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有意义的句号,你的自责,其实是小看了他。”

    李永华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一针见血,‘不留情面’:蒋徵,做了警察,就要低下头来看事情,你太出色了,走到哪里都是最出众的那个,这是你的天赋,放在军营里,这能让你大有作为,但放在警队里,不行。”.

    从会议室里出来,外面的日头已经不再那么大了,陈聿怀说,走之前还想在营区里看看,蒋徵便带着他,走遍了他服役五年时每天都会经过的路径。

    三年没见了,他却依旧能熟稔地带他抄到每一条近道,营区范围很大很大,蒋徵不时道:“这是我们宿舍,当时12个人一间,6张上下铺……这是我们食堂,二餐二楼的排骨炖萝卜最好吃,我们每天吃饭前还要集体唱歌……这是我们训练的操场,每天一睁眼就是负重二十公斤跑十公里越野拉练,从这个操场,跑到那个山头,正好就是十公里,跑完还要挨个检查水壶,少了多过三分之一的就要罚从山头再跑回来……”

    蒋徵说得认真,陈聿怀听得也认真,他不自觉开始想象蒋徵口中那个八年前的自己,从一个二十出头的愣头青,变成李永华所说的“凭肉身成圣”的特战武警,从他印象中那个笑起来门牙还漏风、会因为一盒饺子记他的仇、在送他离开云州的火车站台上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程徵,变成如今的蒋支队长。

    陈聿怀看向他的侧脸,俊朗笔挺的眉眼在阳光下发着金光,从这头眺望那头,看向很远很远的地方,可明明刚刚还在门口和人家哨兵回警礼,这会儿就一口一个“我们”了……

    他第一次觉得,蒋徵是和他一样的,都在为了自己的亲人、为了在未来某一天可能昭雪的那个真相而放弃了很多很多,甚至牺牲了自己原本应有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牛马又回到了牛棚……

    老规矩,太长了,还是拆分成两章

    第95章 道歉 “我连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记…………

    “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我是被冤枉的啊警察叔叔!!”

    “第八次。”

    “我……啊?”

    唐见山不耐烦地掏掏耳朵:“第八次, 这是你坐在这里不到三十分钟里说的第八次冤枉,首先,我们在场的没有任何一个人说你就是凶手, 这只是一次合规的问询,其次,您岁数都快赶上我爹,您这儿一口一个叔叔的叫, 让我回去还怎么见我亲爹啊?最后,如果您再这样下去,不配合我们的工作, 浪费双方的时间,那么按照规定, 我就不得不请您到公安局走一趟了。”

    无助的老人偏偏对上了个警界流氓……

    张宝全,孟光辉姑表兄, 虽然是表系亲属, 俩人都不是一个姓,但因为同住在双河镇,两家来往一直很密切, 这也让唐见山他们排查孟光辉和季红梅的社会关系时, 更容易注意到他。

    更重要的是, 张宝全是六十年代生人——那个文盲和半文盲占了全国半壁江山的年代,竟是个有初中学历的“知识分子“, 在双河镇下的村民办小学教过三十多年的语文, 如今已经退休,旧时代书生的烙印却早已经刻进了骨子里,从家里清贫的陈设都能看出来,他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那个帮助季红梅写下”川停岳滞“的神秘人。

    唐见山话音落下,张宝全立马变得结结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显然,对这样一个老实本分了一辈子,且接受过早期系统性教育的老人来说,再怎么软磨硬泡都不如搬出‘公安局‘的名头来得更有威慑力。

    张宝全怔怔了半晌,最后叹了口气,道:“警察同志,你也别怪我,我年纪大了,半截身子埋黄土的人了,老伴儿走得也早,最后的指望全搁我那儿子身上了,我要是临了了还给孩子留下这么大个烂摊子,百年以后我哪儿还有脸下去见她?至于我弟弟家的事儿……”

    说到这儿,张宝全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措辞,唐见山给一旁的钱庆一使了个眼色,钱庆一会意,连忙倒了杯热茶,给老人递过去:“您别急,慢慢说。”

    “诶,谢谢你,小同志。”

    张宝全双手接过茶杯,佝偻的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唐见山继续说:“为了孟川的事儿,弟妹当初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了个遍,就为了能借到那千八百块的,借到我家的时候,我心里实在是不落忍,多好的一个人呐,几天不见都瘦成一把骨头了,你是没见到当时的情形,形销骨立说的就是她了,再一个,除了是邻里街坊,孟光辉是我弟,孟川也是我亲表侄,到底是有一层亲缘关系在的,所以……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多帮了他们一把……只是没想到……没想到反倒是害了他们,我真是造孽啊……”

    “既然是主动帮忙,为什么要跑到外地躲起来?”唐见山问,自从接到了蒋徵发过来的消息,他立刻就组织人员去了双河镇重新走访调查,从镇到县再到村,一个人都没放过,当时张宝全已经跑到了隔壁省,险些就让他们错过了这么一个人,异地找人更是花费了他们不少人力物力,唐见山难免脸色不那么好看。

    “归根究底,还是为了我儿子……”

    “你儿子?他和这案子有什么关系?”

