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没、没有。”
她面露难色,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们母女二人在此,只会有扰君上清净,耽误君上处置政务。”
“君上……还是回金台安逸些。”
她说完,又是一阵干笑。
“都批完了。”
他道。
“什么?”
她难以置信。
“这么多,就……都批完了?”
匆匆扫过一眼,七尺长案上铺得满满当当,哪还有半点缝隙。
他神色自在地点点头,抱臂往后一仰,轻阖双目,叹道:“累了。”
“替我捶捶。”
第159章
她静静挪向他身后,双手抚上他的双肩,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打起来。
他微微仰面,坚挺的鼻尖朝上,垂眸看去,似是有莹虫般的星光落在上面。
她一时看得出了神,便如何也不能挪开视线。
下一刻,他忽地一睁开眼,凝亮的目光恰时与她撞了个正着。
她来不及反应,急忙别过头,眼底慌乱尽显。
怎料,他一把搭上她轻置于肩头的双手,t猛一施力,略倾身,便将她整个拉入怀中,轻轻缚住。
“君……”
“素萋。”
她将才发出一个音,他就低声截断了她。
他沉眸凝视着她,眼中晶莹闪烁,耳廓层起微红。
“你以许多称呼唤过我。”
“有父兄、有公子、还有郁容……”
“可那些称呼里,我唯独不喜这个。”
不喜什么?
是不喜她如此恭敬地称他为君上。
还是不喜她表露得与他这般陌生、隔阂。
他连自己不喜什么都搞不清楚,又如何能强求挟制于她。
该是没有道理的。
因而,她道:“君上是齐国之主,更是天下霸业的雄主。”
“素萋乃楚令尹之妻,不得不尊。”
“令尹之妻?”
他忍不住嘴角轻扬,讽声笑道:“何来的令尹之妻,如今却在孤这个齐人怀里坐着。”
“他令尹人呢?”
他说罢,惩罚似的收拢双臂,将她如猎物那般困在身下,微张双腿,让她跌坐于两腿之间,却用膝头牢牢夹住,不许她再动弹分毫。
他的身体,顷刻间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网,绝不容她有挣脱的机会。
她奋力推了几下,反而感到身前的铜墙铁壁愈渐逼近,索性放弃,不再抵抗。
“君上此举,实乃败常乱俗,有违人伦。”
她咬牙切齿,狠狠地骂他,还怕骂他不痛,干脆直言摊明。
“身为国君,却觊觎他人之妇,如此肆行失德,罔顾礼仪,就不怕受人耻笑吗?”
想他既为一国之君,如何也得好些颜面,顾及些名声才是。
她此番绞尽脑汁,尽挑些刺耳的来说,无非是想刺激刺激他,好叫他有所顿悟,渐而收敛。
可她却忘了,眼前之人向来是个厚颜无耻、睚眦必报的宵小之徒。
若非如此,他又怎会狠心将她送进女闾,逼她手刃染血,出生入死。
一两句刻薄之言,想必不能令他屈服、悔悟。
果然他轻挑眉眼,盈盈含笑。
“孤就是不顾廉耻,觊觎他人之妇,那又如何?”
“有本事,便让他提剑一刀杀了孤。”
“若做不到,就该对孤感恩戴德。”
“孤可用堆金砌玉的环台娇养他的妻女,用锦衣玉食荣宠你们,用兵甲戎马安护你们。”
“孤能给你们最好的一切。”
“而这一切,他一样也办不到。”
说到这,他微微一顿,往前大胆地凑了几分,似笑非笑地道:“素萋你说……”
“死人如何能与活人来争?”
她清眸忽闪,心头剧震,颤着牙关问:“你想……替代他?”
