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莲登时倒吸一口气,两只眼睛放光,像知道什么惊天秘密一般。

    单纯的紫珠还以为她是不信,复又加重音量补道:“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且是伯舅亲手为母亲戴上去的呢!”

    “呵、呵呵呵……”

    阿莲的笑更灿烂了。

    素萋的脸也更红了。

    “你这小鬼,吃也堵不住你的嘴。”

    她一脸愠色,拿来一块硕大的花糕,不由分说地塞住紫珠的嘴。

    “快吃吧。”

    紫珠腾地两眼一红,掰碎嘴边花糕,呜呜嚷嚷,含糊不清地道:“哼,母亲又不让紫珠说实话。”

    说罢,攥着剩下的半块花糕,转身就跑了。

    “你做什么去,紫珠?”

    素萋见她跑去的方向是侧殿,不免有些担忧。

    紫珠头也不回地嚷道:“我去找兄长玩。”

    “不和你玩了。”

    素萋蹭一下怒火冲天,起身正要追出去,却被阿莲一把拉住。

    “夫人就由她去吧。”

    “信儿有人陪着说说话也好。”

    “唉。”

    素萋长叹一声,径自又坐了回去,无奈道:“有时我是真拿她没法子。”

    阿莲道:“女公子已经很好了,女子幼时总是不如男子幼时调皮的。”

    素萋心中由衷生出一股敬意,便道:“阿莲,我如今知道t你当年孤儿寡母有多难了。”

    “当真佩服至极。”

    阿莲笑叹:“也罢,都过去了。”

    二人品着茶,吃着蜜枣、花糕,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在这广阔的齐宫中,能与她说得上话的人不多。

    阿莲算一个,楚公主芈仪也算一个。

    至于周王姬……

    想到她,素萋只有苦笑。

    阿莲嘬着茶道:“听闻这茶是从巴蜀地来的,山高路远,可是金贵得不行。”

    “夫人品味不凡。”

    她道:“何曾是我品味不凡,不过托人福罢了。”

    阿莲挑眉问:“夫人说的可是君上?”

    她道:“自然是他。”

    阿莲又道:“君上喜茶,夫人是知道的。

    “阿莲却是个粗人,饮茶如同牛饮。”

    “于我而言,托的并非君上之福,乃是夫人之福。”

    “若非有夫人,阿莲怎有机会品得这精细之物?”

    素萋怨喃道:“饮个茶罢了,如何又同我扯上干系了?”

    阿莲只顾闷头笑,也不说话。

    “母亲!”

    忽地,侧殿传出紫珠惊天动地的咆哮声。

    素萋瞬间慌了神,唰啦一下站起来,忙问:“怎么了?”

    紫珠抡起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不一会儿气喘吁吁到了跟前,急着道:“母亲,兄长睡醒了。”

    “什么?”

    素萋拧紧眉头,道:“胡说什么呢?”

    “我没胡说。”

    紫珠伸手指向侧殿,满脸认真。

    “母亲去看看就知道了。”

    “兄长真的醒了。”

    她突地脚下一个趔趄,身形一歪,险些摔到地上。

    额头冒汗,浑身发颤。

    她捏住紫珠的肩膀,郑重地问:“紫珠说的都是真的?”

    “嗯!”

    紫珠眨巴几下眼睛,信誓旦旦地道:“方才我想喂兄长吃花糕,刚捏开一点放进他嘴里,他就睁眼了。”

    “还问我是谁。”

    “阿莲……”

    她颤着声看向阿莲,从喉头挤出的声音抖得吓人,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阿莲亦是震惊不已,眼底血红翻涌。

    “走,快去看看!”

    二人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往侧殿走去。

    适才走进几步,就见帐后显出一道人影,身形纤瘦,单薄不堪,犹如秋天落叶色的,一阵风就倒。

    “信儿!”

