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换了一副面孔,慈眉善目道:“既然女子发了话,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金珠……还有多少?”

    素萋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屠敦还对她手里的金珠贼心不死。

    她凛然t道:“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吗?”

    “没了。”

    “没了?”

    屠敦脸上的肥膘一绷,顿时又凶恶起来。

    “还把我当三岁小孩糊弄呢?”

    “那这是什么!”

    他从怀里摸出一颗崭新的金珠,玲珑精致,卡在他粗黄的两指间,却依旧不掩闪烁金光。

    这是……白日她给酤坊柜台伙计的那颗。

    “没想到吧?”

    屠敦哂笑道:“在绛都,我可是顶了天的家大业大,这家酤坊也是我手下的营生。”

    “别的地方不好说,但要在绛都,所有宝物最终都会落到我的手上。”

    怪不得,短短一日就找上了她。

    只要她还在绛都,只要她再拿出一颗金珠,屠敦迟早会发现,掘地三尺也会找到她。

    屠敦冷哼道:“你这女子也真是,偏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先前我好声好气同你商量,愿意拿出百物庄里的任何一件宝贝同你交换,你偏不肯。”

    “这下好了,若再不交出金珠,别怪我不给你们留条活路!”

    第92章

    屠敦适才放过狠话,素萋却盈盈笑出了声,长袖掩面,眉目微弯,要多娇弱有多娇弱。

    屠敦被她出乎意料的反应弄懵了,一时古怪道:“你、你笑什么?”

    也不怪他摸不着头脑。

    这乱世之中,女子鲜少迈出家门。

    纵有,大多也柔弱可怜,不得不畏强权。

    谁让这世道是男子的世道。

    女子因天生弱势,只得沦为男子的附庸,就算面对不公,也是有苦难言。

    屠敦以为,以他在绛都的霸道,再带上十几个打手,便能轻轻松松地将眼前这个弱女子吓得魂不附体,梨花带雨地奉上全部金珠。

    哪承想,她不仅不怕,竟还笑得出来。

    毕竟,素萋可不是一般的女子。

    她出身女闾,像屠敦这样的粗蛮之人她见过不少。

    见钱眼开的有,见色眼开的也有。

    从前音娘是如何应付这些人,又是如何在这些人中混得如鱼得水,她自是有样学样。

    音娘曾教过她,比起活命,万贯家财尽可抛。

    音娘还教过她,美貌是女子的利器,娇媚是女子的铠甲。

    天下没有哪个男人能逃脱美丽女子精心布下的陷阱。

    是以,温柔刀才最致命。

    眼见对方人多势众,个个来势汹汹,想必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来硬的,必定讨不得半点好处。

    唯有智取,或许还能换来一线生机。

    她和颜悦色道:“行,不就是金珠吗?”

    “好说,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这回换屠敦乱了阵脚,着急忙慌道:“你什么意思?”

    素萋勾唇一笑,显得有些媚态。

    “屠店家别那么疑神疑鬼的。”

    “奴家能有什么意思,自然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屠敦眉间一皱:“你当真愿意把剩下的金珠都给我?”

    素萋道:“愿意。”

    “钱财乃身外之物,哪能有命重要,您说是吧?”

    屠敦嘿嘿一笑:“你能识相再好不过,还不快快把金珠都交出来。”

    素萋微微侧身,伸手往衣襟里探去,半掩半藏,语带娇气道:“金珠可赠,只是奴家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屠店家垂怜。”

    屠敦清了清嗓门里的浊气,狐疑地“哦”了一声。

    “拿了金珠,便要放过我们二人。”

    屠敦忽地仰天大笑,道:“女子似乎还没认清当下处境,此事可曾轮得上你来谈条件?”

    素萋挑眉:“店家难不成还想谋财害命?”

    “那倒不至于。”

    屠敦道:“我屠敦好歹是绛都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仁不义之事,断然不屑一顾。”

    “只是我若轻易放了你们二人,又怎知,你能拿出的金珠就是全部?”

    “店家是怕我还有私藏?”

