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登时吓得脸色铁青,花容失色。

    那竟是、那竟是……

    男子之处。

    是一个细弱小巧,尚未成型的男子之处。

    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她登时狂呕了出来,呕得昏天黑地,翻肠搅肚。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她唯一的亲弟被人抓去了鲁宫,受刑做了寺人。

    而她一直以来坚定不移的心,也有了半分松动。

    她命苦,做个卑微低贱的宫婢也就罢了。

    为何连她的幼弟也不放过?

    这到底是为何?

    她究竟,何错之有?

    秋猎之时,初到离宫,她便又一次接到远道而来的帛书。

    那位他人口中的贵人,那位远在鲁国的贵人。

    她终于知道,那是谁。

    贵人有言,命她查明公子沐白所在离宫何处,并要她趁机劫持楚人之子,带出离宫。

    她本不愿,也不肯,但一想起,她的弟弟还深陷那鲁宫之中,还受那恶人的胁迫,她便如何也不能反抗,只能任凭差遣。

    她不是没有想过玉石俱焚,宁为玉碎,也不为瓦全。

    她不是没有想过要将一切都和盘托出,哪怕豁出命去,也不愿背叛君上。

    但君上呢?

    君上何曾给过她一次机会呐。

    君上日日都伴在那女子左右,日日眼里都只有她呀。

    终于有一天,君上叫住了她。

    当着众人的面,在大庭广众之下叫住了她。

    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了。

    几乎就要跪下,一五一十地如实道来。

    可君上叫住她后,说的是什么呢?

    君上说的是,“莫让那野物伤着她了。”

    莫让那野物伤着那孩子了。

    那一刻,她的心,彻底死了。

    碎成了几瓣,她算不清。

    化成了齑粉,她却是一清二t楚。

    果然,他的目光,从未有一刻,为她停驻。

    也罢,也罢。

    再后来,就是她终于见到了那贵人。

    便是鲁国夫人了。

    她如何会不认得呢?

    她从小就在金台,纵是没见过,也没少听过。

    她早该想到的。

    试问在齐宫也好,鲁宫也罢,到底何人会有如此蛇蝎心肠,还一心要与至高无上的君上作对。

    她怎会不知呢?

    因而,哪怕是猜也该猜到的。

    也正因猜到了,便也早留了一条后手。

    鲁国夫人此人见利忘义,过河拆桥,替她行事,如何善终得了。

    她不得不为自己打算,不为自己谋划,不为自己留条后路。

    她把那孩子带给鲁国夫人看了一眼。

    只一眼,鲁国夫人便认定是她。

    “是她!是她!”

    鲁国夫人面露欣喜,格外激动。

    “长得真像啊。”

    也难怪鲁国夫人会发出这样的感叹。

    她也觉得,这孩子与其母亲,长得分外相像。

    也不怪君上会喜欢这孩子。

    喜欢到甚至不在乎这孩子身上还留着楚国人的血。

    可悲啊。

    可悲。

    可悲说的不仅是君上,也是她。

    鲁国夫人命她,用那孩子做饵,将离宫公卒尽数引出,为她救出公子沐白制造良机。

    她哪有那样的本事呀。

    若有,也就不会叫鲁国夫人抓住把柄了。

    但她没有回绝的余地。

    只能顺水推舟,且走且看。

    故此,她设了一计,对鲁国夫人说,这孩子既是软肋,便没有轻易舍弃的道理。

    软肋也好,底牌也罢,总要留到最后,物尽其用才是。

    万幸,鲁国夫人听进去了。

    又命她将那孩子塞进箱子中,捏在手里,以防事态生变。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心想,只要这孩子没有出宫,她便不算弃明投暗,不算背主求荣。

    如此,心里也好受许多。

    于是,她暗中用两块青石掉了包,随即带上那只死狐,于平明之初,乘车奔出离宫。

    她想,这回她定是死定了。

    纵使不死,也活罪难逃。

    可那孩子是无辜的呀。

    可孩子多可爱,又多可怜。

    不管她是谁的孩子。

    是那女子的孩子也好。

    是楚人的孩子的也好。

    孩子总归只是个孩子。

    她也有弟弟。

    如何忍心,残害一个孩子呢?

