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透出其下森然的栅栏。

    是个铁笼。

    哐当一声,笼底落稳。

    首领一挑眉,哗啦扯下覆着薄雪的黑布。

    晦暗的光线下,看不清许多。

    隐约可见一道瘦长的人形,双手双脚皆被粗壮冰凉的铁链锁住,身体颓败地悬在半空晃荡,牵动着铁链哗啦作响。

    头也是无力地垂着,顺着身形倾斜的方向,被拉向冰冷的地面。

    双腿则是紧紧地蜷缩在一处,可褴褛的衣摆遮不住光/裸的双脚。那双脚上裹着浑浊的冰凌,乌青发紫,剧烈颤抖。

    因双脚早已冻失了知觉,双腿也只能绵软地拖蹭着铁栅,似是整个人都跪趴了下去。

    身上的雪渐化成水,湿透了袍子,也淋遍了全身。

    雪水滴滴答答地滑落,一点点凝聚,一洼洼汇积。

    与雪水一同滑落的,还有从束冠中垂散的长发,湿湿漉漉,仿佛一道墨色的瀑布,笼罩了大半身形,也严丝合缝地遮蔽了整张脸。

    本就暗淡的衣袍被不知从何而来的血污渗成淤黑色,模糊了原本的色泽。

    像一只兽。

    像极了一只兽。

    像极了一只被剥皮抽筋、折骨断翼的兽。

    霍地,有人往那笼栏上猛踹一脚。

    那悬吊的身形应势一晃,乱发荡开,露出一双岑寂泛红的桃花眸。

    第195章

    她猛地呼吸一窒,喉头涌起一股冰凉的寒意,像哽了一块冰,锋利的冰尖割得她心口生疼,止不住地颤抖。

    这一刻,她多希望是自己看走了眼,或是,她恨不得此刻就彻底瞎了。

    只有瞎了,她才看不见眼前这极为惨烈的一幕。

    也只有瞎了,她才看不见那个血肉模糊的人是谁。

    看不见,便不会难过、心痛。

    看不见,也就不会痛彻骨髓、生不如死。

    这怎么会、到底怎么会?

    他。

    不可一世的齐国君上。

    呼风唤雨的天下霸主。

    纵是死,也应当留在广阔巍峨的齐宫,在辉煌耸立的金台。

    他生来高贵。

    生来就注定,登上万物之巅。

    他本该在香销玉暖的金殿中,与软玉温香的姬妾、侍婢缠绵尽欢。

    他怎会、又怎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

    他不该出现的。

    不该、不该……

    不该出现在……

    在一座锈铁森然的囚笼中。

    遍体鳞伤,气息奄奄。

    沦为阶下之囚。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死死地咬住唇,捂紧嘴,生怕稍不小心,泄出一丝痛苦的呻/吟。

    端坐在垂帘后的鲁君,似乎也震惊于眼前所见,一只干枯的手颤颤巍巍地探出帘边,轻微掀开一条窄缝,从幽暗的缝中投出一道鹰隼般的目光。

    “真的是他?”

    “这、怎么可能?”

    那赤狄首领闻言,放声大笑,说道:“善恶有报,此乃天助我赤狄一族是也。”

    “首领大人快快请言,这到底是如何一回事?”

    鲁君急切问道。

    “君上莫急,且听我细说。”

    首领大手一挥,便有那随从眼明手快地铺好软垫。

    他屈身跪坐于地,就跪坐在那座巨大的、幽森的铁笼前,背后正对着那张血色尽失、毫无生气的脸,却全然不将身后人的惨状放在眼里。

    “小臣一行人等,于三日前到达曲阜城郊。”

    “夜遇风雪突急,城防已然落闸,不得已只好寻一处荒僻之所暂避,却在夜半时分,忽闻微弱的马蹄声。”

    首领捋着蓬松的腮胡,慢条斯理地说着,那泰然自若的神情,仿佛在炫耀一件颇令他自豪的事。

    那是一个寒风骤雪的夜,狂烈的风似乎能将一切摧毁。

    破败的屋檐下,几十个赤狄人围坐篝火取暖,却在不经意间望见一道模糊渐近的身影。

    如此滔天的风雪中,一人一马正趁夜色艰难赶路。

    那赤狄首领困惑不解,心下琢磨,到底是何人会在此般恶劣的境况中孤身疾行。

    身为赤狄人,远赴中原本就危机四伏,因而对周遭异动始终存有一份戒心。

    思来想去,若不盘清此人来头,惟恐横生变故,猝遭不测。

    于是令武士前去查探,打算趁雪夜昏暗、视线不明,好提前设下埋伏,只待来人自投罗网。

    若是个寻常百姓,弯刀一划,抹了脖子便是。

    可若碰上富庶勋贵,这一趟免不了捞些好处。

    赤狄人一向狂放,不拘约束,此类谋财害命、杀人掠货之事,平日并不少做。眼下还未入曲阜城中,纵然惨死几条人命,也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故此便愈发无所畏忌。

