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没想到俩孩子都红着脸齐声道:“娘,我们饿了,好饿好饿。”

    桂娘不由笑了,看了眼天色,赶忙伸手牵下两个孩子,又招呼道:“探讨医理也不能不吃饭啊?看!天都晚了,快随我家去,我这便整治一桌好菜好肉来,招呼乐医娘与孙大夫好好吃一顿!”

    乐瑶早觉腹中空空了,当即第一个跟在桂娘身后,惹得桂娘又一笑:“乐娘子,真是多亏你了,你爱吃什么菜?我给你做。”

    她什么都爱吃!

    乐瑶喜悦道:“嫂子看着置办就是,也不需太麻烦,能吃点热菜热汤,就足够了。”

    “那怎么成呢?家里养着鸡鸭鹅兔,娘子随我去挑,指哪个我杀哪个!一定给娘子吃上最好的!”

    乐瑶也笑了。

    几人说说笑笑离开了济世堂,要往陆鸿元家走。他们走时,俞淡竹仍魔怔地坐在那廊下,疯疯癫癫地又比又划,自言自语。

    经过时,乐瑶扭头想看他一眼,却被孙砦掰了回来,记仇道:“娘子别理他!”

    乐瑶见陆鸿元把闺女驮在肩头,一手牵决明,一手还要傻呵呵去拉桂娘的手,也没管他师兄,她耸了耸肩,便也收回了眼神。

    这位俞师兄,虽过于傲慢,但也算个医痴,只是,人啊,总归还是要自渡啊!

    夜里,果然在陆家大吃了一顿。

    桂娘的手艺的确好极了,被乐瑶指到宰杀的几只灰毛大肥兔子,炖成了一锅鲜亮亮的“拨霞供”,土灶火锅,贴一圈饼,咕嘟嘟地往里头下兔肉、冻菘菜、萝卜、腊肉、血肠……吃起来美极了。

    只是乐瑶习惯性地将嗦干净的兔子骨头,用筷子在桌上摆出了一副完整骨架,还把其他人吓了一跳,并收获了一双双难以言喻的眼神。

    乐……乐小娘子的癖好真可怕!

    翌日天明,三人不敢耽搁,赶忙套上陆家的驴,载着两箱医案,匆匆赶往甘州都护府军药院交档去。

    与此同时,岳峙渊一个瘸子,拄着拐,还要单臂架着咳得撕心裂肺的李华骏,两人也正艰难又狼狈地往军药院挪动。

    第40章 地黄降火汤 又见面了,岳都尉

    事情是这样的。

    三日前, 乐瑶在苦水堡的日子渐渐走上正轨时,岳峙渊原本闲适的日子却很快到头了。

    或许是战事将近的缘故,刘崇近来的动作愈发频繁起来。

    他先是往各军安插眼线, 又借征募粮草、盔甲、箭矢之名,层层盘剥,中饱私囊。

    开拔之日虽已大致定下,可那些奉命执行外围伏击、游击与支援任务的小股部队, 却至今还未领到冬衣冬粮。

    该发的军饷也已拖欠半月,每每有人去催问, 那位刘崇亲手提拔的甘州军需官,总是满面愁容,仿佛天大的难处都压在他一人肩上, 冠冕堂皇地以关中欠收、备战仓促为由搪塞、大做文章。

    军中不少中底层将领敢怒不敢言, 积攒的怨气有如农人烧田时遗留在土地上的暗火, 闷闷地持续灼烧在营帐里。

    一打听到这些糟糕的消息, 李华骏几乎是一刻也坐不住,当即便赶到了岳峙渊的住处。

    岳峙渊腿伤未愈, 还不能骑马, 立刻果决地将身边几名可信的亲兵悉数先派往大营,亲自督管后勤诸事。免得到了要开拔之日, 自己手下那八百甲士连刀枪剑戟、马匹布甲都凑不齐!

    李华骏也赞成,这样的关键时候,大营里不能没有自己人。

    否则被人坑穿了底, 都无人知晓。

    为了这事儿, 李华骏也实在是气得要冒烟,在岳峙渊屋子里拉磨似的来回转圈踱步,怒骂不止:“刘崇这厮, 竟敢在战备大事上使绊子!真是胆大包天!不就是仗着各地来议事的将军们都已回去整军练兵了么?老虎不在家,他这个猢狲又开始称大王了!”

    “可恨!可恨!”

    “王八羔子没卵子!”

    他盼这一仗盼了太久,眼看就能上阵杀敌,搏个功名,谁知临门一脚,又生出这等龌龊事来膈应人。

    岳峙渊的性子天生便更为冷静沉着,对这些悬而未决之事,既已定下对策,便不再过多烦闷,便只是平静地看着李华骏发泄,还劝他:“我们的计划也筹备得差不多了,刘崇必会自食其果,暂且先咽下这口气吧。”

    但李华骏终究还是少年人心性,又是在钟鸣鼎食的豪族中长大,何曾受过这等腌臜气?

    他是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再想下去人都快气死了!

