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眼睛。

    魏无羡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精神和身体,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放松,他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般,软软地、脱力地向后倒去,早已准备好的李莲花适时地伸出手臂,轻轻扶住了他虚脱的小身子。

    魏无羡靠在李莲花臂弯里,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虚汗,呼吸微弱而急促,显然心神与真元的消耗都已达到了极限。然而,他那双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暗淡的大眼睛里,却洋溢着巨大无比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与成就感,他的目光,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支悬浮在空中、仿佛拥有了自己独立生命的紫竹笛,声音虚弱得如同蚊蚋,却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狂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成……成功了!师父!师姐!它……它好像……是活的!它在呼吸!我感觉到了!”

    我快步走上前,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仔细地感受着那支悬浮的笛子所散发出的气息。那是一种非常独特而和谐的力量波动——温和而不失力度,清灵中透着沉稳,又隐隐带着一丝独属于魏无羡的、那种活泼跳脱、充满创造力的意蕴,以及那种“上善若水”般的包容与润泽感。它不再是一件冰冷的、没有生命的死物,而是一件初步具备了完整“灵性”、与创造者心神紧密相连、拥有了无限成长潜力的法器胚子!而且,其灵性之纯净,意蕴之和谐,远超我的预期。

    “给它起个名字吧,阿羡。”我看着魏无羡那虽然虚弱却亮得惊人的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加轻柔,带着鼓励,“它是你心血的结晶,是你的一部分,应该有一个配得上它的名字。”

    魏无羡的目光,如同最粘稠的蜜糖,牢牢地黏在那支仿佛在对他无声诉说着什么的笛子上。他眼中光芒剧烈地闪烁着,似乎在回忆这漫长而艰难的制作过程,在思考这支笛子未来将要承载的使命。他歪着头,认真地想了很久,然后,抬起苍白的小脸,用一种与他此刻虚弱状态截然不同的、极其郑重的语气,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它以后,要用来陈说世间那些难以用普通言语表达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要用来引导那些迷失在痛苦和怨恨中、找不到归途的魂魄……要让那些无法安息的‘声音’,能够被倾听,被理解,被安抚……所以,我想叫它——‘陈情’!”

    陈情笛。

    当这个名字从魏无羡口中清晰吐出的瞬间,那支悬浮的紫竹笛,仿佛真的听懂了般,笛身微不可察地、极其轻盈地颤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清越颤音,如同在回应,在认可这个名字,在与它的主人进行着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灵魂共鸣。

    笛胚已成,并且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陈情”。剩下的,便是如何与它熟悉、磨合,如何将它的力量真正发挥出来的习练阶段了。对此,李莲花依旧秉持着他一贯的教导风格,并未传授给魏无羡任何现成的、固定的曲谱或者音律攻击法门。他只是将最基础的吹奏技巧——如口型、气息的运用、指法的配合等等,以及如何将自身真元平稳地灌注于笛身、通过那些符文阵列转化为特定音波和能量场的基本运气法门,详细地演示和讲解给魏无羡听。

    “音由心生,律随情动。”李莲花看着抱着陈情笛、爱不释手的魏无羡,语气平和却字字珠玑,蕴含着深刻的道理,“你的心是怎样的,你此刻想要表达的情绪是怎样的,你吹奏出的旋律、所引动的力量便是怎样的。你想要安抚狂暴,它便带来宁静与平和;你想要沟通迷惘,它便可成为连接心灵的桥梁;你若是心含慈悲,想要超度往生,它亦可奏出引魂之音;甚至……若有一日,你心含雷霆之怒,欲要征伐邪祟,它亦可化为无坚不摧的利刃,以音波涤荡妖氛。”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望进魏无羡的眼底,语气加重了几分:“切记,阿羡,器无正邪,唯心所用。陈情是正是邪,是善是恶,不在于它本身,而在于持握它、吹奏它的你的这颗心。望你永葆赤子之心,明辨是非,善用此器,勿忘今日制作它时的初衷。”

    魏无羡听得似懂非懂,以他如今的年纪和阅历,或许还无法完全理解这番话背后所蕴含的沉重责任与深远意义,但他却能感受到李莲花话语中的郑重与期许。他将这番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如同刻印一般,重重地点了点头:“师父,我记住了!我一定会好好用它,只做对的事情!”

    从那天起,魏无羡的生活重心,除了日常的修行、识字、学习医药和符阵知识外,又多了一项重要的内容——练习吹奏陈情笛。起初,他吹出的声音干涩、刺耳,时而尖锐得如同瓦片刮擦,时而沉闷得如同老牛喘息,完全不成曲调,甚至连一个平稳的长音都难以维持。但他对此展现出了极大的耐心和热情,没有丝毫的厌烦。他一遍遍地尝试,调整着口型,控制着气息的强弱缓急,仔细感受着真元通过笛身那些符文时,被转化为特定音波和能量场的微妙过程,努力寻找着那种心神、真元、笛子三者合一的和谐状态。

    渐渐地,那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杂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越、空灵、仿佛能穿透迷雾、直抵人心的纯净笛音。那声音似乎天然就带着一种奇异而柔和的力量,当他专注于吹奏时,连营地外围那些平日里躁动不安、不断冲击阵法屏障的怨煞之气,都仿佛被这清越的笛音所影响,变得温顺、平息了些许,翻涌的幅度明显减弱。

