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嗣,公子才算后继无忧。

    可子嗣之事,对她来说难如登天。

    周王姬似是看出了她的忧虑,拾起她的手,握在掌中轻拍了拍。

    “你也不用太过忧心,我知公子身负有伤,说是痊愈得差不多了,可我瞧他神态不佳,想来多少还是伤了些底子。”

    “此事一时半刻也急不来,须得好生调养。”

    “你既做了公子的姬妾,就当多多规劝他。”

    “身子不曾好清,云雨之欢也不便纵容。”

    第54章

    素萋瞬间红了脸,两团灿烂的云霞悄然浮了上来。

    她从没想过,周王姬出身贵族,礼教森严,竟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这话,倒显得比她一个妓子还坦率些。

    她不禁有些忸怩着道:“是,奴听从王姬t吩咐。”

    王姬点点头,忽而道:“对了,昨日你让红绫来向我要酒,今日一早我便命人把酒从地窖里都搬了出来,一会儿就随你送到公子那去。”

    “这酒是我从洛邑陪嫁带来的,是王室御用的药师调酿的,对强身健体颇有益处。”

    素萋俯首道:“多谢王姬好意,上回公子喝了王姬的酒,才能睡个安稳觉,可见这酒是味良药。”

    “酒虽好,却也不能贪多,以酒疗疾本就荒唐,只能解一时之急罢了,若要根治还是得叫医师多开方药。”

    周王姬叹道:“想来你是不知,我也是这几日前去金台向君上问安,才听宫人们嫌嘴提起的。”

    “公子所中箭伤,并未刺中要害,本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事,可坏就坏在,那箭上淬过毒,凡要沾上个一星半点,换作常人恐怕早就没命了。”

    “好在公子从小习武,身强体壮,内力深厚,适才撑到了现在。”

    素萋恍然一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全身上下如同痉挛一般颤抖起来,身下的双膝软得不像话,要不是她苦苦撑着,几乎下一瞬就要瘫倒在地。

    她本以为公子伤得又深又重,就算一路风雨无阻地赶回临淄,到底也拖延了治愈的良机。

    她愧疚不已,好几次恨不得受伤的人是自己。

    不曾想,原来公子久伤未愈竟是中了箭毒,而这毒,若非公子替她拦了下来,该死的就是她。

    难怪自从公子回了环台,就从来没找过她。

    他一直半昏半醒,与体内的毒性缠斗,少有清醒的片刻,纵然心里念着,也不敢去找。

    他怕她担忧,更怕她自责。

    因而对她不闻不问,只在身子恢复得好些,才匆匆赶来见她。

    原来,公子并未忘记她,也并未将她抛弃。

    他只是有苦难言,才不得不对她有所隐瞒。

    想到这,她心底又酸又涩。

    公子还是疼惜她的,始终默默地疼惜着她。

    他虽什么都不曾说,可他亦有他沁着凉意的温柔。

    周王姬拂了拂衣袖,开门见山道:“我从洛邑还带了几位名医来,从前都是为王室效力的。只要你肯顺从我,我便让他们前去为公子诊治。”

    素萋用力眨了眨眼,驱走眼尾的红热,感恩戴德道:“谢过王姬恩赐。”

    当日,周王姬在华居又备了一顿飱食,汲取上回的经验,这回可没温酒,还特意着人煮了几壶好茶招待。

    素萋跪在案边,主动摆放着竹著碗碟,周王姬忙拉过她,制止道:“都快要是姬妾了,怎么还只顾着做些伺候人的活儿?”

    “你只管好好坐着,这些自有婢子们来做。”

    素萋听了周王姬的话,当下也不再乱动,放下手中的器物,闷头跪坐在周王姬身后。

    “离那么远做什么?”

    周王姬直指身边的空席,对她说:“坐到我身边来。”

    “这……”

    素萋慌忙摇摇头。

    “奴还是婢子,这有违礼数。”

    莫说是婢子,纵是姬妾也不可与王姬同案共食,这是坏不得的尊卑规矩。

    “哎,快点儿。”

    周王姬显然顾不得她都说了些什么,不耐烦地抓起她的胳膊,往身边扽了一把,催促道:“快,一会儿公子该来了。”

    周王姬这头话音刚落,另一头就听门外有人来报:“王姬,公子到了。”

    “好,请进来吧。”

    周王姬按住素萋的肩膀,眯了眯眼角,示意她乖乖坐着。

    素萋揪着袖摆,跪坐在案边,如坐针毡。

    不一会儿,耳边响起一连串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冬末,环台的霜叶飘飘洒洒,穿过重重叠叠的回廊,雪花似的从天而降。

