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她吸了吸鼻子,“为了我爹,你要忘了放走你的人是我。今日一别,日后人前再提起你,我也会和其他人一样把你当成十恶不赦的魔头,说最恶毒的话,下最狠的诛杀令,从今往后,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不管你有多厉害,不管你在哪里,就算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然后,亲手杀了你!你……明白吗?”

    明明说的是最狠的话,她眼里却是无可奈何的泪意和爱意。

    陆无咎用伤痕累累的手捧起她脸颊,轻轻回吻,一触即离。

    他哑声道:“好,我会活下来,一直等着你,等你杀我。”

    此时,远处已经隐约可见压顶的黑云。

    饕餮迅速化作小山似的巨兽背着陆无咎远走。

    而连翘,擦干眼泪,戴上面具,持剑而立,转身替他挡住追来的千军万马。

    第090章 偏爱

    连翘从前很天真,觉得修炼是为了变强,为了拿到第一,为了匡扶正义,为了追求大道。

    此刻,她忽然真切地意识到了修炼另一重更深切的意义,那就是保护想保护的人。

    不能暴露身份,所以不能用水系术法,她打得很艰难。

    骨头仿佛都要被灵力碾碎了,衣裙被鲜血浸透,她最在意的脸颊也被剑风划破。

    长到这么大,她还没这么痛过。

    都怪陆无咎。

    让她吃了这么多苦。

    甚至,刚刚在吻别时她还把装有四块碎片的香囊系在了他腰带上,等他离开很快应该就能发现了。

    连翘其实也不知道这些碎片能有什么用,但在意一个人总想把最好的都给他。

    她想要他活下去,所以即便这些碎片是她大费周章才拿到的,她也毫不吝惜。

    所以,他欠了她这么多,一定要活下去,否则就算化成灰,她也不会放过他,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要缠着他要债。

    就这么骂了他大半个时辰,终于撑到了太阳出来。

    血红的一轮红日跃出,曙光辉煌。

    以饕餮的速度,此刻应该没人能追得上了,没人知道陆无咎会去哪里,包括她。

    于是连翘不再恋战,转身跳下万丈深渊。

    满身是血,意识混沌,她已经不记得最后是怎么甩开继续追来的人的了,仿佛是晏无双把她从水里拖了出来,又仿佛是周见南背着她从后山悄悄回去。

    总之,她最后的一点记忆是爹爹看到她浑身是血时心疼的怒骂。

    她知道自己是个很不省心的孩子。

    从出生起就一刻没让爹爹消停过,千辛万苦收集来的碎片也被她送人了,甚至可能会连累他的掌门之位。

    但这次放走陆无咎,她从头到尾都做好了伪装,纵然有人怀疑她,应当也找不到证据吧……

    在忐忑和愧疚中,连翘抓住爹爹的衣袖,彻底陷入昏迷。

    ——

    一月后,昆吾之巅。

    本是深夜,突然金光照遍,祥云满天,明如白昼。

    金光七日不灭,昆吾也七日不眠。

    这七日,几乎所有的修士都云集昆吾这座小城,或是惊,或是疑,或是惧。

    直到第七日清晨,祥云之中突然传来滚滚雷声,紧接着便是撼天动地的紫电,八十一道雷劫之后,正午时分,只见一条黑龙破云而出。

    龙腾万里,万鸟朝飞。

    这时,众人才明白原来是有人飞升了。

    百姓纷纷跪地,叩拜神迹。

    修士们看着那熟悉的黑色鳞片,则如五雷轰顶。

    他们都清楚这是谁——陆无咎。

    果然,不出片刻,这条黑龙化神的同时原地堕神。

    霎时,祥云被黑气浸染,雷电交加,天阴如夜,万妖出巢。

    试图围剿的修士们都没来得及出手,就被龙尾带起的雷火一扫,烧成了飞灰。

    如此碾压式的对比,再没人敢随意靠近。

    又过了数日,昆仑神宫重启。

    消息传出去后,整个修真界人心惶惶,议论纷纷。

    天虞更是上上下下,坐立不安。

    很快,修真界便一致对外,雪深仇,诛堕神,纠集令发遍天下,天下仁人义士齐聚无相宗,共商诛邪大计。

    然而,神祇看修士如看蝼蚁,万妖拥簇之下,修士们的围剿如同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神宫属地一日千里,短短一月很快便将四周数百座城池收入麾下,往东直逼天虞,往北则对会稽虎视眈眈。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修真界也不是没想过议和。

    但连天虞派去的人都被烧成了灰,其他几家哪还敢再多言。

    甚至,听说依附神宫的妖族们一个不小心惹了这位不高兴,也随时会被烧成灰,

    堕神与神不同,体内有魔气作祟,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压根不是能坐下来说话的人。