    这一夜,又是一个月朗星稀、清辉遍洒的夜晚。皎洁的月光如同水银泻地,将整片乱葬岗都笼罩在一片朦胧而静谧的银辉之中。魏无羡抱着他那视若珍宝的陈情笛,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固定地方练习基础音阶,而是信步走到那几片李莲花移栽过来的、在月光下舒展着圆润叶片的荷叶旁,随意地坐了下来。

    !他仰头望着天边那轮清冷而孤高的圆月,心中似乎有所触动,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对过往流浪岁月中那些寒冷与饥饿的记忆,有对父母模糊容颜的追思与伤感,但更多的,却是被师父师姐捡到后,在这片绝地中建立起家园的温暖与安心,是对李莲花悉心教导的感激,对我日常照料的依赖,以及对未来修行之路、对探索更广阔天地的无限憧憬与渴望……

    这些情绪在他胸中激荡、交融,他下意识地将陈情笛凑到唇边,闭上眼睛,任由心绪流淌,手指自然而然地按动着音孔,一段完全发自内心、随性而发的旋律,从他唇间、从陈情笛中,悠悠地响了起来。

    没有固定的曲谱,没有刻意编排的乐章。笛音初起时,如同深山幽谷中悄然涌出的涓涓细流,清澈见底,带着一丝对未知世界的小心探索与纯粹的好奇;继而,笛音开始婉转盘旋,音调变得轻快而灵动,如同月下翩翩起舞的透明精灵,嬉戏玩闹,充满了无忧无虑的欢愉与生机;旋律行进到中段,偶尔会穿插进几个低回婉转、带着一丝淡淡怅惘与怀念的音符,仿佛是对过往那些孤寂艰难岁月的一丝轻叹,是对再也回不去的时光的默默祭奠;但这丝怅惘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便被一股更加温暖、明亮、坚定而充满希望的主旋律所温柔地覆盖、融解。那主旋律中,饱含着对师长如父如兄般的深沉敬爱,对“家”这个概念的深深眷恋与归属感,以及对前方道路虽然未知、却愿意与师父师姐携手同行的无限信心与憧憬!

    我和李莲花站在不远处帐篷的阴影里,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专注地聆听着这月下随心而奏的笛音。

    奇异而令人震撼的事情,就在这空灵的笛音中,悄然发生了。

    随着笛音的流淌,仿佛有一种无形而柔和的力量,以魏无羡为中心,随着音波缓缓扩散开来。营地周围,那些常年被怨煞之气笼罩的阴暗角落里,开始有星星点点的、极其微弱却纯净的白色、淡蓝色或淡绿色的光点,如同受到召唤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那是一些极其弱小、尚未被怨气完全侵蚀同化的游魂碎片,或者是一些依附于此地、懵懂未开的自然精粹、草木灵息。它们被这纯净、温暖、充满了安抚与吸引力量的笛音所吸引,如同迷途的孩童终于听到了母亲的呼唤,如同飞蛾看到了指引的灯火,纷纷汇聚过来,围绕着盘膝而坐、闭目吹奏的魏无羡,随着笛音的节奏与情绪起伏,轻轻地、无声地摇曳、舞动,如同在为这月下少年倾情奏响的生命之曲,献上最纯粹的伴舞。

    更远处,一些平日里根本不敢靠近乱葬岗这等凶煞之地、只在边缘山林中栖息的夜鸟,也被这奇异的、直透心灵的笛音所吸引,扑棱着翅膀,从远处的黑暗中飞来,小心翼翼地落在营地周围那些枯死的树枝上,收敛了羽翼,安静地侧着小脑袋,黑豆般的眼睛里仿佛充满了迷醉与安宁,静静地、一动不动地聆听着,仿佛这笛音是世间最美妙的催眠曲。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清冷的夜空中,余音袅袅,萦绕不散。那些汇聚而来的、如同萤火虫般的纯净光点,似乎还沉浸在笛音带来的宁静与温暖之中,恋恋不舍地围绕着魏无羡盘旋了好几圈,才如同星雨般,缓缓地、悄无声息地散去,重新隐没于周围的黑暗之中。而那些落在枝头的夜鸟,也仿佛大梦初醒般,振动翅膀,发出几声轻啼,相继飞走,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魏无羡缓缓放下了唇边的陈情笛,睁开了眼睛。他看着眼前这如同梦幻般不可思议的一幕,看着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光点,看着枝头惊飞的夜鸟,整个人都呆住了,张大了嘴巴,半晌都发不出任何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甚至顾不上因为久坐而发麻的双腿,像一颗小炮弹般冲到我和李莲花的面前,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舞足蹈,语无伦次地喊道:

    “师父!师姐!你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它们……它们都来了!是光!还有鸟!是陈情!一定是陈情!是陈情把它们叫来的!它太厉害了!”他紧紧地将陈情笛抱在怀里,如同抱着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眼神炽热而痴迷,仿佛在看着自己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看着与自己性命交修的伙伴。

    李莲花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清浅而真实、带着欣慰的笑意,他伸手,再次轻轻拍了拍魏无羡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声音温和而充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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