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紫珠整整睡了五日才醒来,睁眼就说饿,半点没有昏沉憔悴的形容,反而食欲大增,神采烁烁,好似这一觉当真睡得实在。【书迷的最爱:半味书屋

    素萋做了她最爱吃的蒸米团子,见她能吃能喝、能蹦能跳,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热气腾腾的团子端上案几,紫珠左右开弓一手一个,刚啃下一大口,慌忙想了起来,将手中另一个递给身旁人,笑眯眯道:“伯舅也吃。”

    他脸色一怔,半晌没缓过神来,直到素萋也抬眼去看,这才迟钝地接了下来。

    他讷讷地看着手里的团子,蓦地嘴角一颤,眼底有些微红。

    “伯舅不饿吗?”

    紫珠好奇地望着他,一边大口嚼着团子,一边问:“为何不吃呢?”

    “饿、饿呢。”

    他仓促将那团子塞进嘴里,怎料一时过急,呛得连连咳嗽,咳红了脸,也咳红了双眼。

    紫珠正吃得欢,忽地把嘴往下一瞥,嘤嘤哭了起来,那委屈的模样,还当是她呛着了似的。

    “怎、怎么了,紫珠?”

    他急忙把人抱坐在腿上,柔声细语地问:“可是哪里不适?”

    “呜哇——”

    紫珠脑袋一仰,哭得更大声了,眼泪鼻涕都往他衣襟上擦,整个人跟着扑倒在他身上。

    “伯舅……”

    “伯舅你怎么瘦了?”

    她撑直双臂勾住他的脖颈,像只幼猴似的挂着他。

    “不仅瘦了,还憔悴了……”

    “紫珠好心疼啊!”

    “紫珠……”

    他拥紧了怀里的小人,拥得紧紧的,失魂落魄地道:“伯舅也心疼。”

    “心疼紫珠遭罪了。”

    “伯舅……”

    “呜呜——”

    “紫珠。”

    眼前这一大一小,紧紧依附在一起,仿佛同枝连起一般,难舍难分。

    素萋见此一幕,心中不禁寥寥。

    或许,这就是血脉相通的力量吧。

    哪怕分隔数年,哪怕不曾相认。

    那不可磨灭的情感,依旧会顺着血缘流经的方向蔓延。

    紫珠既无大碍,不日便启程回了齐宫。

    回宫后的第一件事,素萋想去看看信儿。

    于是将紫珠托付给红绫照拂,独自一人前往金台东殿。

    方进东殿大门,阿莲欣喜地迎了上来,躬身拜道:“夫人回t来了?”

    “嗯。”

    她淡淡应了声,便问:“信儿呢?”

    “近来可还好?”

    “好呢。”

    阿莲难掩喜悦,嘴角眉梢都带着笑。

    “那是一日比一日好。”

    “前些日子才能走稳,近日便能疾步缓跑。”

    “这不,就连医师也说,这孩子愈疾之快,当真惊煞旁人。”

    素萋也欣慰地笑,连声道:“那便最好。”

    “夫人且随我来。”

    阿莲走前带路,随口又聊。

    “这几日夫人伴君上秋猎,不曾来过,信儿可天天念叨呢。”

    “哦?都念叨什么了?”

    她问。

    “念叨呀,说要快快好起来才行。”

    “若是好得快,兴许还能赶去离宫。”

    素萋闻言,心下怅然。

    想是离宫事变,并未传至东殿,阿莲与信儿都还不知道吧。

    也是。

    他向来未雨绸缪,怎会让这等丑闻事端传扬出去。

    因而,她也道:“总会有机会的。”

    “年年都有秋猎,明年再去也不迟。”

    “是,阿莲也是这般对他说的。”

    说话间,二人来到信儿的偏殿,推开门,信儿正伏在案上读书。

    “信儿?”

    “兄嫂。”

    信儿放下竹简,快步走至近前,直到面对面站立,素萋这才发现,不过短短时日未见,眼前少年的身量已能与她平肩。

    “你长高了许多。”

    她拉着信儿转圈,左瞧右看,惊诧道:“这都赶上我了。”

    “嘿嘿。”

    信儿羞赧地摸了摸头,回道:“我近来食量大增,每日要吃三四顿才行。”

    “能吃是好事。”

    她笑着点头。

    “能吃就要多吃些。”

    “多吃才能长得高。”

    “嗯!”

    信儿亦是笑着应。

    “对了,你方才在做什么?”

    “读书。”

    “读书?”