    她几步奔至榻边,一把掀开帐幔。

    一张苍白无色的脸,一双惘然迷蒙的眸。

    都是那样熟悉,却又那样陌生。

    “信儿、信儿……”

    她紧紧扑抱住他,扑抱住那个柔弱且摇摇欲坠的人。

    信儿颤动着牙关、喉头,挣扎许久,咯咯地挤出两个字。

    “兄……嫂……”

    他一边颤颤巍巍地撑起双臂,铆足了劲想从榻上爬起来,一边暗暗咬紧牙关,拼了命地想要多说出几句话。

    奈何无力过久的他一样也办不到,只能颓然地跌回榻上,仍由泪水横流。

    “你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她抱着信儿,呜呜哭泣,纵是哭也不忘安慰道:“不怕了、不怕了,只要醒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一旁的阿莲也是泪流满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好容易回过神来,她即刻扭身往外跑,扬高声调道:“我去告诉君上,我这就去告诉君上……”

    “兄嫂……”

    信儿又颤颤喊了一声,这一回,听上去倒也顺畅多了。

    “欸,兄嫂在呢。兄嫂在,信儿不怕。”

    她任由自己泪流不止,却伸手拂去信儿脸上纵横的热泪,柔声宽慰道:“信儿想说什么?不急。兄嫂一直在这,慢慢听。”

    信儿轻飘飘地道:“兄嫂,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梦里,听见你哭了。”

    “不仅是你,还有兄长……”

    “也哭了。”

    她胡乱抹了抹泪,半哭半笑地问:“还梦见什么了?”

    “梦见他,哭了好多好多次。”

    “好多好多,信儿都要数不过来了。”

    他一直气若游丝,慢慢悠悠的,却又神情悲痛,好似剜心割肉一般。

    “信儿多想安慰他,叫他别哭了。”

    “可信儿做不到,动也不能动,说也不能说。”

    “信儿着急死了,急得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好了,别说了,信儿。”

    “乖,别说了。”

    她拍着他的背,一个劲地安抚着,甚是有一瞬恍惚,竟不知是在安抚他,还是在安抚自己。

    她不让信儿再说。

    是不愿,还是不敢。

    是心疼他。

    还是害怕听见什么。

    她不敢细想,亦不敢深究。

    信儿怅怅地点点头,含着泪,呼出一口很长很重的气,沉声道:“兄嫂,再也别走了,好吗?”

    “别走了。”

    他靠在她的肩上,呼吸愈渐平稳、迟缓。

    “你不在的日子里。”

    “兄长真的好难过。”

    “信儿知道。”

    “信儿什么都知道。”

    素萋也是近来与阿莲熟络起来,才从她的口中得知许多从前未曾知晓的事情。

    阿莲说,信儿沉睡多年,虽一直由她亲身照料,但那人也会时常来看他。

    他总在信儿的榻边一坐就是好久,离开时往往都是夜深人静,月色暗淡之际。

    阿莲想,或许孤单如他,定有一肚子话想同信儿说,因而每回也不打扰,关上殿门,埋头一站常过半宿。

    有几回,她强打着精神没有犯瞌睡,撞见他出来时,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淡淡的月光照在他深沉的眸底,竟无端透出一抹殷红。

    那时的阿莲还什么都不知道。

    只当他是白日政务劳神,夜里又歇息得少,熬出的眼翳罢了。

    阿莲说的时候,素萋也并未放在心上。

    如今再听信儿的这番话,才恍然惊觉过来。

    原来,信儿梦中的并非是梦。

    她流过的泪是真的。

    那他流过的泪,也是真的。

    这七年来,他把所有的心事都倾诉给了信儿。

    把所有想说的,却又从不曾吐露半分的话,全都倾泻给了那个沉睡的人。

    仿佛聆听他的是一座沉默的山,是一个永不会背叛他的影子。

    而睡梦中的信儿呢?

    信儿自是很着急的。

    他急着想要早点醒来,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听到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地说给兄嫂听。

    他急得呀。

    急得真就睁开眼了。

    第166章

    一晃眼,春夏便一同过去了。

    环台的日子甚是安逸,安逸得她连骨头都懒了。

    信儿在医师细心的调治下,身子愈发好转,不多时日前,已能下榻略略走动。

    只是睡得时间太长,难免四肢有些乏力,体力也跟不上。

    每每这时,紫珠便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举起一只硕大且鲜艳的纸鸢,对他喜笑颜开地说:“兄长定要快快好起来呀,好起来了就能带紫珠去放纸鸢了。”

    “好。”

    “放纸鸢。”

    信儿总是如此温和又笃定地回她。

    七年过去,他的身形较之从前变化了许多。

    肩更宽了,身量也更高了。

    堪堪有了男子的模样,就连下颌都锋利了起来,再没了从前那般孩童柔软的轮廓。

    若不是过于消瘦,定也能显出一番英挺轩昂的少年气度来。

    眼见信儿一日比一日好起来,素萋心里放不下的,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