瞪,状似惊讶地道:“妹婿啊妹婿,此番多亏有你,若不是你,孤的妹妹怎能平安归来?我蔡国又岂能逃过一劫?”

    “妹婿实在是劳苦功高、劳苦功高啊!”

    他一口一个“妹婿”倒是叫得熟稔,全然不顾旁人眼光,也不顾自己一国之君的身份,只一味地用热脸去贴冷屁股。

    子晏本就脸皮薄,叫他这一闹腾,多少有些下不来台,只得清了清嗓门,尴尬道:“好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嘿嘿——”

    蔡君显然并未放在心上,脸上堆笑,熟络地扑了上去。

    “妹婿,这往后我们可就是一家人了。”

    “我们哥俩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你说对不对?”

    子晏梗着脖子,僵硬地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

    蔡君大手一挥,搭上子晏的肩膀,一阵接一阵地狂笑,中气十足地说道:“孤就说嘛,妹婿乃宽宏大度之人,定不会将先前那些鸡毛蒜皮放在心上。”

    “妹婿就是孤的亲兄弟,情同手足。”

    “今后,我蔡国可全都仰仗妹婿了!”

    “君侯说完了吗?”

    素萋忍无可忍地制止道。

    她这个兄长,见风使舵的能力已然炉火纯青。

    先是劝她追随公子,嘲讽楚人是深山砍柴的野蛮人。

    这才多少时日,又将子晏认作妹婿,却对齐国盟主只字不提。

    想来他也心知肚明,此番去楚国寻求援助,便视作同齐国彻底决裂。

    眼见婚约无从更改,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从此也只得全心全意依附楚国。

    素萋刚从车里探出头,子晏便急忙牵住她的手,小心翼翼扶她下车。

    她转头,对蔡君冷嘲热讽道:“君侯火急火燎地赶来,是来迎我,还是来迎他?”

    子晏双手抱臂,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自然是来迎葵儿妹妹的。”

    蔡君厚颜无耻道:“边邑相别,数月之久,为兄这心里当真不是滋味……”

    他抬起打着补丁的袖边,用力擦了擦干涩的眼眶,直至把双目擦得充血t泛红,这才故作感伤地抬起头来看她。

    素萋禁不住打了个激灵,缩着肩道:“行了,快别演了。”

    “你那是怕我回不来,进而把楚国也得罪了吧?”

    子晏闻言,没憋住笑出了声。

    当面被人拆穿,蔡君脸上也挂不住,只好干笑几下,不再吱声。

    素萋见他不再作怪,方才宽下心来,语重心长地对子晏说:“既然把我送回来了,不如留个几日,歇歇脚再走吧?”

    “是啊是……”

    “你闭嘴!”

    蔡君连声附应,话还在嘴边,便被素萋劈口打断。

    他不自在地摸摸头,顺顺袖口,装作很忙的样子。

    子晏轻声道:“不了,早些回去,才能早些来接你。”

    他略一倾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可一日都等不及。”

    素萋脸上浮起一抹红,微微地笑了。

    子晏又细致地叮嘱了几句,无外乎要好好用食、好好休憩、好好养病,莫要操劳。

    只管安心等来开春,待到春暖花开之际,便能望见从郢都而来的迎亲仪仗。

    蔡君听了这话,立马点头如蒜捣,只是这次他再也不敢插话。

    子晏说完,轻轻地拥住她,在她眉间落下轻柔如羽的一吻,随后转身登车,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蔡君杵在原地,振臂高呼:“妹婿,记得多来蔡城找孤玩啊!”

    素萋眼中蓄起一汪湿润。

    凡女子出嫁,皆要置办嫁妆。

    小到绫罗绸缎、金银珠玉,大到车马礼器、侍婢媵妾,都要张罗齐全。

    可就以蔡国这稀薄的家底子,怕是如何也拿不出几件像样的东西。

    堂堂国君都坐牛车、穿补丁,又能指望得了什么?

    但这次联姻的可是楚国,是南方最鼎盛的强国。

    令尹又是楚国首屈一指的军政之臣,手握楚国国政大权,千万不可怠慢。

    因而只把蔡君急得团团转,白日心神不宁,夜里睡不安稳。索性命人掌了灯,一头扎进库房。此后足不出户,日日挑挑拣拣,眼看都把库房翻了个遍。

    这件太陈旧、那件太寒酸……一连精挑细选好几日,竟没一件能入得了眼。

    到头来,陪嫁的礼单还是空空如也,可算白忙一场。

    素萋也知道,蔡君之所以如此重视她的嫁妆,并非只为她一人。

    更是盼她能凭这份厚嫁,在楚国站稳脚跟,挣得几分体面,日后好多为蔡国周旋说情,从而庇佑母国。

    纵然如此,她心里还是感念他的。

    只因她从未体会过来自亲人的关爱,哪怕是一星半点的温暖,也让她足以珍视万分。

    这日,想破了头的蔡君终于灵光一闪,猛地一拍大腿,匆匆往素萋的住处赶来。

    彼时,素萋正与几位兄嫂聚在一处品茶闲谈,几人围坐一圈,面前的燎炉里炭火正旺,暖烘烘的,叫人半步也舍不得挪开。

    忽听嘭嗵一声巨响,蔡君夹着寒风撞开房门,径直闯了进来。

    他二话不说,于众人面前拖起素萋就走。

    “君侯,这是做什么?”

