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勃地把玩起来。

    “就吃完了?”

    素萋问她。

    她一心摆弄着小弩,压根没心思应答,只敷衍地点了个头,算作了事。

    “吃饱了吗?”

    素萋又问。

    这次,她却连头都懒得点,一声不吭,双目紧盯着手中发着金光的小物。

    素萋不动声色地拧紧眉头,冷道:“紫珠,放下。”

    她却依旧不闻不问,痴迷其中。

    “紫珠。”

    “母亲再说一遍,放下。”

    这回,她总算有了点反应,只这反应,还不如没有。

    紫珠摇了摇头,不情不愿地挤出一个字。

    “不。”

    “嘭——”

    她用力将碗掷回案上,极力忍耐着怒意,凛声道:“进食之时,不可嬉闹。”

    “从前在楚国,母亲是如何教你的?”

    她声音压得很低,言语之中暗藏愠气。

    “君上特意为你备下这么多你喜欢的吃食,你却只吃几口,一门心思都在玩耍。”

    “如此将人好心视作草芥,随意践踏。”

    “岂有此理?”

    此话一出,紫珠抬起一双亮闪闪的瞳眸,不明所以地反问:“母亲为何只指责我?”

    “伯舅对母亲也很好,母亲不也视作草芥,随意践踏吗?”

    “你这浑孩!”

    素萋腾地一下站起身,猛地把人拉至身前趴下,抬手就要去打她的屁股。

    “素萋。”

    霎时间,一股劲力握住了她的手腕,低头一看,是他。

    他唇畔带了几分笑意,眸底却显出一丝落t寞,只道:“莫打。”

    她气有不顺,急道:“此番是她有错在先,无理取闹,君上也都看在眼里,还要拦吗?”

    他道:“不拦。”

    “只是你打她,她便恨了你。”

    “生疏了母女二人的情分,何必呢?”

    她愁眉不展,心中费解。

    怎地,从小他不打她,难道是怕她恨他?

    她不说话,仍气得胸前汹涌起伏。

    他见势,顺手将紫珠从地上捞了起来,抹去她眼角吓出的眼泪,温言细语地说:“紫珠,此次就是你的不对了。”

    第160章

    紫珠呼哧呼哧吸了两下鼻涕,趴在他身上嚎啕大哭,唾泪横飞,哭得那叫一个委屈。

    “伯舅,紫珠哪里错了?”

    “紫珠说的都是实话。”

    他小心翼翼探到紫珠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实话也不可乱说,说多了,你母亲该生气的。”

    “母亲为何要生气?”

    紫珠困惑不已。

    她想着,母亲一贯教她要实话实说,做个诚实磊落的好孩子,怎地她一说实话,反倒还惹恼了母亲。

    她不明白。

    故而也不知自己错在哪里。

    他忽而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才道:“揭底露短,恼羞成怒。”

    “哦。”

    紫珠抹着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见她情绪总算平复,他才又趁机道:“还有,这把小弩可以玩,但不是现下玩。”

    “那是什么时候玩?”

    紫珠泪眼迷蒙地看着他。

    他清了清嗓,把音量放回平常。

    “弩是攻击利器,是会伤人的。”

    “此处是飨食之所,见血的东西,自然不能摆在进食的案上。”

    “不在案上,那该在哪里?”

    他道:“该在战场。”

    “战场?”

    “对,战场。”

    他万分肯定道:“弩是用来对付敌人的。若遇上敌人,紫珠才可将其取出。”

    “击退敌人,保护母亲。”

    “保护……母亲?”

    “是啊,紫珠应该保护母亲,而不是激怒母亲。”

    他循循劝导,继而道:“武器的作用,便是保护想要保护的人,这也是伯舅将这小弩赠于紫珠的缘由。”

    “伯舅希望,紫珠保护母亲?”

    他微微点头,道:“没错。伯舅希望,紫珠能和伯舅一起,保护你的母亲。”

    “好。”

    紫珠含泪笑着,片刻又疑惑道:“那伯舅……什么才是敌人呢?”

    他抬眸思索一瞬,认真道:“伤害你母亲的,便是敌人。”

    “知道了吗?”

    “知道了!”

    紫珠用力应下,稚嫩的瞳仁中透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好了,不哭了。”

    他捏了捏紫珠软弹的小脸,温柔地问:“还吃吗?”

    “这么多好吃的,可都是紫珠喜欢的呢。”

    “吃!”