    当夜,他便披衣起身,连夜写信,偷偷摸摸联络外祖父生前旧部,想绕过刘崇,直接向阿屈勒与苏少将军具实禀报、举发其劣行。

    可说实在的,他自个也知晓,他手里也没什么确凿的证据,就是写了信也扳不到刘崇,只是为了出这一口气。

    岳峙渊就让他别做这白费功夫的事儿,李华骏偏不听。

    一连数日,他屋中的灯火亮到了天明,手边的信笺也堆得厚厚一沓……顺便,也把自己给累病了。

    起初李华骏也不在意,以为是秋燥或是着凉,想着吃点秋梨膏便能好,谁知,他的病情加重得极快,才不过一两日,夜里便开始咳嗽不止,后来甚至还咳出血丝。

    这就罢了,起来后又头昏身乏,浑身关节像是被拆开又草草装上,无处不酸,无处不痛。虽没发高烧,但也摸着也是低热绵绵,浑身都像泡在温色的汤泉里一般。

    用饭时又觉着嘴疼,对着铜镜一照,他舌上竟生了好些个疮,再解开衣襟,脖颈、手臂乃至胸前,也浮现出不少小红疹子。

    这日清晨,他强撑着起身,想去寻岳峙渊再商议一番,再去寻医工诊治,谁知刚走到屋门前,就一头栽倒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岳峙渊这个瘸子想过来搀扶都来不及,幸好他力气大,单足发力猛地向前蹦了两步,又一手扶着墙,弯腰下去,一手就把这人事不省的小子拽起来了。

    掐了他人中,幸好没几下,把人掐醒了。

    李华骏刚刚一头磕在门槛上,他本就头晕,现在是又疼又晕,被岳峙渊掐醒后,差点眼泪也流了出来。

    到了这时,岳峙渊也看明白了,李华骏得的并非寻常风寒,不去军药院可不成了。

    但转头一看,他这营廨本就偏僻些,这会儿更是清清静静,连只路过的野猫也没有,只有刻漏点点滴滴落下来的声响,就没第三个人了。

    谁也没料到李华骏会突然生病,两人此时都没留人在身边打杂伺候使唤。事出紧急,他俩身边更是所有靠谱或不靠谱的亲兵、辅兵都被派往大营打点关节。

    连那俩药都煎不好的小亲兵都派出城去,专门往来传信。

    至于都护府里其他的仆从,全是刘崇派来的杂役,李华骏都不敢让他们近身伺候,更别提岳峙渊起居的营廨。

    他俩平日宁愿自己亲力亲为,也不想哪日莫名遭人毒手都不知缘故。何况,他们二人在都护府中,也就暂时滞留十几日,要这么多伺候的人,反倒人多眼杂,容易生事。

    早已全都远远打发走了。

    于是,在这寒意渐浓的清晨,甘州都护府中曲曲折折的平阔回廊之间,便出现了奇怪的一幕:一个生得极高大的瘸子,单手撑着个几乎要将肺都咳出来的少年郎,两人一步三挪地往军药院去了。

    瘸子的拐杖一步步点在地上,笃笃响。

    幸好啊。

    一路上,岳峙渊每每使劲拖拽着李华骏时便在想。

    幸好。

    那一夜,终归发了狠心让乐小娘子正了骨,虽然疼得眼前都闪过了早逝的阿母的模样,但她正得实在好,如今不过七八日,他腿上夹板已拆,他也能拄拐行走了。

    若非如此,今日这般境地,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两人终于挪到军药院外那高高的门廊前,望着眼前的数级石阶,都感到一阵无力。还是岳峙渊有魄力,深吸一口气,一咬牙,拄着拐杖、单脚蹦着、手上拖着,真将使不上劲的李华骏弄了上去。

    为了上这几步台阶,他都出了一身热汗。

    但两人刚喘口气,还没进门,就听见军药院里一阵比往常喧闹数倍的声浪透了出来。

    掀开厚重的防寒毡帘,两人蹦跶了进去。

    一股热乎乎的闷气儿扑了他们全身。

    军药院的外厅极宽敞,粗壮的朱漆立柱支撑着巨大的梁架,但因冬日严寒,两侧的直棂窗大多紧闭,只在高处支起几扇小窗用于透气,使得里头的光线有些晦暗,以至于晴天白日,各处都还点着灯。

    灯影下,人流如织。无数人影交错重叠。

    今日,军药院里是前所未有地拥挤与忙碌。

    岳峙渊拖着人,略一环顾才知晓,这几日似乎正是各戍堡医工上交医案账册等文书的日子,才会这么热闹。

    平日里总闲得打牙放屁的文书房小吏,现在一个个脚边都堆满了各地送来的木箱,还有不少风尘仆仆的医工候在里头,以备问询。

    药库里倒是一如往常,顶天立地的百子药柜三面合围,无数个小抽屉上贴着药名签,两名药童踩着木梯,敏捷地上下取药。

    外厅是最拥挤之处,除了总不在军药院的上官博士外,两侧也有四五位坐堂的医博士坐堂,他们的徒弟又多簇拥左右,加上各地戍堡来的生面孔,将整个厅堂挤得水泄不通、热气蒸腾。

    今日如此忙乱,也没有挑拣余地了。岳峙渊张目四顾,没见着曾为他换过药的邓博士,只好也随大流,选了位坐在东边窗下、脑门锃光瓦亮,一看便有五六十岁,模样也十分沉稳靠谱的医博士来为李华骏看诊。

    他赶忙架着李华骏,穿过人流。

    他们二人今日匆忙,没来得及换出门的衣裳,仍是一副家常打扮,不仅未着甲胄,也未佩代表官身的鱼袋,岳峙渊一身半旧的深褐色宝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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