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烟袅袅、香气袭人。

    她实在没闻过这般清新雅致的香料,仿佛误入雨后洁净的山林,吸入满腔泥土和空谷的芬芳。

    她像了魔似的越凑越近,直到一垂眼便能透过鼎上的镂空看清鼎中幽幽闪动的火星。

    她看着那些火点子忽明忽暗,像人在呼吸一般不断地加重加快,渐渐地越烧越亮、越烧越旺,烈焰冒出银蓝色的火舌,似乎在拼命地吞噬着什么。

    她定睛一看,像是某种草药的叶子正被火焰燃得团缩、卷曲,滋滋作响地化成灰烬。

    什么!草药?

    她忽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随即两眼发黑,彻底没了知觉。

    第100章

    “嘀嗒、嘀嗒——”

    冰冷的水珠落在地上,耳边传来细微清脆的声响。

    周身感到一阵恶寒,从头到脚都像被浸在刺骨的深潭中。

    素萋艰难地动动身子,却发现手脚根本不听使唤,如同一滩烂泥似的,只有手腕和脚踝处被绳索摩擦出的疼痛尤为尖锐。

    这时,不知从哪儿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刻意压得极低。

    “父亲,他本就弱不禁风,瘦得像把骨头,你这么捆着他,不会闹出人命吧?”

    “哪儿那么容易死?”

    另一人的声音沉稳有力,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小子命硬得很,当年大冬天把他丢在莒国都没死成,如今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可您费尽心思,派出那么多人去莒国上上下下地找,这好不容易找回来了,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如何向君上交代?”

    那人嗤笑一声,道:“我儿啊,你怕是不知道吧?君上要的不过是个替身罢了,只要是个长了狄人脸的中原人,是病是残都不在乎。”

    狄人脸?

    听到这,素萋的神经瞬间紧绷,胸口仿佛压了一座大山,不好的念头随即涌上心头。

    她拼命地想要睁开眼,看看自己身在何处,看看那两个丧心病狂的人到底是谁。可不论她怎么铆足了劲,两只眼皮都像粘住了似的紧紧闭着。

    “放心吧,为父不会要了他的命。再怎么说,他也是我赵氏的子嗣,只是一夜未归,若不施点教训,唯恐今后愈发无法无天了。”

    “父亲,儿有一事不明。”

    “说。”

    “父亲当初铁了心将他们母子二人扔在莒国,便是打定了主意不再相认。难不成就因君上不清不楚的一句话,您就打算让他认祖归宗,顶着中军将长子的名头在绛都享尽风光?”

    “明儿,为父知道你有埋怨,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是赵氏的嫡长子,如今多横出一个人来,你自是心有不快。”

    “可你也知道,寻他回来的事,君上虽未明说,但也旁敲侧击点过几回。我们做臣子的,一言一行都得为君上分忧,许多话君上不便开口,也要审时度势,如此才是为人臣的道理。”

    “而今他虽是长子,可你仍是嫡子,等再过段时日君上下令将他送走,这往后的日子不还和从前一样?不过委屈你这些日子了。”

    赵明急切道:“父亲,儿不是怕委屈,儿是怕……”

    “怕什么?难道还怕君上反悔不成?”

    中军将大人呵呵笑道:“傻孩子,你说当年我为何要将他们母子二人留在莒国?”

    赵明摇摇头:“儿不知。”

    “你好好看看他这张脸。”

    中军将蹲下身,扼住地上昏迷之人的下颌,毫不留情道:“长得和他那个稀奇古怪的母亲一模一样,我见了就觉着晦气,适才起了个‘晦’字。”

    “谁承想,到头来还得多亏了他这张脸,若非如此,君上又怎能想得起他来?”

    “父亲,您是说……”

    赵明的瞳孔一震,不敢再往下说。

    此刻,躺在地上的人略微挪动了几下,撑开乏力的双眼,虚弱地说:“父、父亲……”

    他刚一出声,便当头迎来一声暴喝。

    “闭嘴!谁准你叫父亲的?”

    赵明气急败坏,两眼直擦火星。

    中军将抬抬手,制住了赵明的失态,换上笑容,面目慈爱道:“晦儿,你醒了?”

    无疾抽抽胳膊,发现自己正如待宰的羔羊般被绑得死死的,他一脸疑惑问:“父亲,这、这是为何?”

    “晦儿乖,为父只是想问问,昨日你一宿在外,到底去了哪里?”

    中军将笑脸相迎,关切地摸了摸无疾的脸,平心静气道:“为父想你初到绛都,喜结好友、新鲜贪玩也是理所应当,可你不该彻夜不归,更不该把自己伤成这样。”

    “从前你在莒国无人照应,为父问心有愧,如今你身份金贵不比从前,为父也想好生关照、尽力弥补,只当全了对你母亲的一份心意。”

    “来说说,告诉父亲,昨夜你都去了何处,又同何人待在一起?”

