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楚国,子项、子章两个更是喜不自胜,离家这大半年长路奔波,好不容易能回家,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子项得了消息,连忙拉上子章出门,又是买新马、又是囤干粮,生怕晚了一步便走不成了似的。

    子晏则是默默地帮着素萋收拾行囊,虽面上没有过多表露,但从压不下去的嘴角也能看得出来,他同子项、子章他们一样迫不及待。

    唯有贵宝一人,愁眉苦脸地杵在旁边,近也不是、远也不是,手足无措的模样叫人心疼。

    “贵宝,你怎么了?”

    素萋开口问他。

    贵宝吸吸鼻子,带了点哭腔。

    “萋姐,你们……真的要去楚国吗?”

    素萋道:“自然是打定了主意要去的,怎么?你不想去?”

    “我?”

    贵宝惊诧地瞪大眼睛。

    “我也能去吗?”

    素萋道:“为何不能?只要你愿意,我就带你一起去。”

    贵宝闻言,破涕为笑,禁不住提声道:“去、去!”

    “只要跟着你,我哪里都去。”

    素萋笑道:“那还不赶紧收拾东西?”

    “欸,好嘞。”

    他忙不迭应下,扭头跑进自己房间收拾去了。

    子晏见状,无奈笑了笑,说道:“这小子居然如此兴奋,不知道的,还当是要送他回卫国。”

    素萋叠着衣物,头也不回道:“他这个年纪,既没了亲人也没了家,自然是孤苦无依的,只要有人肯带他,刀山火海他都愿去。”

    她说这话时,语气迟缓、低落,显然是想起了什么。

    子晏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也曾像他这样?”

    像吗?

    她问自己。

    像,也不像。

    像的是她确实曾和贵宝一样,身边没有一个亲人。第一次遇见公子,她做出了和贵宝同样的选择。

    不像的是贵宝还曾有过父母双亲,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根又在哪里。

    而她……

    她不仅从没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更连他们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至于家,就是一个可望不可即的梦。

    想到这,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沉重地叹了口气。

    “或许,我还没有他这般幸运。”

    她望向窗外飘飘散散的秋叶,声调低哑。

    “从十岁那年开始,记忆中我就只有自己一个人,要说起来,可比贵宝还小些。”

    “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若是活着,如今又身在何处。”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世上还剩没剩下别的亲眷,我没去找过,也无处可找。”

    “我曾有过一个师父,她虽然打我骂我,可却是真心实意地为我好,只是后来……她也死了。”

    “我和无疾一起长大,他总是为护着我,挨过师父不少打,纵使如此,他也没吭过一声,说到底,还是我对不住他。”

    “我之所以会一心跟着公子,想来也是为了贪图些什么吧,转眼再看,还是我太天真了,不提也罢。”

    人一贯如此。

    越是没有什么,便越是向往什么。

    越是失去什么,便越是追求什么。

    她自幼无亲无故,辗转大大小小的女闾之间,见惯了世态炎凉、人情淡薄,由此,才会愈发渴望一份温情,一份如至亲至爱那般永不离弃的温情。

    可偏偏,初次让她感到这份温情的人是公子。

    而他在这份虚伪善变的温情背后,掩藏着的是根根夺人性命的利刺。

    这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也让她明白了,乱世之中的女子想要活下去,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这便是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的三个人,也是我一直以来,颇为珍视的三个人,可如今,他们全都离我而去了。”

    “慌慌张张这些年,我好像又成了一个人。”

    她眼中泛出红潮,却依旧倔强地抬起头,不肯让眼泪夺眶。

    子晏走到她身边,用掌心覆住她的双眼,替她拭去眼底的潮湿,随之轻轻将她抱住。

    他的掌心温热,宛如春日的和风骀荡、缓缓轻拂,他的怀抱坚实,宛如铜墙铁壁将她包围。

    “素萋,那我呢?”

    他低下头,声线低沉又颤抖。

    “能不能让我成为,你第四个重要的人?”

    “我知道,你的那些过去、困苦,我参与不了,也改变不了。”

    “可看你这般难过,我就好像自己也死过了一回,痛彻骨髓。”

    “如今你终于肯跟我回郢都了,今后就由我好好善待你,好吗?”

    她趴在子晏的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一刻,仿佛再多的言语也无法诉说她心中的感动。

    缓了片刻,子晏又小心试探道:“等到了郢都安顿下来,我便让我父母亲自去向你提亲,你……会愿意吗?”

