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不一样。

    他没再一个人强撑着,现在,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陈聿怀一边咬着蒋徵给他捎回来的庆丰包子,一边歪头听医生讲话,医院里熟悉的消毒水味让他莫名觉得安心,至于手里的包子……据说这玩意儿还算北方特产,江台买不到,可惜他也没能吃出个所以然来。

    “患者多处软组织挫伤,护士已经和他做过简单的处理,后续会慢慢恢复,”医生收起病历本,神情颇为凝重,“但患者的精神状态明显要比身体上的伤严重的多,最好还是给他做个心理评估吧,这孩子瞧着年纪挺小,真要是落下什么毛病就可惜了。”

    蒋徵道过谢,把医生送走了,回过头,看到陈聿怀抱着双臂,斜倚在病房门前,正在看他。

    “怎么?”蒋徵一挑眉,朝他走近。

    “你觉得许暄这样的人,真的会被什么事吓成这样么?”陈聿怀反问。

    蒋徵不置可否——这个问题,只能由病房里的人回答他们了,可许暄刚刚被打了针镇静剂,现下倒是睡得沉。

    偏远的县城医院没有人来人往,楼道里几乎听不到什么人声,两人并排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对面窗户外的阳光斜洒进来,天气实在是好,阳光都是金黄的,空气中尘埃浮动,被金色的光束勾勒出清晰的形状,翻飞在两人脚边,然后顺着裤腿向上攀爬,先是手指尖,再是胸口、鼻尖,最后是眼睫。

    陈聿怀原本就是浅色的毛发在阳光下呈现出更加漂亮的光泽,金子一般灿灿生光。

    他极少能在某人面前有这么温顺的时候,无论是作为魏骞还是陈聿怀,好似只猫,只有在受惊和睡着的时候,才会主动亲近人。

    尘埃无声,两人亦是无声。

    睡梦中的陈聿怀好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睫毛轻微颤了颤,睁开了眼。

    蒋徵瞬间错开视线。

    陈聿怀冷不丁被阳光刺了一下,愣神了几秒,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靠在蒋徵身上睡着了,反应过来的瞬间,他立马坐直了身子,不自然道:“现在几点了?”

    “才九点多,不多休息会儿了?”蒋徵瞧着陈聿怀状作揉眼睛实则不敢看他的样子有些想笑,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许暄呢?醒了么?”陈聿怀不知第多少次看向紧闭的房门。

    “醒了,看着状态稳定了不少。”

    少年靠在病床床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手发呆,不知在想什么,听到有人进来,也没有了方才的情绪激动。

    “警察叔叔。”他扯出一抹难看的笑。

    “感觉怎么样?”陈聿怀拉过一把凳子,在他旁边坐下。

    许暄道:“好多了,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与在车里时判若两人的态度。

    蒋徵在病房里转了一圈儿,县城医院肯定比不上市中心的条件,一切瞧着都有些破旧,单独一间的病房也略显局促,他将窗户推开,往楼下望了一眼,随即又将其反锁死。

    “您怕我跳窗逃走?”许暄自嘲道,“不会的叔叔,我已经无路可走了,我失手杀了哥哥,我父母恨不得掉进海里的人是我。”

    “是谁把你从加油站带走的?”蒋徵回头看他。

    “是我哥哥的人,我认识他,Luke,被我哥从美国带回来的,杀人不眨眼的角色,我如果敢抵抗,我和你都得死在当场。”许暄的目光转向陈聿怀,他的眼白还有未褪下去的红血丝,眼尾多了几条纹路,让他看起来十分疲惫脆弱。

    “然后呢?”

    “然后,Luke绑架了我,把我带到我哥面前,我妈也在,Luke把眼罩给我扯下来,我才知道,我们在一艘船的甲板上,我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但是能见到哥哥,我很开心,我原本以为……自己会死在监狱里,再也见不到他,不能和他说起这些事了……”

    “我以为他们是来带我走的,就像以前包庇我哥一样,这次连带着我一起走,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了,可他却看着我说‘弟弟,我不想再过这种见不得人的日子了,我想活下去,我想像你一样,像一个普通人一样……’”

    “他跪在了我面前,吓得我一动不敢动,他在哭,抱着我哭,”说到这儿,许暄竟然带了些鼻音,“他哭,我也跟着哭,我觉得很难过,我总是可以完完全全地体会到他的情感,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们更亲密的关系了,所以我抱住了他,也是抱住了我自己,Luke在我们身后,突然推了我一把,哥哥松开手,我才知道他那些话的意思……他想杀了我,然后取代我,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真假美猴王!

    在这里做一个预告,完结当天会在评论区里抽五个眼熟的宝子送一份我的手作小礼物,虽然三次生活忙碌,但相信我真的有在马不停蹄地争取早日完结了[爆哭][爆哭]

    第84章 剖心 “但我很难相信,一个人会为了另……

    许暄没再继续说下去, 病房陷入一片沉默。

    就在这时,一名护士轻轻敲了敲门,探头进来问道:“请问哪位是蒋警官?”

