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生的大部分时间段里,乔尼都是喜欢王乔乔的,但在尼可拉斯死亡的1881年绝对不是。[书迷必看:飞风阁]

    直到尼可拉斯的葬礼结束后两个月,她才得知这个消息,在那之前,她只是为自己建成的庄园剪彩,顺便路过一下而已。

    乔尼直到那时才意识到自己家和她之间的巨大差距。

    他早在学校里见惯了比自己家更有钱的人,他只是从来没把王乔乔当成那些人里的一员。

    她是家人啊,即便她很少回家,没有时间照顾乔尼,在他需要她的时候总不在场,但母亲也是如此啊,她还就在同一屋檐下呢,而父亲甚至连笑脸都不肯给他一个,还总是训斥他,但这也是他的职责。所以,王乔乔那样做也是正常的。

    直到她缺席了尼可拉斯的葬礼。他愤怒地质问父母她在哪里,却被父亲抽了一巴掌。

    “尼可拉斯死了,你却只想着那个女的?好啊,你去找她啊,你能把她叫来也行啊!”

    渺小的乔斯达家,连向哪发电报才能联系到她都不知道。

    报纸照片上的王乔乔和乔尼记忆里的差不多,只是更费心打扮了一点,多了些首饰,加了一条披肩,显得庄重沉着,笑容得体。

    可乔尼觉得她在嘲笑他。

    凭什么你能笑这么开心?你和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为什么你要来招惹我们?是不是在你的心里一直偷偷嘲笑我们,嘲笑我?

    积压的怒火堆叠在乔尼心里,在王乔乔出现在他面前的一瞬间爆发出来,他站在自己的床上,高高在上,狠狠将那卷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的报纸砸向她,“你滚!滚远点!再也不要来这里了!”

    乔尼只是说气话罢了。他从来没有真正理解父母让他讨好王乔乔背后深层的含义,他以为这次和过去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小孩子在撒娇。

    但是这一次,王乔乔真的离开了,并且在那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王乔乔当然没有真的生气,但她真的在做些什么或想些什么并不重要,在乔尼看来,她就是抛弃了他。(战争史诗巨著:蔓延书城)

    乔尼成为了乔斯达家唯一的孩子,于是终于获得了父母的关注,但那却绝非什么好东西。父亲变得愈发沉默,甚至喜怒无常,对乔尼的要求严苛到不近人情,像对待一把没有感情的蹄铁,狠狠锻造敲打。

    至于母亲,她只会让乔尼多体谅父亲,更加努力。她所有的亲吻,爱抚,叮嘱,如同一层层蛛丝,将乔尼裹得透不过气来。

    王乔乔已经很少被提起来,但偶尔还是会通过回忆或报纸的形式出现在这个家中。她在那两年的风评差的厉害,体面人家统统都避之不及,托这个的福,乔尼和她闹掰不再是一个欠考虑的愚鲁之举,而成了及时止损的好事。不过自那之后,这个马场也没有什么发展,佣人少了许多,甚至得靠出售一些名马来补贴开支。

    老乔斯达迫切地需要一场胜利,可没有了尼可拉斯,他手头再没有别的优秀骑手,而迪亚哥,那个被他赶出去的好苗子,靠赖在王乔乔的庄园出现在大小赛事上,不时拔得头筹。

    于是所有的寄望压在了乔尼的身上。

    他拼了命的驱策自己,然后又这样驱策他跨下的马儿,但也许是他的马匹不够好,也许是技术落后,也许是天赋低了一等,他从未有一次赢过迪亚哥。

    但他终究还是取得了一些名次,靠着这些奖金和名声,马场就这样跌跌撞撞地运作起来,即便比不上过去,总之生活回归了平稳。

    乔尼本可以松一口气了,他可以这样平稳地步入成年,躲过命运接下来的一连串圈套,成为一个平凡的人,让这个故事死在诞生之前。

    可他的母亲却离世了。

    平衡被打破,一切无可避免地滑向分裂。

    父亲几乎垮了,他本就时常喝酒,现在干脆连去马房也带着酒瓶,乔尼不得不退了学,去接管所有和马术相关的活计,哪怕那一年他只有十三岁。

    赛马场,成了他唯一能发泄的场所。他近乎疯狂地追求胜利,为了自己,也为了父亲。

    乔尼的心头憋着一团火,他觉得自己还很年轻,只要努力下去,总有一日是能胜过迪亚哥的,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踩灭了这团火的,会是他的亲生父亲。

    “神啊,你带走了错误的孩子……”