    首领率人藏在路边树后,残忍嗜杀的赤狄人纷纷抽出腰侧弯刀,个个磨牙吮血,目露凶光。

    不久,那人走至近前,却是衣衫朴素,头戴竹笠,看着丝毫不打眼。

    夜色黯淡,那未知、神秘的面容深藏在笠檐之下,并不能辨得清晰。

    可那在风雪中显得单薄、孤峭的身影,却隐隐让他觉得,来人似乎并不简单。

    按下额头突跳的青筋,他一扬手,身边的武士争相蠢蠢欲动。

    这时,呼啦一阵狂风袭来,那摇晃在马背上的身影,便犹如凋零的落叶一般,倏然飘坠下来。

    下一刻,头笠滚落,一张苍白的脸彻底暴露,半埋半露扑在雪地中,精致的侧颜沾上灰白的雪色。

    他认得那张脸。

    即便化成灰,他也认得。

    他们赤狄一族,就是被这个人给害惨了。

    他和这张脸、这张脸的主人,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如今,定是上天眷顾,才有眼下这狭路相逢,也定是上天垂怜他们赤狄一族所受的苦难,才将这血债累累的仇敌亲手送至刀下。

    此仇不报,天理难容。

    他当即挥刀现身,却又惊觉不对,慌忙缩了回去。

    此人、此人乃齐国的国君。

    不在金砖玉砌的齐宫里享福,又如何会流落于这冰天雪地的荒岭之中。

    孤身一人,狼狈不堪。

    难不成,是他认错了?

    难不成,又是故布疑阵,设局诱敌?

    不,绝不!

    他断不会认错。

    至于诱敌,更无从谈起。

    他们赤狄而今已成一盘散沙,于稳坐高台的齐君而言,还有必要铲除的理由?

    不至于、断不至于。

    只为将他们这些残喘苟活的赤狄遗民赶尽杀绝,那尊贵无匹的齐国君上何须舍身入局,以己作饵?

    抱着必死也要手刃血仇的决心,他暗中命人张开猎兽用的巨网。

    罗网从天而降,那深埋在雪里的人却依旧沉寂,一动未动。

    等候半晌,也不见反应,看样子早已昏厥了过去。

    他仓促命人收网,又趁其还未清醒,果断将人锁入笼中。

    鲁君闻言,几不可信地道:“竟如此轻易?”

    首领嗤笑道:“正是如此轻易。”

    “不想一贯高高在上的齐君,却被一张粗劣的兽网轻易俘获,而今,却也成了我手到擒来的掌中之物。”

    “只是君上尚未知情,小臣不敢将他冒然带进曲阜,便一直藏于城外陋室,直至今日面君,才有机会将此虏献于君上。”

    “还望君上,切莫怪罪。”

    鲁君不禁皱了皱眉头,一改温和神态,严词厉色地道:“我鲁国虽近年来与齐国有些许龃龉,但到底是同宗同源、唇齿相依的邻邦,打断骨头也连筋。”

    “况且这齐君并非是个好惹的,不仅有执棋布局之能,更还武艺高强,深不可测。”

    “如你这般磋磨,他日若放虎归山,重回君位,走投无路的也只会是你我二人。”

    “现下首领大人只图一时之快,急雪此仇,却委实令孤难做啊。”

    鲁君所言字字珠玑、句句剖心,都是些挖自肺腑、语重心长的话。

    怎料,那赤狄来的莽夫并不能听得进去,兀自提声朗笑。

    “君上幽居深宫,有所不知。这齐国的主君呐,眼下早已是个形同槁木的废物。”

    “此话……何解?”

    鲁君踟蹰片刻,问道。

    “原道t是他武艺高强,连我也要忌惮三分。”

    “后将他关入笼中,却迟迟不见他有所挣扎,小臣便知,这其中定然另有隐情。”

    “身负武艺者,岂是区区一副锁笼能够困住的?”

    “再者说,这囚兽的笼又不是玄铁精金打造的,处处锈迹斑驳,摇摇欲坠,若想要逃,便施一半内力,也要破其而出。”

    “又怎会叫我关了几日,却一点挣逃的迹象也无呢?”

    “你、你是说?”

    “他……”

    鲁君迟疑地试探,可话到嘴边,却滞在喉间,出不了口。

    “不错。”

    “不知为何,他一身功力尽失。”

    当赤狄首领近乎得意地说出这句话时,蜷缩在木箱中的素萋顿觉肝胆俱裂、五雷轰顶。

    这一切,显然是她始料未及的。

    她知晓他身负有伤,伤过几回,恐怕早就伤透了根基。

    但她却从未想过,次次重伤,也已将他的一身武艺摧毁殆尽。

    那道原本劲松似的挺拔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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