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粉、止血散等)、金针、消毒用具、干净的布巾、固定用的木板布带等。确认东西齐全,我也披上外衣,跟到门边。

    李莲花已经用力拉开了被积雪堵住些许的厚重院门。凛冽的风雪立刻夹杂着刺骨的寒气狂卷进来,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只见门外站着两个几乎成了“雪人”的汉子,浑身裹着厚厚的、已被雪浸透的破旧棉衣,眉毛胡子上都结满了冰霜,脸色冻得青紫,不住地打着哆嗦。其中一人背上,用好几层破旧棉被和绳索,紧紧捆缚着一个毫无声息的人形,棉被外也落满了雪。

    “两位大夫!可……可找到你们了!”为首的汉子一看到李莲花,如同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门口的雪地里,另一个背着人的汉子也跟着跪下,两人在雪中磕头不止,“我们是山下柳树沟的!我爹……我爹他今天早上上山想砍点柴火,结果……结果雪天路滑,不小心从……从鹰嘴崖那地方摔下去了!我们找了大半天,找到的时候……人……人都快冻僵了,就剩一口气……村里的王婆子(指土郎中)看了直摇头,说没救了……我们……我们实在没法子,想起山上住着两位神医,就……就冒死抬上来了!一路不知道摔了多少跤……求求你们,发发慈悲,救救我爹吧!我们就这一个爹啊!”汉子说到最后,已是嚎啕大哭,眼泪混合着脸上的雪水往下流。

    李莲花脸色骤变,立刻侧身,语气急促而沉稳:“快!别跪了!赶紧抬进来!轻一点!放到隔壁那间空屋的炕上!炕是热的!白芷,准备热水、剪刀、大量干净布巾、还有急救药箱!快!”

    救治,刻不容缓!我们迅速将几乎冻僵的老人安置到早已收拾干净、平日烧着炕保持干燥温暖的厢房炕上。解开层层棉被,老人的情形令人心惊:面色是一种死寂的青紫,嘴唇乌黑,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胸口的起伏微不可见。手脚冰凉僵硬,触之如握寒冰。额头、脸颊、手臂有多处严重的擦伤和瘀肿,皮开肉绽,渗出的血水都已冻成了冰碴。最触目惊心的是左腿,以一个极不自然的、向外扭曲的角度耷拉着,显然是严重的开放性骨折,断裂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和单薄的裤腿,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伤口周围一片青紫肿胀。

    我强压住心头的震动,第一时间上前,三指搭上老人冰冷如石的腕间。脉象沉微欲绝,似有似无,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断绝。这是典型的阳气暴脱、寒邪直中三阴、危及心脉的危重之象!当务之急,是回阳救逆,保住性命,外伤处理必须延后!

    “参附汤,加干姜、炙甘草,急煎!用量加重!”我一边急促地对李莲花说,一边迅速打开药箱,取出最长最细的几枚金针,在油灯火苗上快速燎过消毒,然后运起青木诀,凝神静气,出手如电,分别刺入老人的人中、内关(双)、足三里(双)、涌泉(双)等要穴。针尖带着我温润的内息,轻轻颤动,意在强心通脉,激发残存阳气,抵御深入骨髓的阴寒。同时,我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快速而用力地摩擦老人的四肢、胸腹、后背,促进他被冻僵的血液重新流动,提升体温。

    李莲花动作更是快得惊人。好在我们为了应对山居可能的不便,常备有一些急救药材。他迅速称取了大剂量的红参、熟附子、干姜、炙甘草,就在书房那个火炉上的小陶罐里,倒入清水,急火煎煮。浓郁的、带着辛热之气的药味很快弥漫开来,在这生死关头,这气味仿佛带来了一丝暖意和希望。

    施针和按摩持续了将近一刻钟,我的额头已渗出细汗。终于,老人的呼吸稍稍明显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断的游丝状;面色的青紫也略微减退,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活人的底色,但依然昏迷不醒。李莲花将煎得滚烫、滤去药渣的参附汤,小心地、一点一点撬开老人的牙关,用小勺缓缓灌入喉中。

    接下来,才是处理外伤的艰难时刻。我们用温热的、加入少许盐的清水,小心地清洗老人头上、脸上的伤口,敷上止血生肌的药粉,用干净的布条包扎。最棘手的是左腿的开放性骨折。我们需要在尽可能减少老人痛苦和二次伤害的前提下,将断骨复位,并妥善固定。李莲花稳住老人的上半身,我则深吸一口气,凭着对人体骨骼的熟悉和手上的巧劲,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周边的污物,然后将错位的骨骼一点点、极其轻柔地对合、复原。每动一下,昏迷中的老人都会发出无意识的、痛苦的呻吟,让我们心如刀绞。对合后,用煮沸消毒过的布巾擦拭伤口周围,撒上大量的金疮药和防止“破伤风”(我们称之为“金疮风”)的药粉,然后用事先准备好的、烘烤过的、光滑的杉树皮作为夹板,内衬软布,用布带将伤腿从上到下,稳妥而牢固地固定起来。

    整个紧张而有序的救治过程,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直到为老人盖好厚厚的棉被,确认炕火足够温暖,他的呼吸、脉搏、体温都稳定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低水平,我们才暂时松了一口气,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

    那两个汉子一直守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又满怀希望,此刻见父亲情况似乎稳定下来,扑通一声又跪在了冰冷的地上,对着我们砰砰磕头,泣不成声:“多谢神医!多谢神医救命之恩!你们是我们柳家的大恩人!是我们柳树沟的恩人啊!”

