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10月7日,伦敦的晨雾还未散尽,克兰韦尔空军学院的青铜大门前已排起长队。【精选推理小说:高雅文学网】埃葡丽尔踮脚张望时,金发辫梢扫过前面人的后颈。

    "抱歉。"她清脆的道歉让黑衣少女转身,两道目光在空中相撞。二人又快速地转移开视线,各干各的事情。

    "姓名?"登记处的少校头也不抬。

    "April Lancaster,萨福克郡…"她将推荐信按在桌上,羊皮纸上还沾着北海的盐渍。

    钥匙被甩在桌上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陈述。"北区地下室。"少校的钢笔尖戳破了推荐信边缘,"周三体能测试三次不达标就退学。"

    "1924年《皇家空军教育法案》第17条,"一个女人在旁边冷冰冰地开口,每个单词都像出膛的子弹,"女性学员有权使用主训练场。"

    队伍里响起窃窃私语。

    “爱丽丝,这是又起什么矛盾啦?”金属摩擦声从身后传来。一个高个子青年摘下飞行帽,金色狼尾发梢沾着机油。

    “这是……?”

    "Lytle Jas。"莱特尔报上了名字。

    “你们也是新学员吧,怎么会互相认识?”埃葡丽尔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其实比你大了一年,另外,我们还是同乡。”

    ———

    “所以说,”莱特尔的声音带着轻松的笑意,打破了车间里规律的金属敲击声,“萨福克郡的四月小姐,在来这儿驯服钢铁飞鸟之前,真的只和羊群还有北海的风打交道?”

    埃葡丽尔从引擎盖下探出头,金发有些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碧蓝的眼睛瞪着他:“嘿!萨福克有最好的海岸线和最烈的风,那是最天然的飞行训练场!我十岁就偷偷开过家里的老拖拉机改装滑翔翼了,虽然最后挂在了一棵橡树上。”她做了个鬼脸,逗的莱特尔哈哈大笑。

    “听起来比我在剑桥的‘冒险’刺激多了,”莱特尔收起笑容,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在国王学院的回廊里听钟声,在剑河上划船,或者在老鹰酒吧听教授们争论量子力学……虽然有趣,但总觉得缺了点真正的‘风’。”他用扳手做了个飞机俯冲的动作,“直到我第一次握住真正的操纵杆,那种感觉……就像被赋予了翅膀。《神秘案件推理:紫寒阁》”

    “剑桥?”埃葡丽尔擦擦手,好奇地问,“我以为你会直接进飞行俱乐部。”

    “家父坚持要我‘打好基础’,”莱特尔耸耸肩,“不过那些物理课和工程学确实没白上,至少现在看陀螺仪和燃油比不会两眼一抹黑。你呢,爱丽丝?”他转向角落里安静的身影。

    爱丽丝·温斯洛正坐在一张高脚凳上,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德文机械图谱,旁边还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几乎没动过的红茶。她纤细的手指正用一支极细的银笔,在地图册的空白页上飞快地演算着什么复杂的公式,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依旧专注。

    “圣希尔达学院,”她的声音清冷如常,却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我一般待在图书馆,不喝下午茶。”她顿了顿,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当然,偶尔也会在屋顶平台进行一些……非官方的气象观测和简易信号接收实验。视野很好,也足够安静。” 她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愿望呢?”埃葡丽尔被勾起了兴趣,暂时忘了手上的油污,“你们俩,还有我,我们挤破头来这里,总有个特别想实现的愿望吧?”

    莱特尔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映入了星辰:“环球飞行!从伦敦起飞,穿越撒哈拉的金色沙丘,掠过喜马拉雅的雪峰,在太平洋的珊瑚岛上降落,最后迎着泰晤士河的晨光回来。用最快的速度,看遍这颗星球所有的奇景!”他的话语充满热切的向往。

    爱丽丝合上书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皮上烫金的纹路,沉默了几秒。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车间的墙壁,投向某个遥远的、充满硝烟和秘密的角落:“炸毁柏林某个特定地下档案库的主服务器。用我亲手设计的炸弹。”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内容却让空气瞬间凝滞了一下。随即,她似乎觉得过于沉重,又淡淡补充道,“或者,至少让某些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尝尝系统彻底崩溃的滋味。” 一丝冰冷的、近乎愉悦的光芒在她眼底闪过。

    埃葡丽尔笑了起来,打破了那瞬间的凝滞,笑容灿烂得像穿透阴云的阳光:“我的就简单多啦!我想设计一架飞机,快得像闪电,灵活得像雨燕,安静得像月光。然后……驾驶着它,在云层之上,一边看星星,一边喝下午茶!”