    素萋张嘴,正欲说些什么。

    正当此时,门却被人敲响了。

    她掩住砰砰直跳的胸口,逃似的跑去开门,边道:“定是子项他们回来了。”

    开门一看,外头竟站着两个陌生的面孔,一前一后、一高一低,二人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袍子,袍领上还绣了一个小不起眼的“赵”字。

    高个头满脸堆笑,从身后拿出一张竹简呈上,恭敬道:“奴是赵大人府上的仆役,此番是来替家主送请柬的,烦请女子过目。”

    素萋瞥了一眼竹简,果断回绝道:“我不认识你们家主,请回吧。”

    说罢,她正要拉门关上。

    “哎哎哎,请慢……”

    那人慌忙将手臂塞进门缝里,心急如焚道:“女子不认识我们家主,可总认识我们少君。”

    素萋顿住双手,狐疑道:“你是中军将大人家里的?”

    “正是、正是。”

    那人急道:“试问这绛都还能有几个赵氏,怪我,忘了女子是外来的,没有说清楚,叫女子误会了。”

    素萋拧眉问:“你们家主请我去做什么?”

    那人道:“这不,我们少君刚回去,就跟家主说了昨夜醉酒得女子相救的事。”

    “我们赵氏那是绛都城里的名门大户,家主为人正直、品行端方,晋国上下皆有耳闻。”

    “此次幸得女子出手相助,才让少君平安归家,家主知晓了,定然是要设宴款待,厚礼相送。”

    “女子倘若不信,打开请柬一看便知,这请柬可是由少君亲自写下的。”

    他说完,不等素萋有反应,就自顾自地拆开竹简,呈在她面前。

    她扫眼看了看,这歪七扭八的字迹一般人确实仿不来,看样子果真是无疾亲手写的。

    她转头对子晏道:“我去去就回。”

    子晏抢先一步,拦在她身前。

    “我跟你一起去。”

    这时,那送信人阴阳怪气道:“这可就难办了,我们家少君指明了只请女子一人。”

    素萋凑到子晏跟前,尽力压低声量。

    “你是楚人,待在晋国本就危险,这回还是去中军将的府上,你若偏要跟去,岂非硬闯那虎穴狼窝。”

    “可、你一人,我放心不下。”

    子晏心如火燎,恨不得把她跟自己栓在一起。

    素萋宽慰道:“没事的,无疾他不会害我。”

    “想是有什么该说的话忘了说,又不便前来寻我,只好出此下策。”

    子晏叹气,认命道:“那好,我就在这等你,你要尽早回来。”

    “好。”

    她笑了笑。

    “等我回来,我们就走。”

    素萋跟那两人上了马车。车夫一声吆喝,马儿抬起四蹄在绛都的青石大道上悠闲地散着步。

    晃了约摸半个时辰,马车在一处高大宏敞的府邸前停了下来,府门前挂着两条八角长灯,白日未点,倒也显得素雅韵致。

    门外私属站成两排长龙,纷纷持戟侍门而立,与两条八角长灯并齐,又显庄严肃穆。

    府前中门大开,却并未有人出门相迎,细一打量,就像特意在等什么似的。

    方才送信的仆役埋头掀开车帘,躬身敬道:“女子,到了,还请移步下车,随我一同进府。”

    素萋缓步下了车,随口便问:“怎么一个人也没有,你们少君呢?”

    仆役捂嘴偷笑,道:“女子恐怕不懂晋国的规矩。女子虽是我们少君的恩人,也是中军将大人的贵客,但家主和少君毕竟都是晋国的贵卿,亦是晋国的颜面,实在不便出门相迎,望女子见谅。”

    素萋听了,不由自嘲一笑。

    偏她没想到这茬t,如今无疾是晋国贵不可言的少君,尊卑礼数摆在那里,怎会亲自来接她一个平头百姓。

    她没再追问下去,只对那仆役道:“行了,带路吧。”

    两人先后进了府门,穿过草木蓊郁的庭院廊庑,走过溪水潺潺的假山叠石,终于来到了一处富丽堂皇的堂室门前。

    仆役猫腰推开一条门缝,侧身让步,说道:“就是这了,女子进去稍后片刻,奴已派人去请少君,这会也该在来的路上了。”

    素萋点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堂内宽阔整洁,窗明几净。

    正中端端正正地摆了一方长案,上头铺了一层绣工繁复的菱纹锦缎。

    案台上规规矩矩地放着一支形态优美的漆木樽,樽边有一暗金色铜鼎,鼎内静静焚着香草、香木、脂膏……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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