    “快起来,地上凉。”李莲花的声音也带着疲惫,但依旧温和有力,他扶起两人,“老人家命悬一线,我们只是尽力而为。眼下他的命暂时算是从鬼门关拉回了一步,但伤势太重,失血过多,寒气侵体太深,能否真正熬过来,还要看接下来十二个时辰,尤其是今夜的变化。他绝对不能再受颠簸风寒,今夜必须留在这里,由我们密切观察。你们也累坏了,身上都湿透了,去厨房那边,炉灶上还有热水,擦洗一下,喝点热粥,暖暖身子,休息一会儿。今夜,恐怕我们都需要轮流守着了。”

    这一夜,风雪未曾停歇。我们几乎没有合眼。我和李莲花轮流守在老人炕边,每隔半个时辰便检查一次他的体温、呼吸、脉搏、意识状态。参附汤又灌服了一次,并配合了温通经络的艾灸和针灸,以助阳气生发,驱散深入脏腑的寒邪。两个汉子则蜷缩在厨房的灶膛边,既担心父亲,又不敢打扰我们,在疲惫和焦虑中迷迷糊糊地打着盹。

    窗外,大雪不知何时渐渐变小,最终停止。万籁俱寂,只有山中积雪压断枯枝时偶尔发出的“咔嚓”声,清脆而突兀,更显出长夜的寂静与漫长。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炕上的老人,终于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含糊的呻吟,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地、极其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虽然眼神依旧涣散无神,体温也仅回升到正常偏低的范围,但他醒了。这意味着,他顽强地熬过了最危险的第一关!

    我们都长长地、从心底舒出了一口重担般的郁气。两个汉子被动静惊醒,扑到炕边,看到父亲睁开了眼,虽然还不能说话,但确确实实活着,顿时喜极而泣,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这位姓柳的老人,果然是柳树沟村那位德高望重的老村长。在山上砍柴时,因积雪掩盖了熟悉的路径,不慎从一处名叫鹰嘴崖的陡坡滑落,摔伤了腿,又因受伤无法动弹,在雪地中冻了许久,才被焦急寻找的儿子和村民们发现。若非他的儿子们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想起山中隐居的“神医”,不顾一切冒死抬上来,在这严寒大雪之夜,后果不堪设想。

    柳老村长在翠微山居又继续休养了半个多月。期间,他的两个儿子轮流上山照顾,我们也悉心为他调理。用接骨续筋、活血化瘀的汤药内服外敷,配合温和的针灸推拿,他骨折的左腿恢复得比预期要好;冻伤的肢体和脏腑,也通过温阳补气、活血通脉的方剂慢慢调理过来;精神也一日好过一日,从只能喝米汤,到能吃些软烂的食物,到最后已能靠着被子坐起来,与我们聊天了。

    老人精神恢复后,是个健谈而明事理的人。他满怀感激,常跟我们说起柳树沟的历史、山下的风土人情、村民们的生活,也对我们放弃繁华、隐居深山、着书立说的行为,表示由衷的钦佩和赞叹。

    “两位大夫,是有大本事、大善心、大胸怀的人啊!”柳老村长靠坐在炕上,手里捧着一碗我熬的黄芪当归鸡汤,感慨万千,“不仅医术高明,能起死回生,更难能可贵的是,不图名利,甘愿在这深山里,把一生的见识和本事写下来,想着传给后人,造福更多的人。这是真正的‘菩萨心肠’,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我们柳树沟,还有这翠微山前前后后几十里地的乡亲们,都会永远记住你们的恩德,念你们的好!”

    通过柳老村长父子,我们冒雪救治重伤老人的事迹,很快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山下柳树沟乃至周边几个村子里传开了。原本只是零星有人知道山上有位大夫隐居,如今却是声名远播,甚至带上了几分传奇色彩。之后的日子里,虽然我们深居简出,但偶尔还是会有村民,或独自,或结伴,跋涉山路,前来求医问药。多半是些缠绵不愈的疑难杂症,或是因贫困和偏远而拖延日久、本地土郎中束手无策的陈年旧疾。我们既然定居于此,又受乡邻如此信任,自然责无旁贷。于是,院中的凉棚下,那张石桌旁,便时常有前来求诊的村民身影;书房里飘出的,除了墨香,偶尔也混杂起淡淡的药香。

    于是,我们的山居岁月,在着书立说、思考沉淀的主旋律之外,又自然而然地融入了悬壶济世、回馈乡邻的朴实乐章。书房里依旧堆满书稿和标本,但院中也多了人声与关切。我们看病,依旧秉持游历时的原则:诊断不取分文,药材酌情收取成本,家境贫寒者分文不取,甚至酌情赠送。 这似乎又回到了最初在江左、在金陵行医时的状态,但心境早已不同。少了游历时的漂泊不定与探索未知的急切,多了定居后的沉稳安然与对这片土地的归属感;行医不再是积累功德和见识的主要手段,而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流露、一种对信任的回馈、一种与周边世界温暖连接的方式。着书与行医,静思与实践,在这小小的翠微山居里,达到了某种和谐而美妙的平衡。

    柳老村长伤愈下山前,紧紧握着我们两人的手,老泪纵横,反复叮咛:“两位大夫的恩情,我们柳家,记一辈子!柳树沟,也记一辈子!你们要着书,是千秋大事!有什么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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