    “那是自然。”

    素萋笑道:“这好办。”

    “你把我身后的小童放了,我让他回去取,只留我在你手上,不怕他不拿剩下的金珠来换我。”

    屠敦冷嘶一声,踱步想了又想,抬手招呼道:“来两个人,跟这小子走一趟。”

    素萋转过身,双手捧住贵宝的脸,神色格外认真。

    “贵宝,你听好了。”

    “二楼南面的第三间房,到了什么也别管,直接推门进去,金珠就压在枕塌底下。”

    贵宝受了惊,双目无光,魂不守舍。

    但在听到素萋所说的第三间房时,眼珠登时一亮,神情也变得活络起来。

    对了,第三间房……

    他飞快点点头,用力道:“萋姐等着,我一定拿上金珠回来救你。”

    “好,我等你。”

    素萋温柔地笑了。

    贵宝扭头拔腿就跑,两个彪形大汉跟在后头呼哧带喘。

    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人影,素萋这才松下一口气,转头对屠敦使了个水灵灵的媚眼,说道:“店家,这秋夜寒凉,与其杵在这干等着,不如……”

    余下的半句话,她并未说出口,而是拿捏着腔调,截断得恰到好处,止不住叫人想入非非。

    屠敦眼底闪光,嬉笑道:“女子这是……”

    素萋垂下眉眼,显得有些顾影自怜。

    “哎,店家难道还瞧不出奴家的心思吗?”

    她眼波流转,又道:“奴家自幼家贫,双亲早亡,侥幸活到现在,也是吃过不少苦头。”

    “奴家心中一直有个念想,那便是寻个可靠之人托付终身,相貌品行都不重要,唯有家财万贯,才能叫我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屠敦结巴道:“你、你当真如此想?”

    素萋掩嘴哂笑,“还能有假?”

    “像店家这般英勇魁梧的男子,不仅富庶,还又强壮,试问哪个女子见了,不会芳心暗许?”

    她往屠敦身前微微一靠,整个身子半虚半实地贴了上去。

    “奴家……自是也不例外。”

    屠敦大声笑道:“好、好,那是再好不过。”

    “可我家中已有妻室,跟了我,只怕委屈了你这等美人哇。”

    屠敦肥厚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大胆地探头来嗅。

    他干粗蓬乱的须髯如野丛荆棘一般刺挠,刮得她烦躁难耐,喉间反酸,直犯恶心。

    但她还是强忍不适,装作一脸娇羞地躲过脸,轻声嗔道:“既做不了妻,也还能做妾。”

    “只要您不嫌弃,肯给奴家一个倚靠,奴家愿一生侍奉郎君……”

    “郎、郎君?”

    屠敦眉飞色舞道:“这就叫上郎君了?”

    素萋娇媚一笑:“那郎君……还在等什么呢?”

    她一手沿着屠敦的粗腰缓缓摩挲,若有似无的拨弄激得屠敦心乱如麻。

    “你随我来……”

    屠敦拉起她的手臂,径直把人拖走。

    越过几处廊庑,来到一间光线晦暗的房室前。

    屠敦一脚踹开房门,推她跌了进去,与此同时,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她刚稳住身形,就见屠敦火急火燎地拆衣解袍,急出一头热汗。

    “郎君莫急呀,奴家还能跑了不成?”

    素萋面带笑意,伸手替屠敦松解腰带。

    “奴家最会伺候人了,还是让奴家来吧。”

    屠敦连连点头,满脸痴相道:“你来就你来。”

    素萋不再搭话,娇笑着绕到屠敦身后,一双纤柔的手从背后摸至腰前,轻松几下就将腰带彻底卸了下来。

    屠敦眯起眼,正想一把掐住她作乱的双手,却见她一个灵巧闪避,倾身凑到他头边,轻呼一口芬芳气息。

    屠敦禁不住打了个哆嗦,搔着脖颈笑道:“美人别躲,让我好好看看你……”

    “好。”

    素萋暗暗锉牙。

    “那你定要好好看看。”

    说迟但快,霎时间一阵天旋地转。

    只见她眼色一沉,猛地一招将屠敦掀翻在地,提足内力,往他隆凸的腹肚上狠狠踏了几脚。

    屠敦一声嗷嚎,疼得满地打滚,口中不断囔叫:“来人啊,快来人啊!”

    “我让你来人,你来啊,来啊……你来几个我打几个!”

    她嘴不饶人,下手狠绝,不甘示弱。

    嘭嘭几个铁拳,打得屠敦鼻青脸肿,满地找牙,口齿不清道:“你、你这个疯婆子,你胆大包天,竟敢动我,我定要你不得好死!”

    “还想要我死?”

    她俯身捡起扔在地上的腰带,一脚踩在屠敦胸前,把他反手牢牢捆住。

    顷刻,袖间匕首一落,寒光出鞘,映出凌冽。

    “那我现在就取了你的狗命!”

    屠敦脖子一梗,壮胆吼道:“有本事你杀个试试。”

    她将利刃抵在屠敦脖前,恶狠狠道:“像你这样的黑心商人,不管我是杀一个、杀一百个还是一千个,都是在替天行道。”

    屠敦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上去柔弱不堪的女子竟有这般胆识,但怕归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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