    素萋惊奇道:“你从前不是最厌读书和功课吗?”

    “嗐,那都是从前了。”

    信儿惭愧道:“若非从前贪玩,又怎会一觉睡过去,白白叫你与兄长担忧这么些年。”

    “如今这一觉算是睡够了,我也得加把劲才是。”

    “兄长已经够累了,信儿也想快快长些本事,好替他分担一些。”

    素萋看着这少年,眉清目秀,身姿清俊,神情气韵隐约能见几分梦境中姊姊的模样。

    但见信儿愈渐成材,倘若姊姊泉下有知,也会感到欣慰吧。

    那她也为姊姊感到由衷地欣慰。

    看过信儿之后,素萋便与阿莲坐在殿中闲话。

    几碗茶饮下,素萋恍然开了口,说道:“阿莲,其实我今日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你。”

    “夫人请说。”

    “我想……去看看姊姊。”

    “你可知,她葬在哪里?”

    阿莲垂眸,摇头长叹。

    “阿莲不知。”

    “听闻,那是先君的伤心事,就连‘杏花夫人’这几个字,都不许在金台提起,如何会有人知道她葬在何处。”

    素萋亦是沉重敛眸,心事重重,不再言语。

    “但阿莲知道一个地方。”

    阿莲蓦然提起。

    “什么地方?”

    阿莲犹豫片刻,叹道:“是夫人当年她……自尽的地方。”

    “就在这东殿之中。”

    素萋沉声道:“带我去看看吧。”

    “我实在想她。”

    阿莲起身,引她去了一处极为偏僻的耳房,虽仍处在奢华东殿之中,却显得那般毫不起眼,甚至有些荒凉。

    阿莲说,姊姊生前不喜铺张,若非先君执意,她断然不会住进这穷奢极欲的金台东殿。

    因而,这东殿中唯一一间朴素的耳房便成了她的临终之所。

    她直到最后生命的尽头,依然不想引来过多的关注和目光。

    她只想,一个人孤零零地、静悄悄地离开。

    离开这个纷乱不堪、甚嚣尘上的世界。

    推开一扇轻薄的木门,房中光线暗淡,尘埃缓缓落定。

    正中上空横着一根粗壮的房梁,梁下立着一架木梯,歪歪斜斜的,看着有些不大稳当。

    梁上空空如也,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将原本色彩斑斓的浮雕画尽数遮盖。

    她围着那木梯绕了几圈,抬头看向头顶高悬的房梁,不知怎的,心中沉闷不已,想哭哭不出,想逃逃不掉。

    “当年先君不准任何人靠近这里。”

    “故而此处还维持着那时的模样。”

    阿莲满脸惆怅。

    那时的模样……

    那时,便是姊姊离去时的模样吧。

    素萋望着那挑高、沉重的房梁,仿佛一块千斤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那梁多高、多粗啊。

    姊姊到底是何来的勇气,又是如何狠得下心,就从眼前这摇晃的木梯,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走了上去。

    走向她的终结,走向她的死亡。

    “阿莲,你能先出去吗?”

    “我想同姊姊说会儿话。”

    阿莲心领神会,转身带上木门。

    她背靠木梯坐下,屈起双腿,蜷成一团,好似一个孤单的,前来寻求庇护的孩子。

    她把头抵在膝上,轻轻抱住自己,轻轻地说:“姊姊,我好想你啊。”

    “虽对你没有多少印象。”

    “但我仍旧会想你。”

    “姊姊一定还念着我吧。”

    “我知道,姊姊定然是疼惜我的。”

    “就像母亲那般疼惜我。”

    她说着,神情郁怅,心中忧闷。

    “我多想记起从前的一切。”

    “只要是与姊姊有关。”

    “哪怕好的、坏的,我都想记起。”

    “葵儿没有母亲。”

    “葵儿不想也没有姊姊。”

    她出生时母亲便离世,对于生她的人,她并无一丝记忆。

    听祖母说,她与姊姊从小一起长大,姊姊爱护她、照顾她,虽仅年长她九岁,却如同半个母亲一般。

    她多想再见姊姊一面,再见见她,姊妹俩说几句心里话。

    她想告诉姊姊。

    她活得很好,也长大了。

    她还想告诉姊姊。

    她有了女儿,还有了爱重的人。

    只是兜兜转转、坎坎坷坷,一时还不能与他相守罢了。

    她最想告诉姊姊的是,信儿也大了,不仅大了,还懂事了许多,相信很快就能独当一面,堪当大任。

    姊姊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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