    素萋一时疑惑,顿住脚不肯再走。

    蔡君见她不动弹,只得绕到背后推着她走,口中还不忘催促道:“炭火什么时候烤都不迟。我有急事,快跟我走。”

    “何事如此慌张?”

    素萋的话音刚落,身后就响起一串此起彼伏的娇言软语,如同春日的鸟雀,叽叽喳喳,啼叫不休。

    “君侯是有何事?”

    “有事在这说不行吗?”

    “君侯,快放开葵儿妹妹吧!她一个女子,该抓疼了。”

    “是啊,快放开吧!”

    “快放吧、快放……”

    “君侯、君侯……”

    “啊——”

    “能不能别吵了!”

    蔡君忙捂着耳朵,一脸崩溃地叫嚷道:“你们几个!”

    “身为孤的姬妾,不能为孤分忧,反倒吵得孤头疼,要你们何用!”

    “信不信,孤统统将你们赶回母国去?”

    一时,鸦雀无声。

    寒风顷刻吞没了整间屋子,燎炉中的火焰骤然剧颤。

    素萋好言劝道:“君侯莫急,有什么事不如说出来,人多也好替君侯出出主意。”

    蔡君顿了片刻,终于松开手,敛眉屏息,在众人当中来回踱了几圈,猛地大袖一掀,冲着几张俏丽娇嫩的脸蛋点了点,大声命道:“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这就各回各处,去把自己所生的公主带来。”

    “这……君侯,这是为何啊?”

    “是啊,到底为何?”

    众女子左顾右盼,又是一阵七嘴八舌,只是轻声细语了许多,倒有些敢怒不敢言的意思。

    素萋细一打量,忽然察觉被点中的那几位,均是一众姬妾里样貌较为出挑的,且皆有过生养,生的还都是公主。

    蔡君意欲何为,此举不言自明。

    想来众位姬妾也恐违逆惹恼了他,这才装傻充愣,只当没听明白罢了。

    但蔡君又是个混不吝的厚脸皮,只要他心思活络了,便没有不敢开口的话。

    只听他说:“还能是为何?自然是为替葵儿擢选陪嫁的媵妾。”

    “君侯!不可啊!”

    “不可、万万不可!”

    众姬妾登时呼天喊地,掏心扒肝似的掩面痛哭起来。

    蔡君拧了拧眉,心烦道:“瞧瞧你们这点出息!此次随葵儿嫁去楚国,那是去过神仙日子的。旁人削尖脑袋都求不来的好事,叫你们占了便宜,还一个个不识好歹,当真是……气死孤了!”

    “你们都用那生了锈的脑袋好好想想,如今我蔡国是何等境遇?前狼后虎,朝不保夕。”

    “可那楚国呢?日益崛起,渐而壮大,且有与中原王室问鼎天下之势。”

    “即便去楚国为妾,也好过困守于此拮据度日。往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自是乐得逍遥自在。”

    “你们既为人母,不望自己的孩子荣华一世,反倒要她苦熬穷酸日子,又是何道理?”

    蔡君这话可不算夸张,也并非为了说动众妾才刻意编造的谎言。

    要知道,他自己破衣烂衫,粗茶淡饭,对付着也能过活。

    假若再有会盟,他便亲自驾着牛车去,左右不过引人笑话,何必打肿脸充胖子?

    况且,多送出去一张嘴,便能多省下一份口粮。

    既解了燃眉之急,又能叫孩子过得富足。

    肥水不流外人田,一举两得的好事。

    他这为君为父的,又岂会不心动?

    第138章

    众姬妾闻听此言,纷纷抽抽搭搭起来。

    “君侯,敏儿不过七岁,还请君侯三思!”

    “君侯,彩儿也才刚满十岁,如此年幼,君侯身为人父,怎可忍心?”

    蔡君虽比素萋大了几岁,到底也还年轻,纵然有儿有女,尚且还未成人。

    七岁也好、十岁也罢,这都算大的,还有几个尚在襁褓,倘若此时拿出来说,也委实过分了些。

    蔡君面带惊诧道:“年岁多少,有何重要?”

    “葵儿陪嫁姊姊去齐国那年,不也是七岁吗?”

    有姬妾壮着胆子道:“可……今时不同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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