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尼四岁之前,最好的朋友是一条名为“wonderful”的狗。[修真者的崛起:春湿小说网]

    这在农场里不算少见,可这次的情况不一样,这条狗不仅长得颇为奇怪,像极了一只小号的即将去冬眠的大胖熊,还一点儿不爱动弹,不和小男孩儿追逐打闹玩球,甚至都不是他家的狗,而是另一个外乡女人寄养在这里的。

    不过她大概算是温顺,从来没有伤害过这家里的任何人,之所以说是大概,是因为她倒是有把别人家跑来骚扰她的公狗打的背毛乱飞,屁滚尿流的经验,而那公狗甚至比她大了一大圈。也幸亏它长得够大,跑的也够快,这才没折了腿。

    寄养她的主人在乔斯达家有单独的房间,但她很少回来住,平时由wonderful独享。当乔尼需要找这位狗朋友时,他就会来这个房间找她,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乔尼培养出了进王乔乔的房间不敲门的习惯。

    wonderful对乔尼很是客气,她会允许他揪她嘴皮子,从厚实的毛发里翻出她的耳朵,将外头捡来的带着泥巴的小树枝插在她的毛里,装作占领山头的小旗子,然后又用妈妈的旧梳子给她梳毛。她只是长时间一动不动,像一只乌龟。

    对于一个身体健康,正处于好动时期的小朋友来说,她显然是不合适的玩伴,可乔尼依旧愿意往这里跑,因为这里最安全。

    乔尼自幼便和自己的父母不亲密——没有任何生物天生喜欢动荡不安的环境。

    父亲很不喜欢他,在他还小的时候,他就很不愿意碰他,当他大些,跑出去看他干活时,还总是挨骂,而母亲一直在忙,当她愿意抽空陪他时,父亲总会老大不高兴,把气氛搞得剑拔弩张。因此,哥哥尼可拉斯也没办法明目张胆地陪着乔尼玩,农场的工人们也是一样。所以,乔尼只能去找wonderful。

    乔尼也会邀请尼可拉斯一起到这个房间里玩,但尼可拉斯往往拒绝,他已经懂事了,知道自己应该讲礼貌,需要先征求那位女士的同意。不过,乔尼是个例外。

    王乔乔偏爱乔尼,这在乔斯达家是一个秘而不宣的共识。当她每一次路过停留,带来许多礼物时,尽管人人都有份,但所有人都默认这是因为乔尼。

    没有人真正询问过王乔乔是否真是这样,也不会有人试图探寻原因,这就跟人会呼吸一样天经地义,乔尼也一直理所当然地以为。【高评分小说合集:书易小说网】所以,他顺理成章地接过了父母交来的一项任务:招待好王乔乔,让她心满意足。

    于是,讨好王乔乔,成了乔尼人生从事的第一份工作。

    这份工作在一开始是非常轻松的,乔尼喜欢王乔乔,除了她会带来很多好玩的东西以外,还有个原因是她和wonderful很像。

    她们都喜欢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地待着,并且为了保持这种状态而付出各种努力,但往往适得其反。wonderful曾经数次打跑邻居家上门骚扰的公狗,结果却引得狗主人几次三番上门询问她是否有狗崽,想讨一只回去做斗犬;王乔乔也能轻而易举地解决找上门来的所有麻烦,结果从烈马难驯到组织猎狐,都有人来找她。

    王乔乔大部分时候都推辞了,她更喜欢躺在那里晒太阳,还总是拉着乔尼以及wonderful一起,偶尔还有尼可拉斯。为了躲清静,她甚至将谷仓边上的干草垛顶部挖出了一个松松软软的巢,作为她的秘密基地,所有想要加入的,都必须保持安静。当听到有什么动静正在靠近,她就会扒开草垛,露出半张脸,像准备偷鸡的红狐一样谨慎地观察。

    她不晒太阳的时候,会去借来口琴或者班卓,给别人表演玩,家里的牛很喜欢这些,常常跑来围着她。

    有了她和wonderful,乔尼的童年过得不错,但在他四岁那一年,王乔乔带走了他最好的朋友,无论他怎么哭求,都没有改变她的心意。

    身为一个小孩儿,他本来不难找到新的朋友,可紧接着到来的,是1876年。

    小巨角战役的余波很快扫至这个乡下农场,出于谨慎,所有的家长都命令自己的孩子疏远了乔尼。

    王乔乔也来的很少了,她在那一年不仅参加了战争,还打了一场大官司,又成为了那不勒斯王国的使者。她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

    乔尼的父亲变得神经紧张,他在家中酗酒,发脾气,长时间一言不发。家中的气氛如寒冬刚至时结冰的河面,每个人都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掉下去。

    为了让父亲开心起来,母亲解雇了几个不听话的工人,自己负担起那部分农活,尽可能保持家庭的封闭,不成为邻居们的谈资,她维护了丈夫日常的尊严;尼可拉斯努力练习马术,将天赋打磨的如同一块闪闪发亮的宝石,还将自己年幼的弟弟也扶上马背,共同继承父亲的梦想。

    苦难常常是感情的催化剂,但这对于乔尼并不完全适用。尼可拉斯是个好哥哥,乔尼崇拜他,但乔尼从未如此清晰地察觉到父亲的偏心。他们都在马上,可父亲看到的总是只有尼可拉斯。

    母亲将坚韧不拔视为美德,将苦难视作考验,她将一切都忍耐了下来,也因而疏远了对孩子的关怀。

    “如果chow chow在就好了。”乔尼不止一次这样想过,有时候是怀念她在这里时的幸福时光,有时又有点怨愤。为什么她要把wonderful带走,为什么她不再常来看他?

