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钱时,爱儿莉盯着寿雾凝递来的账单,终于明白归瑾为何坚持让她亲自结算,那数字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得她心头一紧。《科幻战争史诗:怀蝶书屋

    寿雾凝的东西简直是天价,她身上带的钱勉强够付,只是付完后,布包里剩下的盘缠便所剩无几,连指尖都能摸到空荡的布面。

    “呃……归先生,”爱儿莉攥着布包的手微微发紧,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不如我们换一家店吧?”

    归瑾侧过头看她,眼底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没说话,只是转头望向寿雾凝,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哎!姑娘可别这么说。”寿雾凝立刻上前半步,脸上堆着精明的笑,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这租界里,别家卖的可比我贵多了,你可要考虑清楚哟~我这儿可是实打实地给了优惠。”

    爱儿莉心里没底,又抬头看向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归瑾,眼神里满是求证的意味,她多希望归瑾能点头,让她赶紧离开这让人肉痛的地方。

    可归瑾只轻轻吐出一个字:“是。”

    这一个字,彻底断了爱儿莉的念想。她绝望地从布包里数出银元,一枚枚放在柜台上,清脆的碰撞声此刻听着格外刺耳。寿雾凝一边收着钱,一边眉开眼笑地拍着马屁:“还是外国友人出手阔气,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

    爱儿莉没接话,只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来这家店了,比资本家还资本家。

    她们在法租界边缘找到一处僻静的小旅馆住下,木质楼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窗外是狭窄的弄堂,只有昏黄的路灯偶尔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完本小说推荐:恍如小说网】归瑾放下行李的第一刻,便开始拆解行动计划,手指在简陋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里没有半分停留。

    她换下那身沾着风尘的军装,从帆布包底层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领口处还缝着一块不起眼的补丁。换上布衫后,她又对着镜子将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插了根木簪,转身看向爱儿莉时,已完全是个常年操持家务的南方妇女模样,连眼神都收敛了锋芒,多了几分市井的温和。

    接下来的三天,归瑾每天清晨出门,深夜才带着一身寒气回来。她循着记忆里上海作战时残存的人脉,绕遍了租界里的烟馆、码头和杂货铺,那些曾与她交换过情报的地下交通员,有的已经牺牲,有的隐姓埋名不再露面。直到第三天傍晚,她才在一家破败的茶馆里,见到了老周,那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裹着件旧棉袄,手指间夹着半截烟,眼神像老鼠般机警,时不时瞟向门口。

    “路不好走。”老周搓着手,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融进茶馆外的雨声里,“鬼子最近查得严,苏州河沿岸的岗哨比上个月多了三倍,特别是去南京方向……”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住,喉结动了动,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眼底翻涌的恐惧,像潮水般漫上来。

    归瑾指尖攥紧了茶杯的把手,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却压不住心底的坚定:“我知道危险,但我们必须过去。有些东西,得从南京带出来。”她没说“东西”是什么,老周也没问,在这乱世里,有些默契无需多言。

    老周看了看归瑾,又扫过一旁站着的爱儿莉,那个外国女人穿着厚厚的毛衣,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和归瑾一样坚决。他沉默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将烟蒂摁灭在满是茶渍的桌面上:“豁出去了。后天晚上十点,闸北郊外有个铁丝网缺口,我熟。但你们得听我的,一步不能错,看见什么都别出声,更不能拍照,除非我点头。”

    约定好时间的当晚,归瑾却接到了一封加密电报。昏黄的油灯下,她展开电报的手微微发抖,爱儿莉想凑上了看看是什么内容,但是归瑾好像在有意躲着她。

    那一夜,归瑾在房间里坐了整夜。天快亮时,她走到爱儿莉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爱儿莉睁开眼,看见归瑾眼底的红血丝,瞬间清醒过来。“贵州那边出了急事,我必须回去。”归瑾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沉稳,“去南京的路,只能你跟着老周走。”

    爱儿莉猛地坐起身,刚要开口,就被归瑾按住了手。“我已经跟老周交代过,他会照顾你。”归瑾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张伪造的身份证明,还有一小袋银元,“带出来的东西,你先妥善收好,等事情结束,你直接从南京去贵州,我在那等你。”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路上遇到危险,就往人多的地方跑,记住,活着最重要。”

    爱儿莉看着归瑾,眼眶有些发热,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第二天中午,归瑾收拾好行李,站在旅馆门口与爱儿莉告别。她最后看了一眼爱儿莉,又望向闸北的方向,像是要将这条路刻进记忆里,然后转身走进了弄堂的人流中,蓝布衫的身影很快被拥挤的行人淹没,再也看不见。

    后天晚上,爱儿莉按照约定,在闸北郊外的路口等来了老周。夜色像浓墨一样泼洒下来,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冰冷的星子悬在天上,勉强照亮脚下泥泞的小路。老周走在最前面,像只经验丰富的狸猫,走走停停,耳朵竖着,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时不时还会弯腰检查路面的痕迹。

    爱儿莉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水,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还有一种隐隐的焦糊气息,那是之前战火留下的痕迹。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消失了,只有他们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踩断枯枝的轻微脆响,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突然,老周猛地蹲下身,右手往后比了个“伏低”的手势。爱儿莉立刻跟着伏在路边的荒草丛里,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响。

    远处,两道刺眼的光柱划破黑暗,伴随着沉重的引擎轰鸣,还有听不懂的日语吆喝声,是日军的巡逻车。

    灯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他们藏身的区域,爱儿莉几乎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光线擦着自己的头皮过去,她屏住呼吸,把脸深深埋进草丛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这时,她突然想起归瑾,这是她的家乡。

    这是她的家。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紧紧攥着归瑾留下的布包,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一丝力量。

    巡逻车的灯光和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黑暗深处。老周这才压低声音道:“快走!这片儿他们常来,晚了就麻烦了!”

    他们爬起来,顾不上拍掉身上的泥土,在老周的带领下,几乎是跑着穿过一片荒芜的田野。田野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露水打湿了衣服,冰凉地贴在皮肤上。最后,他们在一道铁丝网前停下,那铁丝网锈迹斑斑,中间有个被剪开的缺口,边缘还挂着几根断丝。

    “从这里过去,就是日占区了。”老周低声说,率先钻了过去。爱儿莉跟着钻过缺口,双脚刚踏上另一侧的土地,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她,这里的空气里,除了泥土味,还多了一丝压抑的死寂,连风都像是静止的。

    这后面是被刻意隐藏的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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