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

    “这、这蛮人竟要杀了为兄。”

    素萋叹了口气,纵身跃上车辇,使出全身的劲儿,才将那把剑又原封不动地拔了出来。

    她转身跳下车,把剑还到子晏手上,有些嗔怪道:“你这脾气真要改改才是,动不动就拔剑,未免太冲动了些。”

    子晏脸上无半点悔过之意,反倒得意洋洋道:“只凭本事说话,何须收敛脾气?”

    素萋耸耸肩,无奈道:“算了。头一回见你,便知你是沉不住气的性子,如今再改,也是迟了。”

    子晏好奇道:“你如何知道的?真是神了。”

    素萋道:“也不知是谁,每回见了都像只蚊蝇似的围着我,赶也赶不走、哄也不哄掉,想不记住你都难。”

    子晏露齿一笑,灿烂道:“素萋,原来你从那时就在意我了。”

    第122章

    这会儿,围在车边的几个侍卫手忙脚乱地扒开残破的车顶,忙活半天才将压在底下的蔡君给解救出来。

    只见他佝偻着身子,在几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下了车,一边扶正发冠,一边嘟囔道:“你们两个,真是……”

    “只管打情骂俏,也不管我的死活,简直岂有此理。”

    子晏斜睨他一眼,毫不客气道:“还敢胡言乱语?”

    “可是受得教训还不够?”

    “不敢了,万万不敢了!”

    蔡君面色一改,又是谄笑又是赔礼。

    “方才是孤有眼无珠,不识小君深浅,还望小君莫怪。”

    子晏从鼻孔里嗤出一声,不再搭理他,转头对素萋道:“你当真要跟这个窝囊废走?”

    素萋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此人好歹一国之君,你多少给人留些颜面。”

    “就凭他?”

    子晏连眉毛都懒得抬一下,直言不讳道:“浑身上下都没根硬骨头,畏首畏尾、胆小如鼠,纵是一国之君又如何?”

    “素萋,你还是让我跟你去吧。”

    “他这样的……”

    “怎能护你周全?”

    素萋看了眼一旁灰头土脸的蔡君,面带微笑地凑到子晏耳边,暗道:“正是他这样的,你才无需担忧。”

    “为何?”

    子晏满脸不解。

    素萋道:“你想,他能有什么身手?是打得过我,还是防得住我?你一招剑气就能将他放倒,自然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况且,此去蔡国不比晋国,蔡城也不如绛都那般危机四伏。”

    “蔡楚之间离得又近,若我真遇险境,你即刻带人从郢都出发,要不了多久便可到达。”

    “只以蔡国的军力,根本抵御不了任何突袭,你还有什么可忧心的?”

    “话虽这么说,可……”

    “没什么可不可的。”

    素萋抓着子晏的手臂来回晃了晃,头一回语带娇嗔地说:“你先回家吧,替我好好照顾贵宝。”

    “待我查明身世,就去郢都找你,这次我说到做到。”

    “等去了郢都,便能兑现我们的诺言。”

    “素萋。”

    子晏低头,眉目含情地看着她。

    “我等过你好多次。”

    “这一次……我真的可以等到你吗?”

    “嗯。”

    她格外坚定地点了点头。

    “一定可以。”

    子晏依依不舍地目送她转身离去,口中嚷道:“你千万要记得,若是遇上危险,定要派人来郢都送信。”

    “我会去救你的。”

    “无论如何,我都会去!”

    素萋眼眶湿红,朝着身后落寞的人影挥了挥手,算作短暂的告别。

    另一头,蔡t君已命人重新找来一辆崭新的车辇,虽不如先前那辆豪华宽敞,却也算是精致舒适。

    车内,歪髻散发的蔡君一会儿摸摸鼻子,一会儿跺跺脚跟,不时左顾右盼,撩撩车帘,翻翻坐垫,总之一副闲不下来的样子。好似那屁股上长了针,只要片刻不动弹,便会要了他的命。

    素萋头靠车壁,闭目养神,直到耳边的动静大得实在令人难以忽视,她终于忍无可忍地发了声:“有话直说。”

    蔡君坐直身子,摆正衣襟,试探道:“那我可真说了?”

    素萋不动声色地蹙蹙眉,低声“嗯”了一下。

    蔡君清了清嗓,冷嘶一声,道:“你不是齐国公子的姬妾吗?如何会同一个楚人……搞到一起去?”

    素萋陡然睁开双眼,扔出一道凛冽的眼刀。

    “君侯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吗?”

    蔡君讪皮讪脸地道:“话虽难听,但也没说错不是?”