    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吗?他把她惹生气了吗?也许是这样吧,所以父亲和母亲也会不喜欢自己,他们只让他做这一件事,他还搞砸了。如果再见到她,他一定会努力让她重新喜欢自己。

    乔尼在孤独中迎来了自己的七岁,父亲收到邀请,举家搬去英国。

    新的国度里是新的麻烦。所有人都操持着一副古怪的口音,就连最下等的牛倌的孩子也能理直气壮地嘲笑乔尼是乡巴佬,父亲对此非常不满,但乔尼并不觉得这跟过去的生活有多大区别。相反,他甚至觉得一丝曙光。

    难怪chow chow过去几年很少去看他了,原来她到了大洋彼岸!他是不是很快又能再见到她了?wonderful也会在这里吗?

    很遗憾,乔尼再也没见过wonderful,至于王乔乔,她确实是来了。

    全家上下为了迎接她而大费周章,乔斯达家人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如此有干劲了,打扫卫生,排布菜谱,找裁缝上门定制西装,简直像在过节日。

    父母的关注一下子又落回了乔尼身上,在王乔乔到来前一周里,乔尼每天都会被父亲单独叫去房间,他罕见地将他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膝头,叮嘱他一定要哄那位女士开心,而后又掰着他的手指,向他细数可以做些什么。

    “要多笑,要嘴甜,主动亲近她,注意观察她的表情,不能惹她烦,提起尼可拉斯的进步……”

    乔尼将每一条叮嘱都背了下来,在父亲面前一字不漏地复述,父亲对他微笑,抚摸他的头发,第一次对他说:“乔纳森,去让我骄傲吧。”

    于是乔尼非常努力,他笑得嘴角发僵,他想象自己是一只小猴儿,而王乔乔是一棵大树,他一找到机会就往她身上爬,粘在她的胳膊上,大腿上,像甩也甩不掉的苍耳。

    乔尼的卖力表现确实收获了回报,父亲得到了几匹名贵的小马和一些宴会的入场券,母亲获得了更加专业的管家和几大箱衣服首饰,尼可拉斯有了一个非常优秀的家庭教师和公学的入学资格,而乔尼呢?他好像什么也没得到。

    哦不对,他成功让一个名叫迪亚哥·布兰度的小子得了王乔乔的青眼。

    这还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乔尼在场的时候,王乔乔从未将目光优先投向其他人过。她甚至轻易宽恕了那个冒失的穷小鬼险些伤害到她和乔尼的过失。

    敏锐察觉变化的老乔斯达立刻将迪亚哥视作了最受重视的骑手苗子之一,仅次于尼可拉斯,但毫无疑问,远在乔尼之上。他的骑术天赋本就比乔尼好,出生的贫苦让他比小少爷努力的多,老乔斯达更看重他,顺理成章。

    似乎没人在乎乔尼在想些什么。他失落吗?他满意吗?

    王乔乔来了很快又走,急得仿佛有人在后面用鞭子抽她,即便她再怎么在乎乔尼,她能留下的,也只是几句浅薄的安慰:“乔尼还小呢。”

    然后所有人就用这话来搪塞他。

    他用着尼可拉斯的家庭教师,上和他一样的公学,仿佛没有自己的偏好。

    他交不到称心的朋友,他的长相也许看不出什么差别,但他只要一张嘴,人人都能瞧出他的不同。他的年纪太小,不像尼可拉斯已经可以去参加马术比赛,以此在学校获得欢迎,他只是那个马术天才的弟弟,是天之骄子尼可拉斯矮小沉默的影子。

    乔尼无法形容那种感受,他没有受欺负,也没有过苦日子,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压住了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比以往更加期盼着王乔乔的到来,只有那个时刻,聚光灯才会短暂地从尼可拉斯转到他的身上。

    可王乔乔一直没有来。

    乔尼太寂寞了,于是他想到了养宠物。再养一只狗吗?马场从不缺狗,可没有任何一只狗能像wonderful那样沉稳,踏实,它们总是闹哄哄,脏兮兮的,父亲不会允许它们进屋。而且,乔尼想要一只能一直陪着自己,除了自己以外谁也不搭理的小宠物,没有任何人能把它带走。

    他选择了一只可以揣在口袋里的小白鼠。

    这只小白鼠最终害死了尼可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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