    莱特尔也笑了:“云上下午茶?算我一个,记得带够方糖!”他顺手拿起工作台上的一张废弃糖纸,灵巧地折成了一架小小的纸飞机,轻轻一掷。银亮的纸飞机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轻盈地滑过阳光照耀的尘埃带,最后落在爱丽丝摊开的书页上。

    爱丽丝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入侵者”,冰封般的表情似乎融化了一丝。她伸出戴着黑色细纱手套的手指,极其小心地将纸飞机从她的公式演算旁拈起,放在工具箱干净的角落,动作带着一种奇特的珍视。

    克兰韦尔空军学院的礼堂穹顶下,回荡着皇家空军军乐队雄浑的《不列颠万岁》。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将斑斓的光影投射在排列整齐的深蓝色军礼服上,金色的飞行翼徽章在每个人胸前熠熠生辉。

    典礼结束的喧嚣渐渐散去,人群涌向草坪上的庆祝酒会。三人却默契地避开了喧闹的中心,走向了空旷的停机坪。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也映照着即将到来的离别。

    莱特尔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两位同伴。他摘下军帽,露出一头标志性的金色狼尾短发,发梢在微风中轻扬。他努力扬起一个熟悉的、充满活力的笑容,但那笑容里掺杂了太多的东西。

    “好了,姑娘们,是时候了。”他的声音带着美国腔特有的爽朗,却比平时低沉了些,“老头子们催得紧,国会山的先生们需要‘新鲜血液’去华盛顿分析那些该死的轴心国雷达频率。”他指的是他被征召进入美国战略情报局(OSS)的特殊任务。

    爱丽丝微微颔首,动作优雅而疏离:“‘阿尔忒弥斯计划’也需要我回去主持第一阶段的数据整合。”她口中吐出的是一个冰冷的代号,指向她在美国本土参与的高度机密的新式武器研发项目。“这里的天空,”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克兰韦尔熟悉的塔台和机库,“暂时交给你们了。”

    埃葡丽尔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看着莱特尔,想起他折过的无数纸飞机,想起他描绘环球飞行梦想时眼中的星光;她看向爱丽丝,想起她冰冷话语下藏着的炸弹梦想,想起她收起纸飞机时那珍视的一瞬。

    三年,从针锋相对到生死相托,这份羁绊早已超越同窗。

    “我收到了第617中队的调令。明天就去东安格利亚报到。”埃葡丽尔拍了拍腰间挂着的工具包,里面是她最顺手的扳手和改装图纸,“总得有人去试试,看能不能把那些容克斯轰炸机从天上‘拧’下来。”

    沉默在夕阳中蔓延,带着机油、青草和离别的味道。

    “嘿,四月小姐,记住,云上下午茶!”

    爱丽丝给了埃葡丽尔一个短暂却清晰的拥抱。

    她的拥抱很轻,带着冷香和硝石的气息,却无比真实。“活着,埃葡丽尔。”她的声音低而清晰,像冰凌敲击,“我需要你活着,来帮我调试那架能飞进档案库的‘闪电雨燕’。”这是她对埃葡丽尔飞行梦想最独特的回应和承诺。

    接着,她转向莱特尔,从随身携带的黑色皮面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用她那银色的细笔飞快地写下一行地址和频率代码,塞进他手里:“保持通讯。

    华盛顿的咖啡难喝得像泥浆,我需要真实的战场数据流。”这几乎是她能表达的最大程度的信任和挂念。

    莱特尔珍重地将纸条收进贴身的飞行夹克内袋,咧开嘴笑了,“收到,温斯洛指挥官!保证让你喝上‘新鲜热乎’的情报!”

    他最后用力拍了拍埃葡丽尔的肩膀,然后戴上军帽,转身走向停机坪上那架涂着星条标志、等待飞越大西洋的运输机,背影在夕阳下拉得笔直。

    爱丽丝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埃葡丽尔身边,两人一同望着莱特尔登机。引擎的轰鸣声响起,巨大的阴影掠过草坪。

    “他会在OSS如鱼得水。”爱丽丝忽然说,语气平淡得像陈述一个事实。

    接着她从手腕上解下那枚从不离身的、刻着复杂花纹的金色怀表,正是入学那天砸在登记册上的那一枚。她将它放在埃葡丽尔掌心,金属冰凉,却带着她的体温。

    “校准用的。别让我的炸弹飞偏了。”她的解释一如既往地简洁而实用主义,但这份礼物的份量,两人都心知肚明。

    埃葡丽尔紧紧握住那块怀表,感受着上面精密齿轮的微弱震动,仿佛握住了某种承诺和连接。

    运输机咆哮着冲上云霄,在蔚蓝的天幕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尾迹云。爱丽丝也终于转身,黑色裙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走向另一架等待的飞机,背影孤高而决绝。

    停机坪上只剩下埃葡丽尔一人。夕阳将她的影子投射在空旷的跑道上,显得格外修长也格外孤单。

    肩膀上的中尉肩章沉甸甸的,但她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坚定地朝着她的战机走去。背包里,除了工具图纸,还静静躺着两样东西:莱特尔在车间里折给她的、早已被摩挲得有些发软的银色糖纸飞机,以及爱丽丝留下的金色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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