    她把那孩子藏了起来。

    藏在一个,谁也发现不了的地方。

    若她没命活。

    那孩子也还能留条命。

    若她还有命活。

    至少也能叫那孩子母亲吃点苦头。

    看她以后还敢对君上颐指气使,大呼小叫。

    她总要为君上出口恶气,报点小仇。

    只有这样,她心里才能安得下去,才能抹尽不平。

    可她从未料到,那孩子竟会是君上的。

    原是她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低估了他们二人之间的情意与纠葛,更是低估了君上对她的一腔执念。

    先是错了一步。

    再是一错再错。

    一步错,便是步步错。

    步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她输了。

    输得心甘情愿。

    输得心服口服。

    输给她。

    输给那个女子。

    原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那女子啊。

    是个连她都佩服得五体投地的人。

    执意、果决。

    处变不惊,敢爱敢恨。

    她怎能不佩服呢?

    暴室的门,重重地合上了。

    离宫的月色,是从未有过的凄凉。

    素萋放下帛书,转身投向窗外,看着满目落叶飞花,言不由衷地开了口。

    “如此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想要我宽宥她?”

    来人恭恭敬敬一拜,掐着尖利的嗓音,好声好气道:“君上倒没有这个意思。”

    “只说难免眼拙,识人不明,竟也有看走眼,用错人的时候。”

    “还请夫人莫要怪罪,莫要迁怒。”

    “怪罪?迁怒?”

    “何敢。”

    素萋冷嗤一声,道:“他倒是惯会说场面话,好人都让他做了,烫手山芋只管丢给我。”

    来人赔着笑:“夫人误会了。”

    “君上还说,青衣生死,皆由夫人裁夺,君上绝不干涉。”

    她回头,看向榻上昏睡的紫珠,语重心长地道:“我不是圣人,做不到完全不怪她。”

    “留她一命。”

    “是我最大的让步。”

    “该的、该的。”

    来人依旧满脸堆笑,躬身叩首,讪讪道:“既如此,那奴便回去复君上之命了。”

    她没什么反应,来人自顾自地趋行退下。

    紫珠安然无恙地睡着,圆圆的小脸依然红润,鼻息轻徐,亦如寻常熟睡时一般。

    前前后后十来个医师都来看过了,得出的结果也都一样。

    只说喂了些迷药,不碍事的,安心睡上几日,自然也就醒了。

    但她一颗心始终悬着,怎么都放不下来。

    脑中不断闪回着,信儿落水之后,命悬一线,昏迷不醒的场景。

    时至今日,她才对他当年所经历的无助和痛苦,感同身受。

    时至今日,她也终于能够理解他当年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

    若换成紫珠,她会怎么做?

    她只怕,会比他更加疯魔。

    只怕会一剑捅穿他的心窝。

    叫他求生不能,求死亦是不能。

    叫他百死也不能恕其罪过。

    过了许久,她正思虑得深,全然没有察觉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他抬起手,轻颤着覆上她的肩头,轻轻地拢住。

    她感受到从他掌心传来的力量和温度,却没有回头,目光一直落在紫珠安然的睡颜上,一眨不眨,怔怔出神。

    半晌,他轻声道:“别担心,会好的。”

    她点点头,没接话。

    不须他说,她也知道。

    会好的,总会好的。

    信儿都醒了,紫珠也快了。

    她刻意忽略掉肩头的触碰,沉下心来说道:“君上来此,是有话要问吧?”

    见她并未回避,他也不绕圈子,兀自在她身边寻了个空处坐下,思忖再三,颤着声线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紫珠她……”

    “当真是我的孩子?”

    第180章

    她平静地反问:“君上是不信吗?”

    “不,我绝无此意。”

    “我只是……”

    “只是什么?”

    见他顿住,她忍不住追问。

    “我以为,那是为了救她的权宜之计。”

    他声音干涩极了,可嘴角却微微咧开一道上扬的弧度。

    “我只是、只是……”

    “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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