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凳子上坐下。

    “我师父曾说过一句话,”我缓缓道,“医者救人,先救己心。你自己若是慌了、乱了、倒了,还拿什么去救别人?梅公子,你不是自私,你只是终于学会了珍惜——珍惜这条无数人拼尽全力为你保下来的命。”

    梅长苏定定地看着我,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像是冰层下的暗流。

    良久,他闭上眼,轻轻吐出一个字:“是。”

    那日之后,治疗进入了新的阶段。

    心窍残毒已清,接下来的重点是温养经脉、补益气血。我调整了药方,加重了温和滋补的药材;李莲花则开始教梅长苏一套简单的吐纳法门——不是武功,只是养生导引之术,帮助他调和内息。

    蔺晨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不再干涉治疗,转而承担起隔绝外界纷扰的责任。所有送往苏宅的消息都先经他过滤,紧急的、重要的,他酌情处理;琐碎的、烦心的,一概拦下。他甚至学会了煎药——虽然第一次就把一锅补药熬成了焦炭,被飞流嫌弃地捏着鼻子拎出厨房。

    时光就在这样平静而有序的日子里,一天天流过。

    转眼入秋。

    这日清晨,我照例去为梅长苏诊脉。推开房门,却见他已起身,正站在窗前。晨光透过窗纸,给他披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他穿着月白色的常服,身姿挺拔如竹——虽然依旧清瘦,但已不是那种风一吹就倒的脆弱。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对我笑了笑。

    “白姑娘,早。”他说,声音清朗温润,“今日天气甚好,我想去园中走走。”

    我上前为他诊脉。指下脉象平稳有力,虽仍虚浮,但已有了根底。金针留下的三十六处窍穴,热度均匀,无滞涩之感——这是经脉通畅的征兆。

    “可。”我收回手,“但不可过半个时辰,起风前须回屋。”

    梅长苏点头应下,推门而出。蔺晨早已候在廊下,见他出来,眼睛一亮,却忍住没多话,只默默跟在身后三步远处。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前一后两个身影穿过庭院。秋日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园中秋菊正盛,金黄雪白,开得热闹。梅长苏在一丛金丝菊前停下,弯腰轻抚花瓣,侧脸在日光里柔和得像一幅画。

    蔺晨站在他身后,抱着胳膊,脸上是这些日子来少见的、纯粹的笑容。

    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李莲花那句话。

    医病如治水,宜疏不宜堵。治的是病,也是心。梅长苏的身体在好转,蔺晨的心结在解开,而这条漫长而艰难的治疗之路,终于看见了尽头的微光。

    “看什么呢?”李莲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头,见他拎着个食盒站在廊下,大概是刚从小厨房过来。

    “看一个病人终于肯好好当病人了。”我说。

    李莲花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笑了笑,将食盒递给我:“刚熬的桂花粥,加了茯苓和山药。给长苏的份在里面,温着。你的那份,我多放了糖。”

    我接过食盒,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边缘。桂花的甜香混着米粥的醇厚气息,丝丝缕缕飘出来,在这秋日的清晨里,暖得恰到好处。

    远处,梅长苏直起身,对蔺晨说了句什么。蔺晨大笑,伸手去拍他肩膀,拍到一半又想起什么,生生收了力道,只轻轻一碰。

    飞流不知从哪儿窜出来,手里举着枝刚折的桂花,献宝似的递给梅长苏。

    一切都在变好。

    我想,或许这就是医者最大的欣慰——不只是治好一个人,更是看着这个人,重新找回活在阳光下的勇气和温度。

    而我和李莲花要做的,就是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直到最后一片阴霾散去,直到这个人,能真正以“梅长苏”的身份,去走完他该走的路。

    路还长。

    但至少,方向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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