑问句,犹豫中夹杂着不可思议:“陈聿怀,你……在哭?”

    谁?是谁在哭?

    我不是陈聿怀,我叫魏骞。

    陈聿怀觉得身上使不上力气,双膝直挺挺跪了下去,两手勉强撑着身子,却发现眼前的一切都是朦胧的,一直到他眨眼,一滴水落在面前,砸在地上,溅起尘土。

    “她在向我道歉……”陈聿怀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她死前竟然、竟然在向我道歉,更可怕的是,我竟然忘了……我连这句话都能忘记,蒋徵——”

    他忽地一抬头,对上蒋徵紧张的视线:“我连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记,我到底算是谁?魏骞的记忆,我丢了,陈聿怀是我买来的假身份,我到底是谁?她……她又为什么要向我说对不起?”

    明明,对不起所有人的,应该是他。

    第96章 同归 蒋徵决定,那就和他殊途同归。……

    下雨了, 天也彻底黑了下来。

    “今天的事,你不能告诉别人。”

    蒋徵撑着伞,一边的肩膀已经被淋湿透了, 身边人的声音被隆隆的雨声盖住了大半,等传进他耳朵里时,就只剩下了一点点的尾音,带着闷闷的鼻音, 听起来竟有些撒娇的意味。

    “好,我不说。”

    “魏晏晏也不许说。”

    “好,都不说, 晏晏也不会说。”

    蒋徵又转而问他:“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会哭吗?”

    “我……”陈聿怀垂下了视线, 盯着自己脚尖带起的水花,“我也不知道, 就是看到那个地方, 突然就觉得这里很难受。”

    他攥着自己的心口。

    “感觉像是……像是要喘不过气来。”

    路边的水坑倒映出路灯暖黄的光,又被雨水砸碎,两人并肩走过时的影子也一同碎在粼粼的水波里。

    “说实话, 我妈临死前还在为我爸开脱, 说他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我们, 可说实话,我真没觉得他有哪里是为了我们的, ”陈聿怀扯出一抹讥笑, “一意孤行,抛妻弃子,仅仅是为了一个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的真相?有时候我觉得,真挺傻的……”

    “傻么?我不觉得, ”蒋徵反问,他们两人命运的紧密交织就是源于上一辈一意孤行种下的因,“如果他是傻的,那我们就是更傻的了,明知道前面是个深渊巨坑,还要排队往里面跳。”

    “我可没有。”陈聿怀下意识地矢口否认。

    恰恰相反,这些年来,他一直害怕成为自己父亲那样的人,尽管那是一个堪称普世意义上好父亲、好丈夫、好警察、好士兵的‘四好’形象,可对于他的儿子来说,却是一个阴霾,一个名为‘宿命论’的阴霾,他必须要摆脱这个阴霾,就像摆脱怀尔特的意志——尽管后者是他很久以后才意识到的。

    “好,那姑且算是吧。”蒋徵从善如流地应着他。

    雨小了些,街上静得能听见两人脚步声交错的回响,两边商店大门紧闭,只偶有些小卖铺还亮着灯,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柜台后面,守店子,也是打发时间。

    “可如果真是这样,你又为什么要回来?”蒋徵瞥向他的头上的发旋儿。

    “为了魏晏晏。”陈聿怀答得毫不犹豫,像是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魏晏晏从出生那天身上就背着父辈的因果,她眼前只有一条属于她的路,那就是从深渊里向上爬,你就算是为了她,也不得不跳下去,况且人心的复杂,你的动机本就不是你说得那么纯粹。”蒋徵顿了顿,最后缓缓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跳下去,也并不是为了走上谁的老路,追随谁的背影。”

    “而是为了亲手把它填平。”

    不远处,一个音像店里,幽幽传出歌声来,熟悉的曲调,熟悉的声线,又是《无人之境》。

    「……好想说谎,不眨眼睛,似进入无人境……」

    他早就看穿了各自未曾宣之于口的恐惧,那恐惧是流淌在每一根血管里的,害怕殊途同归、重蹈那个雪夜的覆辙,害怕摆脱不了的结局,但也更害怕被困于原地,不得解脱。

    哪怕此刻在下雨,自己的世界里也会变成雪。

    十七年前两人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但在这场雨里,蒋徵决心,那就和他殊途同归.

