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顺眼了。”

    许华清便是许姑姑了。

    许孝崇恍然大悟,差点没忍住嗤笑出来,再看包奉御那洗得都旧了的寒酸官袍,不免心下鄙夷,真是,没钱还敢进他们许家的铺子?充什么大户?

    他们许家卖东西,明码标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嫌贵你别进来啊,你进来了,买了,出去还要骂娘,凭什么啊!

    许孝崇最烦这种穷酸措大了。

    满屋子人心思各异,这时,门帘轻响,侍女匆匆端着碗浓稠的汤药上来了:“殿下,药熬好了,按吩咐,熬得米烂汤稠的。”

    乐瑶立刻起身:“来,将人扶起来,灌服。”

    成寿龄与杨太素十分默契地上来帮忙,一个撬牙关,一个托住薛三郎无力的头颈与肩膀,将他半抱起来。

    为了不妨碍医工们施治,城阳公主强忍心焦,从榻边起身后退几步。薛瓘立刻上前,从身后牢牢扶住妻子微微颤抖的肩臂。

    两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乐瑶一勺勺给儿子灌下了药。

    喂完,乐瑶便将空碗置于一旁,让杨太素依旧这般抱着薛三郎,又开始在薛三郎几处穴位上缓缓推拿。

    时辰一寸寸过去。

    约莫过了一刻钟,薛三郎也没有什么反应,面色如旧。但在场的太医们都没说什么,才一刻钟,仙丹也没有这么灵验的。

    再等等。

    只有城阳公主紧张得紧紧攥住了薛瓘的手,掐得他手都青了,但薛瓘也毫无知觉,他也全神贯注地盯着病床上的儿子。

    又过了一刻钟,还是没动静,乐瑶淡定地吩咐侍女再去煎一剂,这样时辰到了,差不多就能续上。

    一直冷眼旁观的包奉御终于忍不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极轻的冷笑,还嘀咕了句:“说了女医没用,偏不信。”

    许孝崇瞥他一眼,淡淡道:“怎么?这才吃了一剂,难道要药一下肚,三郎立刻睁眼跑跳喊娘才叫有用?共事这么多年,我也没见过包奉御你能一剂见效啊。”

    包奉御一时脸憋得通红。

    许孝崇双手拢在袖子里,也冷冷哼了一声。他其实也怀疑乐瑶的方子没用,但他更看不惯这姓包的,什么东西,骂那乐大娘子便罢了,还敢对他家的人阴阳怪气!

    他正在肚子里骂包奉御骂得正爽快,忽然就听到杨太素慌张地说了句:“又出汗了。”

    自打服药后,怕躺卧呕吐,杨太素便还一直扶着薛三郎的头肩,现下吃了乐娘子的白虎汤已有半个多时辰了,他的指头突然摸到了薛三郎身上一股温热的潮湿。

    众太医神色都是一紧:“遭了,又是大汗!”

    之前他们用药下去也是如此,一吃药便汗出不止,接着便是四肢厥冷,再过一阵就要剧烈抽搐了!

    “快快快,备针!热水煮沸后烫过,再以烈酒温针,快!”许弘感眉头紧皱,连忙指使身边的那些仆人,又紧急喊道,“紫雪丹呢?也拿来!三郎不能再抽了,再抽必要出事!”

    屋子里立刻忙乱了起来。

    城阳公主提了那么久的心彻底死了,两眼一翻便要向后倒去,被同样泪流满面的薛瓘接到怀里,夫妻俩都失去了力气,相拥着跌坐在地,哀哭不止。

    满室惶然悲切中,唯有乐瑶依旧跪坐榻前,她一手搭脉,另一手则去摸薛三郎的脖侧,腻腻的汗果然沾了她满手。

    包奉御见她还装得不动如山呢,一口气堵在胸腔里上不去下不来。薛三郎若是有什么不好,这全屋子的太医都要吃挂落!

    即便不挨板子,罚俸降职总是免的。他本就囊中羞涩,月俸若再被罚没,还如何回家啊?他非被家里那母夜叉撕了不可,这黄毛丫头可害死他了!

    他气血上涌,也顾不得体统,上前几步,指着乐瑶的鼻子就骂:“可恨!你这女子既然没有金刚钻,何必揽这瓷器活?如今好了,自己露了馅,还要搭上三郎的性命,你……你这人何其恶毒!你真是不配为医!”

    话没说完,他伸出的那根食指便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凌空擒住,包奉御都没看清,就感觉手指被人向反方向一拗,指关节传来一阵剧痛,他不由惨叫了一声。

    “滚开,下次再乱指,我剁了你的手。”

    包奉御捂住差点被生生拗断的手指,心惊胆战地看去。

    动他的竟是方才一直跟在那女医身边的胡人,那双异族的灰眸正格外冰冷地瞪视着他,寒意凛冽,看得他胆寒,不由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这时,针具已准备好了,许弘感忙接过来,疾步赶到床榻边,就要施针,却听耳边一个清亮平稳的声音道:

    “不必了,汗出退热了。”

    许弘感闻言急急一刹,差点没一头磕在床榻上。

    “什么?”

    “退热了?”