    这句呢喃,成了乔尼的魔咒。

    乔尼愤然离开了家,在街头游荡了两天,思索自己要去哪儿。去处其实不少,他毕竟也算是小有名气,只要懂点马术,就知道他是个值得栽培的好苗子,他可以在许多马场找到工作,甚至去贵族家做工也不是不可能。

    可他心里却始终有一个声音在说:“去她那里吧。”

    那时是1885年,王乔乔已经不再是那个“女巫荡|妇”,而是女皇座上宾,WP的所有者,尊贵的女主人。迪亚哥正在追求她,小报上三天两头都是关于她们的八卦。

    这些内容曾经让乔尼火冒三丈,他将之视为王乔乔的背叛,同时更加仇视迪亚哥,因此和自己的父亲,以及家里的那些帮工们在背后编排了不少恶心话。这个国家的大多数男人都很讨厌她,没有人会拒绝骂她。

    乔尼对这种行为已经没有羞耻感了,早在王乔乔风评还不好的时候,他就没少在学校里和他的那些身份矜贵的同学一起嘲笑她咒骂她,以此来发泄自己对她的怨愤,以及让那些同学把他当成自己人。

    可现在,他却突然对此万般羞耻,以至于心惊胆战。

    他怎么可以那样做呢?chow chow对他一直都很好,这世界上从没有一个人对他那么好过,就拿他最后一次见面时对她的态度来说,如果他敢那样对待自己的亲生母亲,早就被摁在地上狠揍一顿了。更何况她其实是那样一个了不起的人,乔尼光是照理一些马场的事情就累的直不起腰来,她得操劳多少事情啊!多少人会心甘情愿对她卑躬屈膝,她完全没必要去他那里受气!

    他从来没有道过歉,现在还想让她收留自己……她会收留他吗?会不会干脆把他踢出门去?应该是不会的,报纸上说过,她的庄园从不拒绝求助,会给每个人最合适的待遇,迪亚哥当初还是个一场比赛都没有参加过的无名小子呢,她都愿意给他那么好的马儿,让他屡屡夺魁,乔尼还会比那时候的他更差吗?

    撇去这些理性的浮沫,乔尼还有更深的渴望。

    他想要一个家。王乔乔是他仅有的家人了。他想见她,即便这庄园只是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农场,只有一匹又病又瘸的老马,只要王乔乔在这里,他的首选也只会是这儿。

    乔尼就这样提心吊胆地去敲了门,被迎进去,分得了一个房间,是那种最普通的单间。他简单将包裹收拾好,又精心打理好仪容,然后出去找王乔乔。

    她不在庄园里,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这里的人甚至连“chow chow”这个名字都不知道,她的姓名在这里叫阿罗哈·怀特。他的行为也被嘲笑了,这地方有数千个人,人人都想见女主人,他有什么特殊的。

    但乔尼的运气很不错,名为威卡毕博的安保主管听到了他的询问,他知道那个特殊的名字,于是代他转达了信息。

    乔尼的消息在三天后有了回应。这是一个在这个时代,不论怎么想都堪称奇迹的速度。

    乔尼在重逢之前,想象过很多可能发生的情况,王乔乔可能是很冷漠的,她俯视着他,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他的乞求,或者像是一阵风似的掠过他,就像以前在美国,那些年轻的帮工们故意想吸引她注意力时一样。

    乔尼发现,如果真是如此,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王乔乔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他,而过去那些那样对她的人,不论是道歉、发怒还是胡搅蛮缠,死缠烂打,没有任何一个人如愿。

    他可能永远失去她了!

    他突然惊恐起来,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几乎要跪下祈祷,祈求上天再给他一个机会。这种感受将在接下来的几年间不时出现,犹如藏在干草中的跳蚤,即便将马棚布置的再怎么舒适安详,也无法清理干净。这匹年少的小马驹就在这样的反复折磨中,慢慢学会了真正的讨好。

    当王乔乔出现在他面前,像过去一样呼唤他的名字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之前在脑中演习的一切都没有派上用场,身体自己动起来,让他像一条狗儿似的狂奔向她,扑进她的怀里。

    他突然发现,她的个头竟然是那么高,这么多年过去了,就连父亲也臃肿发福,佝偻下去,可她将他搂进怀里时,他还能将额头倚在她的颈窝。

    他小的时候,就常常这样窝在她的怀里,和她一起午睡,陪她晒太阳,看星星,唱古老的民谣。

    死亡、责任、输赢、抛弃……所有痛苦都远去了。他又可以做一个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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