    紫珠胡乱两下抹光泪水,手脚并用从他身上爬起来,一屁股坐回席地上,埋头,吭哧瘪肚地大吃特吃。

    他微笑着挑眉,轻巧耸了耸肩,侧目觑了她一眼。

    “别发愣了,坐下吃吧。”

    她这才缓神过来,仓皇跪坐回去,言不由衷道:“没承想,君上育人还真有一套。”

    他略一紧眉,面无表情地问。

    “是驭人,还是育人?”

    她尴尬笑道:“必然是养育的意思了。”

    他勾唇淡笑:“你莫不是忘了,从前是谁将你抚养长大。”

    她低眉道:“素萋不敢忘。”

    他道:“紫珠是个乖巧伶俐的孩子,可比你少时好多了。”

    “你才是一副狠倔脾性,发起倔来,谁的话也不听。”

    “我能拿你有何办法?”

    是吗?

    因而,他从前才懒得与她多费口舌,只用九齿轮教训吗?

    如此说来,竟还是他有理了。

    她听了这话,甚是刺挠,嘴角忍不住直往下撇。

    “我……”

    “并非有意触及你心事,过去便当过去了,好吗?”

    “我失言在先。”

    “你也别多虑。”

    他忙于辩解,却因急于一时,倒成胡言乱语。

    她仍旧面色不软,顶着两条硬邦邦的秀眉,横眉冷对。

    “君上快别说了,言多必失,越描越黑。”

    “安生吃吧,再不吃,该凉了。”

    “素萋……”

    他偷偷从案下探出一只手,缓缓爬上她的手背,圆润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在她手背上一轻一点。

    见她也没太大反应,适才撑开掌面,将她整个覆于其中。

    他温热的掌心渗出薄汗,顺着皮肤、肌理,一同渗进她的身体里。

    此时,她的手背、心底,几乎同时泛起微潮。

    片晌,他食尽碗中羹汤,腾出右手拾起银著,夹来几片脩肉放进她的碗里,说道:“这个,你且尝尝。”

    “紫珠说,在楚地从未吃过。”

    “应当是你会念想的。”

    是了。

    楚地湿热,食物不易保存,向来也只吃新鲜的脍肉,如何会有这腌干的脩肉呢?

    就这一口,她怕是也心心念念了七年之久。

    她执著,将脩片纳入口中,细嚼慢咽,品出其味,不禁莞尔。

    “还是当年那个味道。”

    她喃喃道。

    他挽袖,又替她夹过几道摆放较远的菜式,直到足足堆出小半碗,才肯罢休。

    “这些,你都尝尝。”

    “是不是还与你当年喜好的一样。”

    他睁着一双清澈的瞳眸看她,眸中尽是期待。

    她徐徐扫过一眼案几,恍然发觉,这一案紫珠喜吃的,竟与她喜吃的相差无几。

    既是母女,喜忌相同无可厚非。

    只他为何,还记得那般清晰。

    她默了好久,紧着发酸的鼻尖,将那半碗佳肴,一口一口,吞咽干净。

    就像她对紫珠说过的,不可拂人好意,更不可将人好心视作草芥,随意践踏。

    紫珠不能。

    她也不能。

    可不知怎的,她吃着吃着,蓦地眼角滑泪,一滴滴,接二连三砸在案上。

    啪嗒、啪嗒……

    如明珠落入玉盘,发出清越的声响。

    “你……怎么了?”

    他轻声问她。

    她摇摇头,慌乱地别过脸,飞快掩去泪痕,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

    这时,紫珠也发现她的不对劲,抬起吃得满嘴流油的脸,茫然地问:“母亲哭了?”

    “没有。”

    “紫珠看错了。”

    她倔强地眨了眨眼,苦涩笑道:“风太大,迷了眼。”

    “风?”

    紫珠四处转悠脑袋,惊奇道:“哪来的风啊?”

    有一只手,缓慢地从她背后伸了上来,藏在垂长的袍袖中,悄无声息地揽紧了她的肩膀。

    她落进一个宽广而又坚实的臂弯,仿佛再也不是一只无枝可依的倦鸟。

    糟糕,她更想哭了。

    好似前半生历经风雨,几经生死,都没这么想哭过。

    人还真是,年纪愈大,便愈发多愁善感起来。

    她赶忙把脸埋进碗里,哪怕嚼得两腮发酸,也一刻都不敢停。

    恍惚一刻,她却觉得,这些色泽鲜美的玉肴珍馐,竟都变得很咸很咸,咸到难以下咽。

    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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