    一时所有太医都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每个人都难以置信地伸手去摸薛三郎出了汗后的额头,的确是降了些热度,另外还有不相信的,摸过了额头,又去摸后脖颈与腋下。

    但不管怎么摸,薛三郎那汗津津的身子,真的……没有那么烫了。而正因发烧稍退,他的四肢甚至回温了些许,不再冰凉!

    触手竟觉着微温。

    而且也没有和他们想的那样抽搐。

    “真退了……”杨老太医喃喃道。

    所有人或是喜或是惊,城阳公主夫妇二人更是喜极而泣,猛地从地上爬起,扑到榻边,颤抖着手去摸儿子的脸颊,不住地喊着:“儿啊,三郎啊……”

    唯独乐瑶还是那样儿,只是扭头问:“第二剂好了吗?拿过来再服,不要中断。”

    侍女连忙去催。

    不一会儿又端来第二剂,很快又灌服下去。

    与第一剂一样,服后约莫两刻,薛三郎便周身汗出,热度又降一分,四肢更暖些许,脉搏渐起……之后又连续服了第三剂、第四剂,每一剂服下,都会明显地好转几分。

    夜色在不知不觉中降临,屋内烛火都换过两轮,屋子里的太医们此时看着乐瑶,也彻底哑口无言。

    包奉御更是狗狗祟祟地躲在众人身后,都不敢冒头了。

    薛三郎已在白虎汤的作用下,彻底退热。

    在乐瑶来到之前,他已经反复高烧五日了,在他们手上怎么都降不下来,现在到了乐瑶手里,就只是用了几剂白虎汤,他的体温却轻易地恢复了正常。

    城阳公主与薛瓘再看向乐瑶时,更是奉如神明。

    她果然是神医!

    乐瑶让侍女将薛三郎的汗都擦拭干净,又再让拿纸笔来:

    “明日换用第二方。原方生石膏减为四两,加野山参三钱。” 她笔走龙蛇,写下新的汤剂方,“另需备制丸药:牛黄、麝香、水牛角、玳瑁、安息香、朱砂、雄黄、琥珀……各按此分量,以老蜜调和制成丸剂,用时研碎,温水化开,与汤药配合送服。”

    城阳公主此刻对她已是言听计从,立刻命最得力的管事亲自去备办药材,又连忙吩咐去收拾几间最洁净舒适的客房来。

    这一回,再无人露出不屑或质疑。每个人都看得极其仔细,眉头或蹙或展,间或还有小声地相互讨论声。

    一个个都极其审慎地对待。

    除了包奉御,他假装头晕,已出门去透气了。

    但药方在众人手中传阅一遍后,他们的困惑非但没解开,反倒更深了。

    他们都不太理解乐瑶用药的动机。

    吴奉御捧着那第二张方子,脑袋都要想破了,还是想不通,他也不管自己的脸面了,谦卑地朝乐瑶一躬身:

    “乐医娘,我有一事不明,还望指点。小儿纯阳之体,暮春夏初之际,气候徒然增温,便易受暑邪,发为急惊,这便是暑温。我听乐娘子方才也说,薛三郎不是时疫,仍是暑温,那为何……”

    他方才便已经捧着白虎汤方子啃了半天了,这会子第二方白虎人参汤外加至宝丹,便是在清热的基础上加上了醒神开窍、救逆的功效,但他还是不明白。

    “依常理,治此等暑温重症,当先以辛凉透表发其汗,继以苦寒通腑泻其热,再佐淡渗利尿导其浊,务求开门逐寇,使邪毒有路可出。可白虎汤……是清阳明气分大热,并无攻下利尿之力啊!”

    这疑问憋在他心里太久,连珠炮似的问出后,其余太医也暗暗点头,是啊,他们也是这样想的。

    乐瑶闻言转过身来,满屋子的人都看着她。

    “因为三郎并非寻常由气候剧变、感受暑邪引发的’暑温‘。他是由’秽浊‘之气引发的暑温。今春雨水多,暖得又早,这异常的天时,也误导了你们。”乐瑶尽量说得清楚些。

    “秽浊?”城阳公主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怎三郎身边仆妇环绕,饮食起居无不精心,他连鞋底都不脏,怎会因秽浊而病?”

    乐瑶道:“是猪。”

    所有人都一懵:“猪?”

    满室愕然,这……这和猪有什么干系?

    薛瓘摆摆手:“薛庄的确豢养了些仔猪,但三郎自幼娇养,只吃过猪,都没见过猪呢!”

    他怎么可能会让儿子到那等腌臜的地方去呢。

    “猪性喜湿好卧,前几日连下了四五日的雨,猪圈里只怕湿了好几日吧?湿秽郁积不散,郁而化热,便生秽浊之气,久蕴而成秽毒。此毒伏于猪身之内,但猪这等畜类,脏腑粗钝、阳气浑厚,染了秽毒也瞧不出来。”

    乐瑶不紧不慢地继续解释。

    “人虽没有到猪圈里去,但圈中滋生的蚊虫,叮咬病猪,吸食其血,秽毒之后便会随蚊虫叮咬,传至人身。”

    乙脑不会人传人,它主要是猪传蚊、蚊传人的传播路径。

    猪感染乙脑病毒后也多为隐性感染,症状极不明显,甚至没有症状;成人也是如此,大多都是幼儿被携带乙脑病毒的蚊子叮咬后才会剧烈发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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