    那些摇曳自由的落叶,一片片犹如繁星,落在他的背后,也落在了他的肩头。

    公子脚边,银蓝色的氅摆随着步子泛开美妙的涟漪,宛如一朵银蓝色的雪莲盛开在绯色的红霜林中,美不胜收。

    他几步迈进华居,甫一进门,眼神就在素萋的身上定住了。

    两名小婢走上前,接过公子手中解下的氅袍,躬身离去。

    婢子们随手把门轻合,屋外瑟瑟的寒气被阻断隔开。

    华居内,火盆暖暖燃着,偶尔冒出几声木炭被吱嘎烧裂的声音,像是被掐去了嗓门的翠鸟,只能无力地发出喑哑的嘶鸣。

    公子淡定落座,整了整身下的衣袍,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素萋喉头一紧,心里砰砰直跳,露出求救的眼神看向周王姬。

    周王姬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异样气息,亲手执起茶壶,为公子斟上一杯,讪讪笑道:“外头天寒,公子先饮杯热茶润润身子,有什么话也不差这一刻。”

    公子接过漆杯,轻浅啜了一口,缓了缓又道:“昨夜怎么同你说的?”

    “去可以,去了要回。”

    “你可还记得?”

    素萋垂下双眸,小声道:“记得。”

    周王姬打岔道:“公子莫怪,是妾一意孤行要将她留下来的。”

    “也不多留,只陪公子用完这顿飱食,就让她与公子一并回去。”

    公子冷淡道:“用顿飱食,你留她做什么?”

    周王姬温善地笑了笑,说道:“妾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公子成全。”

    “你说。”

    公子端端坐着,除了自顾自地饮茶,面上仍是纹丝不动。

    “素萋先前还在华居时,妾就瞧她懂事机灵,是个讨人喜欢的。”

    “前不久,受公子垂怜,她有幸侍奉了公子,妾打心眼里也替她觉得高兴。”

    “可这段时日来,少了她就像少了些什么,妾这心里也总不自在。只好叫她前来一见,今日蓄了好一番长谈,妾才觉得欢欣慰藉了许多。”

    “哦?”

    公子提眉疑问:“你一个王姬,她一个婢子,能有什么说不完的话?”

    周王姬悻悻一笑:“公子说哪儿的话,纵然身份悬殊,但情意却是相通的。”

    “妾喜欢这女子,就如公子一般喜欢她。”

    “妾想认她做姊妹,顶了那个病殃殃的蔡姬,与妾一同嫁作公子,二女共侍一夫,也好尽一场姊妹情分。”

    “不知公子……”

    说到这,周王姬徐徐放缓语调,扬起眼梢偷偷打量公子的神情。

    公子沉眉默了少倾,面无表情道:“人不情愿,你又何必强人所难。”

    周王姬闻言,提起袖摆掩嘴轻笑。

    “公子怎知她不情愿,莫不是公子亲口问过?”

    公子扶杯的手微微一颤,下意识否道:“我才没那么无趣。”

    他目光一斜,冷冷瞥了她一眼,好像在质问她什么。

    “不是就好。”

    周王姬止笑道:“今日妾替公子问过了,素萋说她很是情愿,能做公子的姬妾是她一世的福气。”

    公子冷着脸,什么也没说,兀自又尝了一口茶,淡淡吐出了两个字。

    “随你。”

    三人同进一食,期间是长久的静默和短暂的寒暄。

    三人亦是各怀鬼胎,表面上风平浪静,内里却是暗流汹涌。

    用过飱食,公子正欲起身离开,素萋垂头跟上,慌忙与周王姬道过别。

    两人一同走在漫长的木廊上,十几名寺人宫婢埋头跟在不远的后头。

    他们拾阶而上,一步步往环台的最高处攀登,如同攀爬一条永远也望不到尽头的山路。

    廊腰缦回,飞阁流瀑。

    环台的夜晚是一束束清冷的月光。

    公子的身影笼罩在银亮的月色里,仿佛散发着璀璨光华。

    陡然间,一阵萧瑟的寒风吹过。

    公子在众人的眼中牵起她的手,藏进自己的袖中。

    她仓促地往回抽了抽手,却敌不过公子的力道,最终还是放弃了。

    “公子,人多……”

    她善意地提醒了他一句。

    公子笑道:“怕什么,他们什么不敢看,就算看了,也什么都不敢说。”

    素萋心中埋怨,怎么不敢说,无非是当了公子的面才不敢说。

    见公子并不在意,她又道:“公子还是放开吧,我不想……”

    “你说什么?”

    公子眸光一沉,忽地弯腰将她整个抱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

    “方才周王姬所言所行,你可都看见了。身为姬妾,在我面前你该如何自称?”

    素萋转了转眼珠,终于回忆了起来,面上红得好似滴血,口嘴上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字。

    纠结半天,她还是梗直了脖子,劝道:“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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