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弦音睨了她一眼,说:“怎么,违法啊。”

    傅叶阳说:“我就是,有点意外。”

    傅弦音耸耸肩,说:“谁不是呢?”

    时间要是再往前推两个小时,在她抱着花,拿着戒指,心绪复杂地纠结着要不要和顾临钊求婚时,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两个小时后,陈慧梅,她那个生理上的母亲,会推进抢救室,生死未卜。

    世界仿佛在和她开玩笑。

    又或者说,她这一生,就是一个巨大的玩笑。

    傅叶阳并没有震惊很久。

    这么多年,在傅东远手底下蛰伏,他早就学会了隐藏自己,能接受的不能接受的事,也早都发生了无数遍。

    哪怕现在告诉他第二天就要世界末日了,傅叶阳或许都只是会震惊两秒,紧接着就会有条不紊地安排之后的事情。

    他问:“那你什么时候走?姐,我真的不是在催你,我只是好奇。”

    傅弦音说:“你居然觉得我还会再过去,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要永远留下来了呢。”

    傅叶阳说:“你还没毕业啊。”

    傅弦音转过头看他。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傅弦音弯了弯唇角。

    或许是因为身上都流着一半傅东远的血,这个两人在前半生都究其厌恶痛恨的东西,其实也在无知无觉的地方发挥着作用。

    他们两个其实是很相像的。

    一样的自私,一样的冷血。

    而即便是两人都不想承认,但是也不得不承认的就是,在这个“相像”的概括里,有时,或者很多时候,都会再增加一个人。

    傅东远。

    手机忽然震了震,傅叶阳低头看了一眼,而后脸上浮出一丝浅笑。

    他说:“抢救成功。”

    傅弦音静默地看他。

    坦白来讲,她其实有些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于自己这个生理上的母亲终于能够活下来,还是应该遗憾于自己少年时期的噩梦病买有就此干净利落地终结。

    她只是站起身,跟着傅叶阳去了抢救室。

    陈慧梅的病房现在还不允许随意探护,傅叶阳问她要不要换防护服进去一下,被傅弦音拒绝了。

    她说:“没这个必要。”

    于是她只是站在玻璃窗外,看着病床上的那个人。

    陈慧梅。

    这个名字在她人生的前十余年都让她噩梦不断。

    陈慧梅的尖叫让她崩溃,陈慧梅的逼迫令她窒息。

    她受不了陈慧梅不停地冲她吐苦水,却每每又再次对傅东远报以希望;她受不了陈慧梅对她不管不顾的压迫,每一次尖锐的喊叫都仿佛要把她的脑袋都劈成两半。

    在那一次和傅东远谈判后,看着陈慧梅被带走,傅弦音是松了口气的。

    她觉得自己的好日子要来了。

    可在天黑回到翡翠湾,看着家具都蒙上一层薄薄的灰尘,傅弦音却莫名地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那个时候觉得,自己或许是在陈慧梅这么多年的压迫下,出了些问题。

    可即便是到了现在,眼看着陈慧梅距离死亡仅仅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傅弦音发现自己仍旧没办法纯粹地开心。

    她看着病床上的人。

    仪器在她身边运作着,陈慧梅双眼紧闭。她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又隔了这样远的距离,傅弦音甚至都没办法看清她脸上的皱纹是不是多了。

    但她确确实实是老了。

    头上的白发已经添了许多,露在被子外面的手似乎只有一层薄薄的皮。

    她离得似乎是太近了,近到玻璃窗上都随着她的吐息生出了一片小小的白雾。

    甚至是在来医院之前,傅弦音都在想,如果陈慧梅真的被抢救回来了,她会不会站在她的病床前,冷着脸,数落着她从前的不是,去尽情地发泄自己被压抑已久的情绪。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傅弦音才发现,她似乎并不想这样做了。

    于是她只是看了一眼陈慧梅,而后就转开了视线。

    “走吧。”

    他说。

    电梯里,傅弦音说:“李婵呢?现在怎么样了。”

    傅叶阳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像是在讲一个完全与他无关的人:“在北川的医院里。”

    傅弦音问:“你弄进去的?”