    一时间同陆无咎接触过的人都唏嘘不已,纷纷感叹昔日高风亮节的天之骄子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幸好,在夺了天虞十座城之后,到了会稽时,神宫终于暂时停歇,没了动静。

    但越是安静,越叫人捉摸不透。

    仿佛一把抵着脖子的剑,要杀不杀的,愈发折磨人,让人天天活在恐惧之中。

    大军压境,会稽姜氏的家主姜戎已经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甚至想着要不要干脆拱手让出去几座城池,也好过一直被这么架在火上烤。

    但这话也只能想想罢了,是万万不能说的。

    毕竟无相宗的掌门换任要提前了,他们姜氏是下一任的掌门。

    若是掌门都拱手把属地让出去,岂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恐怕刚上任就要被轰下去。

    局势一日日焦灼,姜家主愈发不安。

    倘若真的接任了无相宗掌门,恐怕会直接被陆无咎烧成灰。

    毕竟当时陆无咎出事,叫嚣杀了他以绝后患叫得最响的人之一就是姜劭。

    后来,带人追击陆无咎的,也是姜劭。

    想到这里,姜戎反手抽了姜劭一巴掌。

    姜劭一个字不敢吭,心里却想着陆无咎即便成神又如何,说到底也只是个堕神,说不定哪天疯起来自己把自己都给烧了。

    他眯着眼,还真想见见如今这位令三界闻之色变的堕神的模样呢。

    ——

    外面纷纷扰扰,连翘一无所知,因为她一直在昏睡。

    迟迟不醒,连掌门急得不行,后来韩神医诊脉之后,却说她之所以不醒,除了伤到了头,还有一个原因是正在进阶。

    就像闭关一样,等进阶成功,自然便能醒了。

    连掌门这才稍稍松口气,往好处想,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话虽如此,在连翘昏睡了一个月时,连掌门仍是不放心,幸好,晏无双和周见南自告奋勇轮流守着,他才能抽身。

    直到第三个月初,连翘才终于醒来。

    果然如韩神医所言,醒来后的她又进了一阶,还差一点就能摸到渡劫期了。

    此时三界格局又已经大变,晏无双和周见南滔滔不绝跟他讲起了这三月发生的事。

    连翘刚醒,头脑还有些迟钝,听着两人唾沫横飞一时间十分混乱。

    听了半天,她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停停停,也就是说,陆无咎还活着?”

    她不甚在意外界什么样,只想确认这一点。

    周见南道:“当然了,不仅活着,还脱胎换骨,飞升成神了。”

    “是堕神。”晏无双补充道,“原地飞升,原地堕神,听说前后不足一刻,也是前无古人了。”

    连翘神情一怔。

    堕神相当于魔了,想必是走火入魔的魔气未除,怨念深重,但经历了这么多,这也怪不了他。

    晏无双接着又道:“而且,他现在可威风了,短短两个月,神宫的属地已经是无相宗的十倍还多,现在人人提到他都闻风丧胆,外面也都不叫他神君,都叫他魔君了。”

    连翘着实想象不出这个画面。

    陆无咎同她一起长大,虽然吵吵闹闹,磕磕绊绊,但吵得最凶的时候,陆无咎也只是冷冷看她一眼,拂袖而去。

    他倒是经常杀妖,但杀的都是该杀的凶恶之辈,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杀人。

    现在旁人口中的他,对她而言实在太过陌生,难道堕神之后,喜怒无常,本性也会随之变化吗?

    还是说,脱胎换骨之后,他就不是他了呢?

    那么,他还会记得她么,还会在意他们曾经所经历的一切吗?

    连翘抿着唇,难得沉默。

    晏无双和周见南看出她有心事,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劝解。

    毕竟,陆无咎的事迹每日传来,什么杀人不眨眼,什么屠城,真真假假难辨,他们也不知道他如今究竟变成了什么样。

    连翘若无其事,又问起她爹,生怕她爹被她连累。

    不过,两个掌教虽然心知肚明,但最终一个字也没多说。

    而那个劫走陆无咎的人最终被认为是陆无咎身边的那头妖兽,连掌门只是担了个驭下不严之责。

    话虽如此,陆无咎堕神之后,局势一日日纷杂,连掌门身心俱疲,故而自请提前卸任,定于下月初。

    连翘又叹了一口气。

    她爹一向是个严于律己,正直不阿的人,却为她屡屡破戒,所谓身心俱疲恐怕也只是个借口,他内心对局势变成这样定然也是心怀愧疚的。

    这个世道,总是良善的人活得格外累。

    父女相见时,她爹摸了摸她头,一句责怪也没有,只说醒了就好,还说她祖父很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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