    找到周晓月的行踪并不是什么难事儿,难的却是说服她出来见上警方一面。

    唐见山为了不吓到人家年轻小姑娘,还特地威逼利诱把闷在实验室里三天没出过门的彭婉给带了过来。

    彭婉这三天里跟死人呆在一起的时间比跟活人的还多,身上都快被尸臭腌入味儿了,走到哪路人都得掩鼻侧目。

    周晓月家就在双河镇隔壁的一个更小的镇子上,一个破败的老式居民楼三楼,一梯两户,白天也没什么光能照进来,只有在彭婉说话的时候,声控灯才会亮起,而门内的人始终消极对待,好像彭婉一个人在自言自语,这让场面变得有些说不出的滑稽。

    “照理来说,自己男朋友一家出事了,她作为女朋友不应该最着急的么?”唐见山疑惑道。

    根据双河镇居民的走访结果来看,周晓月已经算是孟家未过门的儿媳妇了,季红梅甚至还给周围邻居散过喜糖,喜滋滋地告诉他们等办婚礼了大家一定要来,这关系应当比女朋友还要更进一步了,可女方却偏偏在这时候选择了隐身?

    “你个铁血直男怎么知道人家小姑娘的心思。”彭婉白了他一眼。

    “你就知道了?”

    “我当然——”彭婉起初还信誓旦旦,此刻也是被噎得一时语塞,她在这儿好说歹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腿都站酸了,里头的人愣是一点松动的迹象都没有,哪怕是她也不免有些泄气,肩膀一垮:“好吧,我也不知道,但人做事一定都有她的动机,证人行为反常,那不更能说明她知道关键线索?”

    “说得容易,”唐见山一屁股坐在楼梯上,自顾自点起一根烟道,“连面都见不上,你让我跟鬼去谈条件?”

    彭婉再次抬头看向这扇紧闭的防盗门,表情镇定下来,陷入沉思。

    两人一站一坐,一时无话,各有各的想法。

    这时候,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本就逼仄的楼道里炸响:“诶诶诶!干嘛呢干嘛呢!”

    两人皆是一惊,一同抬头望去,就在楼梯的拐角处,一个看着约莫七八十岁的老太太,蹒跚着步子,边骂边冲着他们过来了:“干嘛呢你们!禁烟这么大两个字儿看不见?”

    唐见山这才知道这是在骂他,回头一看,还真是,墙角里堆着不少废旧的纸板、塑料瓶,旁边就贴着一张A4纸,上面手写加粗“禁烟”两个字,他连忙站起来,把烟头摁灭,还不忘扔地上踩两脚:“哎呦,我还真没注意,抱歉啊,实在是不好意思……”

    老太太没什么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们身后的门牌号,脸色变了又变,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径直从两人跟前擦肩而过,下去了。

    这是什么反应?欲言又止?

    彭婉和唐见山立刻就察觉到了她微妙的表情和动作,双方飞速交换了个眼神,彭婉马上就又叫住了老太太:“诶,阿姨!”

    “干嘛?”好在老太太给彭婉的脸色黑得还不算厉害。

    彭婉飞快掏出警察证向老人一亮,用又低又快的声音说:“我们是青云分局的警察,来这里查案子的。”

    没想到老太太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看那警察证,又看看证件后面的两个人,随即叹口气摇摇头:“你们还是来了。”.

    与方才的态度大相径庭,老太太直接把两个人迎进了自己家里,可尽管如此,她还是先招呼了彭婉,让她挨着自己坐下,唐见山不得趣,只好寻摸了个地方站着。

    老太太名叫刘素珍,和周晓月是上下楼的邻居,不过她比周晓月在这里住的时间要长的多,周边邻里关系自然也更熟悉,没有谁家的八卦能逃得过她的耳报神。

    “我记得她家是五年前刚搬进来的,”刘素珍说,“那时候我们小区……”

    “停停停,阿姨,您不用从这么远的时间开始说,”彭婉赶紧让她打住了,“您就从……近期开始讲吧,您有没有听说周晓月家有没有出过什么事,无论好坏都算,尤其是关于结婚啊、搞对象之类的消息。”

    “近期?”刘素珍老化的眼珠子转了转,又道:“还真有,不过还真不是什么好事,她家这三个月以来,办过两回丧事了。”

    彭婉、唐见山:“??”

    这老太太语出惊人啊。

    “你们不是为这事来的吗?”这回轮到刘素珍不明所以了。

    彭婉反应极快,下一秒就整理好了表情,严肃地一点头:“是,我们就是为她家的事来的,您把您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吧。”

    刘素珍这才放下了心,将连月以来压在她心头的晦气事倒豆子似的倒了出来:“那两回丧事,前后错开都没有一个月,最后一次办完,302一家四口,就只剩那丫头一个人了,你们来之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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