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茶香袅袅。但我没有动,只是看着谢玉:“侯爷有话直说吧。民女还要回医馆,还有病人等着。”

    谢玉笑了笑,放下茶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白大夫真是敬业。不过……白大夫最近很忙啊,又要给靖王治病,又要给陛下调理,还要照顾梅长苏。真是能者多劳,让谢某佩服。”

    “医者本分。”我说。

    “医者本分?”谢玉挑眉,眼神锐利起来,“可我怎么觉得,白大夫做的,已经超出了‘医者本分’的范畴?比如……帮梅长苏联络旧部?帮他传递消息?甚至……帮他安排与霓凰郡主的会面?”

    我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侯爷想多了。民女只是治病,不管其他。梅盟主是病人,郡主也是病人,仅此而已。”

    “是吗?”谢玉冷笑,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白大夫可知道,梅长苏要做什么?他要翻赤焰军的案子,要推翻十二年前的定论,要指证当年的人是冤枉的,要追查所谓的‘真相’。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无数人头落地,意味着朝局动荡,意味着……江山不稳,天下大乱。”谢玉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冰冷,“十二年前的事,是先帝和陛下钦定的铁案,涉及七万将士,牵扯无数朝臣。翻案?那是在打先帝的脸,打陛下的脸,也是在打整个朝廷的脸。白大夫难道希望看到这样的局面?希望看到大梁内乱,边境不稳,百姓受苦?”

    “民女不懂朝政。”我说,迎上他的目光,“只知道,真相就是真相,不会因为时间而改变。如果有人冤枉,就该昭雪;如果有人作恶,就该惩处。这是天理,也是公道。”

    “好一个‘天理公道’。”谢玉盯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掩去,“白大夫,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真相,知道了不如不知道。有些案子,翻了不如不翻。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要弄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有时候,糊涂一点,对大家都好。”

    “那侯爷觉得,七万赤焰军将士的冤屈,就该永远埋在地下?林家满门的血债,就该永远不被提及?”我反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谢玉的脸色变了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但很快恢复如常:“战场之上,生死有命。赤焰军全军覆没,是他们运气不好,战略失误,怨不得别人。至于是不是冤枉……陛下和先帝已经下了定论,那就是最终结论。白大夫,我奉劝你一句,不要多管闲事。梅长苏的事,你管不了,也管不起。若执意要管……恐怕会引火烧身,到时候,别说你这小小的医馆,就连你的性命,恐怕也难保。”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多谢侯爷提醒。”我说,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不过民女有自己的原则。该治的病,一定要治;该帮的人,一定要帮。至于其他的……民女相信,人在做,天在看。公道自在人心。”

    谢玉盯着我看了很久,那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良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欣赏,更多的却是残忍:“好,很好。既然白大夫如此坚持,那谢某也不再多说。只是……希望白大夫不要后悔。这条路,一旦走上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挥挥手,黑衣人又蒙上我的眼睛,将我送回马车。

    回到医馆时,夜已经很深了。李莲花还在等我,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他一口没动。见我平安回来,他明显松了口气,但眼中的担忧更浓了。

    “怎么回事?”他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我把经过说了一遍,包括谢玉最后的威胁。李莲花听完,沉默了很久,脸色在烛光下明灭不定。

    “谢玉这是最后通牒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再下去,他恐怕要动手了。这个人,心狠手辣,当年能做出那样的事,现在也不会手软。”

    “我知道。”我说,在桌边坐下,感觉浑身乏力,“但我们没有退路。梅长苏需要帮助,萧景琰需要支持,那些相信赤焰军清白的人需要希望。如果我们现在抽身,他们怎么办?”

    “那我们就要更小心。”李莲花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像怕我消失一样,“从明天起,我陪你出门。无论去哪里,无论见谁,我们都一起。医馆可以请个坐堂大夫,或者暂时只开半天。你的安全最重要。”

    我靠在他肩上,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心里暖暖的,也有了力量:“好,我们一起。”

    窗外,雪夜无边,寒风呼啸。

    细碎的雪花拍打着窗棂,像无数细小的手在叩问。而窗内,一灯如豆,两个人相依相偎,在这冰冷的冬夜里,相互取暖,相互支撑。

    前路艰险,但至少,我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

    第二天,宫中又传来旨意,说越贵妃头痛复发,召我入宫。

    这次我没有推辞。越贵妃的头痛,确实需要继续治疗。而且,我也想借这个机会,了解更多宫中的情况,尤其是梁帝的身体和用药情况。

    马车驶进皇宫时,我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巍峨的宫墙和森严的守卫,心中忽然想起梁帝脉象里的涩滞。长期服用药物导致的脏腑损伤……是什么药?谁给的药?是太医院的常规用药,还是……有人特意安排的?