    傅叶阳说:“傅东远的意思,不过也是我做的。”

    他想到了什么,有些讽意地轻笑一声:“傅东远当时为了让我一心跟着他,打了什么‘要让我亲手切断所有的软肋’的想法,安排我去安置李婵。”

    电梯回到一楼,刚出电梯,傅叶阳就接了个电话。

    傅弦音很有眼力价地往边上挪了几步,等到傅叶阳打完电话朝她走来时,她才再次抬起头。

    “公司还有点事情,”傅叶阳说,“傅东远进医院没多久,公司还有些事情需要善后。”

    傅弦音一脸了然地点了点头,说:“我懂,我明白,你回去吧。”

    傅叶阳略一颔首,抬脚就准备走,走了两步却又突然折返回来。

    他看着傅弦音,说:“姐,有些事,我还是想跟你说清楚。”

    傅弦音抬眼看他。

    傅叶阳抿了抿唇,开口道:“我之前,一举一动都在傅东远的眼皮子底下,我不敢,也不能,去做任何一件有可能引起他怀疑的事情。”

    傅弦音点点头,说:“我明白。”

    她说了她明白,可傅叶阳却执意要把话说完:

    “所以我不敢给你打电话,我甚至不敢联系你,我怕傅东远抓到我的把柄,我怕我前功尽弃,我怕我一无所有。”

    “我知道的,”傅弦音说,“我没有怪过你,说实话,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挺开心的。”

    “是真挺开心的。”她说。

    傅叶阳沉默了两秒,又道:“还有,姐,当年你走的时候,顾临钊来找过我。”

    傅弦音并不意外这件事情。

    她当年走得太过突然,在那种情况下,顾临钊会选择找傅叶阳,并不是一件很让人意外的事情。

    傅叶阳说:“当时中介那边在跟邵杨汇报你的留学进度,我听到了一点,顾临钊当时——”

    他想了想,似乎是在斟酌措辞,停顿了好几秒才再次开口:

    “看起来,很不好。”

    “所以你告诉他我在哪了。”

    是个陈述句。

    傅叶阳说:“我告诉他你去了哪个学校,但是剩余的所有,傅东远,陈慧梅,林逾静,我统统都没有说。”

    她没说,傅叶阳也没说。

    但傅弦音并不会天真地觉得顾临钊到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对于顾临钊,甚至顾家来说,这些并不算是很难打听到的事情。

    他如此执着地要一个原因,归根结底,也只是想要从傅弦音口中听到那些而已。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打进来,在傅弦音脚下投出一片阴影。

    隔着窗子,傅弦音似乎在外面的长凳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似乎是有感应般,顾临钊也抬起了头。

    两人隔着厚重的玻璃对视。

    傅弦音看着他似乎对着自己笑了一下。

    心跳的幅度变得剧烈了一些。

    她快步走了出去,门外的风还很冷。

    忽然,傅叶阳开口了。

    寒风吹起他的头发,傅叶阳的声音很轻:“还有,姐,现在公司已经是我的了。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人会限制你,哪怕,哪怕是顾临钊也不能。”

    男人成熟的声线似乎和少年时期逐渐融合。

    傅弦音恍然抬头,看着傅叶阳,视线却仿佛透过现在的傅叶阳,看到了许多年前的一个少年。

    少年站在球场的角落,呼啸的风声吹起他的额发。

    他声线还带着些许的稚嫩,可目光却坚定,说出的话也掷地有声。

    他说:

    “姐,到时候,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管你,没人限制你。”

    “咱俩就都有家了。”

    咱俩,都有家了。

    傅叶阳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

    他的个子已经很高,肩膀也变得宽厚,步伐稳健。

    他其实是在离开。

    可傅弦音却觉得,不会再有人离开了。

    她几乎是跑着去了顾临钊身边,步子急到还差点摔了一跤。

    顾临钊伸手去扶她,胳膊被她抓住。

    她声音急促:“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跟你说不用你来,我自己来就行么?”

    顾临钊说:“我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

    胸膛起伏剧烈,傅弦音感觉自己的喉头都带着微微的哽意。

    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她也不想管。

    上一句都还没有说完,傅弦音就已经开口。

    她语气急促而迫切,声线甚至因为激动和兴奋微微地抖着。

    她说:“顾临钊,我有家了。”

    “我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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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留言:

    终于终于要正文完结啦!!

    ☆、第115章 我爱你

    司机在北川一中门口缓缓停下。

    傅弦音在车窗玻璃上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形象, 而后深吸一口气,跟在了顾临钊后面。

    顾临钊看她这副模样不禁有些好笑。

    他说:“这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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