    素萋合上眼皮,冷声道:“我从前是跟过齐国公子,但那已是从前,不便再提。”

    蔡君一字一句斟酌道:“这……恐怕……不好吧?”

    “有何不好?”

    “你一个女子,朝三暮四、见异思迁,是要受旁人闲言碎语指摘的。”

    素萋缓缓问道:“敢问君侯有几个妻妾?”

    蔡君摸摸下巴,掰着手指头算了又算,好半天才道:“不算位分高低的话,少说二十来个吧。”

    “那我何错之有?”

    素萋不禁反问。

    “君侯妻妾二十余人,而我仅有区区两人,尚且还分先后,如此说来,我还亏算了呢。”

    “这算哪门歪理?”

    蔡君拍着大腿道:“此为两桩事,怎可相提并论?”

    “如何不能?”

    素萋这才又打开眼睛,冷冷瞥了他一眼,说:“我与齐公子之间,已然算作前尘往事。”

    “他有妻有妾,同君侯一样,后宫佳人无数,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时日一长,怕是连我长什么模样都记不得。”

    蔡君叹道:“可我见那日宴上,他待你不像是假。”

    “潜入盟宴刺杀盟主,此乃杀头灭族的重罪。”

    “可他不仅没有惩治于你,还放你安然无恙地离开。”

    “除了牵挂你,我想不到一丝别的理由。”

    素萋淡淡道:“何为真?何为假?”

    “眼见不一定为真,心感也不一定为假。”

    蔡君又道:“你是说,他私下待你不好?”

    不等素萋开口,他又自顾自地感叹道:“男子嘛,那都一个样。”

    “这世上哪个称君做侯的不是妻妾成群,他能把你放一半在心上,已属不易。”

    “不是为兄说你,这做女子的,切不可太过贪心。”

    不知为何,蔡君这话只叫她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在他心里,永远只开着那一朵杏花。

    她恐怕连那一半都抵不上。

    若不是模样相似,她只怕早就死在莒父那年的大雪里了。

    这个残忍的真相,纵然她千般不愿、万般不甘,也不可忽视、不可遗忘。

    她下意识把脸扭向一边,又把衣领往高扯了扯,毫无波澜地道:“君侯如此好奇,可不是什么好事。”

    蔡君看出了她的刻意回避,碎碎念道:“你以为我乐意过问。”

    “要不是担忧蔡国的未来,我才懒得打听。”

    “若让盟主知道你如今与那楚人纠缠不清,我蔡国可没好命活。”

    素萋道:“有没有好命活,君侯不如多问问自己。”

    蔡君长叹一口气,道:“罢了罢了。”

    “楚国也不错。”

    “你若当真能做令尹的家媳,我们蔡国也差不了。”

    “齐国公子那边,我寻思再想想法子,大不了再挑几个看得过眼的送去。我蔡国什么不多,唯有年轻貌美的女子最多,只要多送一些,总有一两个他能瞧得上,往后我们蔡国也可高枕无忧。”

    素萋蓦地转过头,狠狠瞪他一眼。

    蔡君满脸无辜道:“瞪我做什么?”

    “你都离开齐国了,还管那么多?”

    “真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山高路远,但此次随行的车队却赶得分外着急,顶着光芒四射的春日,冒着淋漓瓢泼的春雨,眨眼间,春天已在路上过去。

    国都蔡城的大门外,懒洋洋地立着两排公卒甲卫,个个面黄肌瘦、无精打采,乍一看就像饿了三天三夜似的。

    蔡君半个身子探出马车,激动地找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招手,兴奋地大喊大叫道:“百姓们、子民们,孤回来了!孤平安地回来了!”

    一阵风吹过,四周鸦雀无声。

    蔡君孤单的背影显得格外萧瑟。

    他强颜欢笑地钻回车里,尴尬地说:“我蔡人一向如此,不善外露,低调得很。”

    这一路走来,素萋也已然习惯了蔡君的巧言令色,因而也见怪不怪,面无表情地往外看去。

    车轮驶过坑洼不平的路边,稳重的车身随着颠簸不停摇晃,时上时下,如同被风吹着似的不受控制。

    素萋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蔡城的城中道路与齐国的临淄和晋国的绛都大有不同。

    不论是临淄还是绛都,都以成块成砖的青石铺地,而不似眼前这般,放眼望去尽是些七零八落的碎石。

    车辇压在上面,发出咯咯吱吱的声响,宛如即将肢解一般,听上去瘆人极了。

    而这样支离破碎、不成模样的路面,在她的印象里,只在莒国的莒父见过。

    或许,蔡国就是一个如此贫穷的小国,贫穷到连一条像样的路也修缮不出。

    不多时,车辇一摇一晃地进了宫。

    守卫拉开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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