    这些问题,或许能在宫中找到答案,也或许……会让我陷入更深的危险。

    越贵妃的昭阳宫依旧奢华,但这次殿内的熏香明显淡了许多,空气清新了不少。越贵妃斜倚在软榻上,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外罩银狐裘,脸色比上次好些,但眉宇间依然有化不开的疲惫。

    “白大夫果然高明。”越贵妃说,声音依旧慵懒,“停了熏香后,头痛确实减轻了,夜里也能睡着一两个时辰。只是还是多梦,易惊醒,醒来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娘娘思虑过度,心火旺盛,肝气不舒。”我说,上前诊脉,“除了施针,还需放宽心情。有些事,想得太多,反而伤身。不如放一放,看看花,听听曲,让自己松快些。”

    越贵妃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似笑非笑,带着几分自嘲:“白大夫说得轻巧。这后宫之中,不想多,能活几天?今日你不想,明日别人就想到了你头上。今日你放松,明日可能就没了放松的资格。”

    这话说得直白,也说得悲凉。我一时无言。后宫之争,向来残酷,不见刀光,却处处是血。

    我没有接话,开始为她施针。取穴以百会、神庭、太阳为主,配合内关、神门安神。施针过程中,越贵妃很安静,闭目养神,只有偶尔的呼吸变化显示她在忍受针感。

    针毕,她感觉好了许多,脸色也红润了些,眉宇间的郁结似乎散开了一些。

    “白大夫的医术,确实了得。”她说,接过宫女递上的热茶,“难怪陛下也对你赞赏有加,连太医院那些老家伙都比不上。不过……本宫听说,谢侯爷最近找过你?”

    消息传得真快。看来,这宫中的耳目,比我想象的还要多,还要密。谢玉找我的事,不过一夜之间,连深宫里的贵妃都知道了。

    “是。”我坦然承认,没有隐瞒——隐瞒也没有用,“谢侯爷请民女去府上喝茶。”

    “说了什么?”越贵妃抿了一口茶,眼神看似随意,实则锐利。

    “没什么,就是聊聊医术,聊聊京城的风物。”我轻描淡写地说,“谢侯爷似乎对医道也有兴趣。”

    越贵妃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像看透了一切:“白大夫不必瞒本宫。谢玉找你,无非是为了梅长苏的事。他怕你帮梅长苏,怕你成为梅长苏的助力。本宫提醒你一句,谢玉这个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当年他能……哼。总之,你若挡了他的路,他不会留情。本宫是看在你医术不错,又是女子,才好心提醒。若换作别人,本宫才懒得管。”

    这话说得直白,也说得明白。越贵妃虽然也在警告我,但语气里似乎对谢玉也有不满?还是……这只是我的错觉?

    “民女明白。”我说,“不过民女只是大夫,治病救人而已。至于朝中的事,与民女无关。谁来看病,民女就治谁,不管他是谁,也不管他想做什么。”

    “但愿如此。”越贵妃摆摆手,示意我退下,“你退下吧。明日再来。本宫这头痛,看来还要劳烦你一阵子。”

    “是。”

    离开昭阳宫时,我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心中思绪万千。宫墙高大,天空被切割成窄窄的一条,像一口深井。雪花从那一线天空中飘落,无声无息,落在宫道的青石板上,很快就被清扫的太监扫去,不留一点痕迹。

    就像这宫中的很多人,很多事,来了,去了,不留痕迹,也不被记住。

    梁帝的病,越贵妃的头痛,谢玉的警告,梅长苏的坚持,萧景琰的执着……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都网在其中,挣扎,纠缠,谁也逃不开。

    而我,已经身处网中,越陷越深。

    只能小心前行,不能后退,也不能停下。

    走到宫门口时,我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宫门外,似乎在等人。雪花落满她的肩头,她也浑然不觉。

    是霓凰郡主。

    见到我,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急切和期盼。

    “白大夫。”她微微颔首,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激动,“真巧,在这里遇见你。”

    “郡主在等人?”我问。

    “等陛下召见。”霓凰说,看了看宫门,“不过看来要等一会儿了。白大夫可有空?我想请你喝杯茶,有些事……想请教。”

    我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个机会,安排她和梅长苏见面的机会。

    “民女荣幸。”

    我们来到宫外不远的一处茶楼。茶楼很安静,二楼雅间临街,窗外的雪花纷纷扬扬,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小二上了茶和几样点心,便识趣地退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武侠修真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