“说什么替不替代。”
他闻言,轻声笑了出来。
“你想太多了。”
“只要你愿意,素萋……”
“你把孤当做他。”
“也行……”
他低垂下头,悄无声息地靠近,屏气敛息,唇线绷得僵直。
“我可为你,做他能做或不能做的一切……”
“只要你肯,多看我一眼。”
他附在她耳边轻声地说。
那双莹光潋滟的桃花眼,好似冰雪初融,潮润微湿。
终于,他轻覆上她的唇,时轻时浅,撩拨辗转。
唇齿交叠的缝隙间,他借着喘息的片刻,沉沉吐出四个字。
“一眼就好。”
只要……
一眼就好。
旋即,她感到一阵令人心惊和恐惧的颤栗袭遍全身。
他以高大的身形顺势将她推倒在地上,轻启玉齿,如骤雨催花那般,啃咬、撕扯着她。
却又出奇的轻柔,不曾有分毫侵凌。
他一手承托住她的头,半是强迫地逼她回应。
灵巧的舌尖将她彻底搅乱,含住她,贪婪地汲取她的全部呼吸。
这一刻,她心如雷动,振如擂鼓。
好似有一阵风,将她高高卷起,再又飘飘坠下。
她只觉呼吸急促,几乎窒息,骨软筋麻,头晕眼花。
她蓦地,想起了从前。
好久好久以前的那个从前。
想起了,在一场摄人心魄的大雪下,她与他永生难忘的初遇。
想起了,他教她练剑、煮茶,教她生存、欢爱……
想起了,又一年大雪,他在环台的寒风中将她拥紧,抱着她,一步步陷进雪里,走得极其艰难。
一时间,她想起了好多好多。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不由分说地吞没了彼此。
她甚至想起了,他放她走时,在她腰间留下的那一滴泪。
是那么灼热、滚烫……
带着他的不甘与痴妄。
原来,寥寥七年过去。
他从未放下。
她也不曾放下。
只是自欺太久,一颗心,也早已变得麻木了。
两人不知疲倦地留恋着,直到身旁一阵异样响动,她才陡然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推开他。
他也顺从地放开了她,只是耳廓鼻尖都红透了,看上去委实有些狼狈,更与平日里的从容镇定大相径庭。
“母亲……”
紫珠搓着眼皮爬了起来,打了个哈欠,懒懒道:“紫珠饿了。”
“饿了?”
“好。”
“伯舅这就传人奉食。”
她还没整理好思绪开口,他便一口抢去了她要说的话,接着俯身将紫珠抱了起来,轻拍后背,耐心询道:“想吃什么?伯舅命人去备。”
“想吃……”
紫珠转了转眼珠,眉开眼笑道:“昨日在伯舅那吃的清蒸脩片最香了!”
“好,那便吃清蒸脩片。”
“还有吗?”
他笑眯眯地问。
“还有……”
紫珠舔着嘴角,继续细数。
“桃仁麦饭也不错,蜜枣莲羹也好。”
“那就都要。”
他揉揉紫珠纤软的细发,笑得格外宠溺。
她默默望着眼前亲密无间的两人,不禁有了须臾失神。
如今,子晏不在了。
他当真能代替他,给她们母女安定的生活吗?
当初,子晏留下的那四个字。
“离楚赴齐。”
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日?
他是不是在临终前,就想过将她们母女二人托付于他。
只盼他能够顾念旧情,如他亲待那般,关爱她们,照拂她们。
思及至此,她不免泫泪欲滴。
不多时,红绫垂首进殿奉食,只这一回,她再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后还跟了七八名寺人、侍婢,每人双手呈上一只描金漆盘,盘中只放一件精致小簋,簋中尽是紫珠平日里喜吃的东西。
簋口微微冒着热气,想是提前备整妥当了的。
估摸着,他早把孩子的口癖喜忌摸得一清二楚,方才那般去问,也不过是与她逗趣罢了。
红绫与众人将饮食器皿一一布陈,而后便又猫腰退了下去。
偌大的殿中,只余三人。
火光微煦,竟是说不上来的温馨、旖旎。
素萋拿起一只漆碗,替紫珠盛了半碗莲羹,递过去,说道:“来,自己吃吧。”
“嗯。”
紫珠点头,捧起碗,大快朵颐。
她又盛上满满一碗,转而抬手奉至他面前,适才想起他不喜甜食,便收了回来,打算留作自己吃。
倏地,他一手夺了过去,微蹙着眉道:“奉上的吃食,哪还有撤回去的道理?不懂规矩。”
她默然垂头,道:“君上教训的是。”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半天叹出一口气,闷着脸,饮下碗中羹汤,不时还拿眼尾的余光瞟她。
她只当什么都没看见,置若罔闻,自顾自地饮汤,不发一声。
紫珠那头倒是吸溜作响,如风卷残云般一扫而光,旋即两手一摊,把碗撂回案面,又从衣襟里掏出小金弩,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