    “我是。”蒋徵应声道。

    “麻烦您跟我来一趟, 王主任想见您。”

    “好,这就来。”

    离开时,蒋徵与陈聿怀对视一眼,后者几不可察地一颔首。

    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病房里重归于寂静,陈聿怀再次看向许暄,说:“你在撒谎。”

    许暄一怔, 而后苦笑道:“也是,我既没人证也没物证, 你们不相信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但是,警察叔叔——”

    说着, 他突然一把握住了陈聿怀的手, 神情不无真诚和切切:“我只知道我刚死里逃生,我比任何人都想活下去,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对自己产生这样强烈的情感, 仅仅是作为许暄这个‘人’, 而不是代替谁, 或是背负什么身份……”

    陈聿怀垂眼觑着那双手,手心冰凉, 带着细微的颤抖, 手腕上交错着红得发紫的勒痕,与陈聿怀右手袖口边缘露出的一道带着血印的痕迹交相呼应。

    “《双城记》我看了。”他忽然道。

    “什么?”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许暄一时没反应过来,却下意识收回了手。

    陈聿怀说:“你说过, 你喜欢这本书,我在来的路上看了,确实不错。”

    许暄选择顺着他的话题说下去:“经典的故事总是超越时代的。”

    “经典的不止是故事,还有人,”陈聿怀说,“这本书我是喜欢的,但有一点我没法认同。”

    “什么?”

    “卡顿的牺牲。”

    “小说中最高/潮的部分,卡顿为了露西,自愿代替达尔奈走上断头台”

    “不错,但我很难相信,一个人会为了另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

    许暄嗤笑:“警察叔叔,如果你也有家人的话,我想你会理解我的。”

    他这话说得难听,带着刺,陈聿怀却也不想反驳,两人都在此时同时注意到了门后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陈聿怀骤然逼近许暄,盯着他的眼睛,低声道:“你昨天说的,如果当时被捡走的是我就好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距离足够他听清楚许暄的心跳声,感受到他呼吸极微妙地一顿,看清楚他瞳仁细细地一颤。

    一秒、两秒、三秒,许暄没能接上话,陈聿怀勾勾唇角,在门被推开的同时,撤回了动作,神色如常,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走了,钱庆一带人过来了”,蒋徵抬手虚空点了点许暄,“你乖乖在这儿呆着,会有专人来给你做伤情鉴定,我们会在确保你的人身安全的前提下带你回江台。”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又只剩下许暄一人,但他知道,门外,窗下,都有人在监视他,除了警方,还有周婷的人。

    陈聿怀与蒋徵两人并排疾走在空旷的楼道里,一直远离病房,走进了拐角处,陈聿怀才突然提起了那份毒检报告。

    “许暄的毒检报告到底怎么说的?”

    那份毒检报告现下已经成了一团废纸,但蒋徵依旧可以精准地复述出其中的内容:“在送检的毛发样本中检测出新型合成卡西托啉及其特征性代谢物,怎么,有问题?”

    陈聿怀站定,侧头略微抬起眼皮看他说:“假设长时间微量摄入,但近五天内没有任何接触,以丧尸药的特性,尿检可以测出来么?”

    “彭婉说过,丧尸药是脂溶性的,特点是吸食后可以溶于脂肪并被长期储存,缓慢释放药效作用于吸食者的大脑和神经,尤其会蓄积在肝脏中,这也是何欢可以被下药并被长时间控制的理论基础,按过往的经验来看,90天是一个安全线,如果没超过这个窗口期,尿检就很可能被检测出来,”蒋徵敏感地捉住了陈聿怀口中某个确切的数字,“五天,是我们逮捕许暄到今天的时间,你也在怀疑病房里那个人的真实身份?”

    “嗯。”陈聿怀点头,他的思维飞速运转着。

    “你有证据了?”虽然是疑问句,但其实蒋徵已经有了答案,陈聿怀也好,魏骞也好,说出来的话有五分,就意味着他在脑海里已经推演出了八分的结果,剩下的两分,无非是行动的代价。

    “……”陈聿怀一时语塞,车上的监控被他动过手脚,为了保全自己,他绝不能让除他和许暄以外第三个人听到那段对话,但时间紧迫,他根本来不及做得不留痕迹。

    在他遭遇偷袭失去意识后,蒋徵也必然在第一时间就查过他离开后的监控记录,但直到现在,都还没有任何人对他表现出怀疑,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蒋徵替他瞒了下来。

    但他还摸不透蒋徵的用意,无论于公于私,对于蒋徵而言,这么做都是风险远大于收益,在他的位置上,是不能容许任何不确定因素存在的。

    “我……我也不能确定。”停顿数秒,陈聿怀定定道:“蒋队,先让主治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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