    “不不不……我不是这意思,”张宝全连连摆手,“在给季红梅出了那个主意之前,她跟我说过始末,凶手绑架了孟川,还威胁她不能告诉任何人,结果你们也看到了,凶手把他们全家都给杀了……”

    时隔快一个星期了,再提起孟家的案子,张宝全仍是牙齿打颤,无论警方如何控制舆论,这招放在大城市或许有用,但搁在他们那个今晚做饭多放了两勺醋隔壁都能闻得见的镇子里,有什么事能真瞒得下来?更何况还是这么凶残的命案,双河镇居民可以说是人人自危。

    唐见山耐心地等着,张宝全抿了一口热水,才道:“警察同志,我活了这大半辈子,因此丧命都不算亏了,只怕我的一时心软会牵连到我无辜的儿子啊,你们都是文化人,唇亡齿寒的道理,一定比我这个穷酸书生更懂……”

    果然……

    唐见山换了个问题:“既然您两家关系这么亲近,关于孟家的案子,您有什么怀疑的人吗?”

    “怀疑的人?”张宝全一下子被问懵了,摸着自己花白的胡茬,沉思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对不起啊警察同志,这我还真不知道,我弟弟弟妹他们的生活范围左不过就是双河镇了,一个月进城都进不了两次,多半还都是为了去看孟川的,一家子实在人,真不知道会跟什么人下深仇大恨……”

    “孟川在外边的地址,你知道么?”

    张宝全想了想:“这个还真有,你等等我给你找啊……”说着他摸出手机,又戴上老花镜,划拉半天,才递给唐见山,上面是一个收货地址,说起来还真不算陌生,就在青云区,他们的辖区范围内,“我之前没少给孟川寄过东西,城里生活条件肯定比不上老家,有点儿什么吃的用的,想想那孩子就会想到我儿子,顺道也会给孟川寄点些,地址也就留下来了。”

    “您最近一次给这个地址寄东西是什么时候?”

    “嗯……我看看啊……5月23日,寄的自己家炒的茶叶。”

    唐见山粗略算了算,两个月,地址大概率还是有效的,说不准还能查出点什么。

    “谢谢您的配合,”唐见山道了谢,“请放心,查案期间您都是我们的重要人证,我们会保证您的人身安全,但前提是我们随时可能会传唤您,所以近期您都不能离开江台。”

    “好好好,”张宝全一叠声地答应下来,“警察同志这就走了?留下来吃顿饭吧?”

    “不了,我们也不方便和证人在私底下有交集。”见张宝全腿脚不大方便,还是想把他们给送到门口,唐见山便道:“您休息吧,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诶,诶……好……”张宝全不知何时,混浊的声音里竟带了些隐隐的哭腔,“警察同志,你们……会抓到凶手吧?”

    唐见山动作一僵,一转眼,自己的手就被抓在了老人枯槁的手心里,抖得厉害。

    他不能替任何人给张宝全一个笃定的答案,所以他沉默了,可张宝全却兀自在说:“你们凭一个快递单上的四个字就能找到我,也一定能抓住凶手,一定能……”

    钱庆一感动得简直要当场落泪了,唐见山却是垂着眼睛,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张宝全的手,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他一只脚刚刚踏出门槛,身后的张宝全突然喊出来一个名字:“周晓月!”

    “谁?”唐见山猛一回头。

    “周晓月,孟川的对象,我弟妹曾经跟我提过的儿媳,也许……也许她能帮到你们,”张宝全颤声道,“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

    两人抵达五乡县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蒋徵带着陈聿怀进了一家街边的苍蝇馆子决晚餐。

    席间,两人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案情,都心照不宣地,谁也没有先提及绕路来这里的目的。

    对于这个小县城,他们如今已经是外来者了,饭后,顺着县城最繁华的一条街溜达,陈聿怀惊讶,自己竟然还能依稀记得一些方向和建筑。

    他印象里,世纪初五乡县作为工业县城发展,还是沾了一些时代的光的,一直到他离开以前,在整个云州省都还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县城,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相较于外面世界的天翻地覆,这里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一切如旧——更应该说是一切都变得更加陈旧了。

    连蒋徵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停下脚步,再抬眼是,面前就已经是五乡区派出所的大门了。

    迄今为止所有事情的起点,也是所有人命运的转折点。

    陈聿怀突然觉得太阳穴一阵电击一般的刺痛,回忆霎时如潮水般涌来——

    “……就叫晏晏,言笑晏晏的意思……”

    “……千万不要去追究你爸爸的案子……他所做的一切,包括他的死,都是为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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