    他一番言辞恳切,乍听上去竟真像关心孩子安危的好父亲。

    无疾颤抖着身躯,不知是冷还是怕,他迟缓道:“父亲,晦儿一早就说过了,昨夜受狐世子之邀,在穹庐酤坊内小酌几杯,儿向来不胜酒力,喝醉了才摔伤的,与旁人并无干系。”

    “当真如此?”

    中军将狐疑反问,显然并不相信。

    无疾瑟缩着身子,头抵着冰凉的地面,无力地点了点。

    中军将突然冷笑道:“要不你再好好想想?如若不然,只得家法处置了。”

    说完,他给了身旁赵明一个眼神。

    赵明心领神会,亦是冷笑着说:“我听士卒来报,说你昨夜被一女子所救,二人还在某处偏僻逆旅共度一宿,此事可当真?”

    无疾颤声道:“只是一陌生女子,不曾相识

    “哦?竟不曾相识?”

    赵明挖苦道:“看样子不把人带来你是不会认了,真是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他话音刚落,指来两个壮汉,悉悉索索地打开身后的木门,将隔间里昏迷不醒的人拖了出来。

    这会儿,素萋意识已然清醒不少,只是身体仍软绵绵的,无法动弹,想来应是之前吸入的迷香药性过重、仍在作祟。

    她只能像只木偶任人摆布,虽能听见所有动静,却一点也发不出声音。

    两人把她抬到无疾面前,扶正她的头,露出她的脸,接着又双手一松,把她摔在了石板地上。

    骨头撞击地面的那一刻,她顿感钻心的剧痛蔓延全身。

    见她不省人事犹如睡着一般,无疾登时呼吸一窒,猛烈地咳嗽起来。

    “看看,我就说不是素不相识吧?”

    赵明得意道:“若非屠敦提前来通过气,我竟不知道你还有这般能耐?”

    “老实说吧,何时与楚人搭上关系的?”

    “什么楚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无疾急促反驳。

    “怎么?还装呢?”

    赵明躬下腰,一把揪住无疾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严声质问道:“那几个楚人什么来头,这女子又是什么身份?还不从实招来?”

    无疾的脸本就青一块紫一块,身上还有屠敦那伙人留下的伤,赵明随意一出手,便叫他疼得浑身剧颤、生不如死。疼痛让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咽地发出破碎的呻/吟。

    素萋听在耳里,急在心里,恨不得将赵明父子碎尸万段。

    “别以为装痴卖傻就能蒙混过关。”

    赵明狠狠道:“屠敦说了,这女子身上有件宝贝,最能佐证她的身份,纵是你想瞒也瞒不下去。”

    素萋结合赵明二人的谈话,仔细一掂量,这才捋清事情的头尾。

    想来昨夜屠敦发现误伤的人是中军将长子,思来想去也自觉难逃罪责,与其担惊受怕何时受死,不如主动请罪,或许还能换回一线生机。

    于是,他连夜带伤赶来自首,为了诉清事情的前因后果,早已将身怀宝物的神秘女子和几个武艺高强的楚人,通通交代得一清二楚。

    眼见t无疾快被逼到窒息,也仍旧一言不发,赵明没了耐性,抬手就想落下两个巴掌。

    中军将大人却在此时幽幽地发了话,只见他一边捋着下巴上的长须,一边慢条斯理道:“晦儿啊,和你相识的这位女子,该不会是楚国的公主吧?”

    这话一出,无疾还来不及反应,倒是赵明先跳了脚。

    “什么?楚国的公主!”

    他止不住惊呼,几乎吓出一身冷汗,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地上瘫软无力的人,说:“这、她……真是楚国公主吗?”

    中军将眼皮也不抬,淡淡道:“你把她衣袍扒光,亲自摸摸有没有宝物不就知道了?”

    见父亲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赵明这才缓过神来。如今是在绛都,又不是在战场,何必怕个人事不知的女子。

    纵是楚国公主又如何?就算是货真价实的楚国公主,在晋国也得听他的中军将世子的使唤。

    于是,他咧嘴嘿嘿一笑,飞快应道:“好。”

    “住手!”

    赵明撸起长袖正要下手,一声撕裂般的低吼将他猛地镇住。

    无疾目眦欲裂,眼泛猩红,虽依旧被紧紧束着摊在地上,但整个人却如同被撕碎一半,剧烈地蜷缩抽搐起来。

    赵明彻底愣住了。在他的印象中,这个从天而降的兄长一贯是唯唯诺诺、仍人欺负的,更从未见过他如此可怖的模样。

    “我、我、我……我就不住手,你能如何?”

    他心底打怵,说出的话也是磕磕巴巴的。

    无疾道:“我再说一遍,住手。”

    “她不是楚国公主,你们把她给放了。”

    赵明强撑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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