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的,我相信,终有一日大唐会强大到再无外患……”乐瑶说着忍不住弯起眉眼,岳峙渊也与她相视而笑。

    大唐边陲如今还有吐蕃与突厥在蠢蠢欲动,但等那个女人……那个历史上唯一的女人成功掌握权柄,大唐盛世便快要到了!

    不过,没了外患,等武周还了李唐,还会有安史之乱啊……顺着历史想下去,乐瑶的笑容又消失了。

    唉,陛下为何不为国早死!

    不过那时,她与岳峙渊应当都已成了一捧黄土,化为大唐历史上渺小的尘埃。他们应当看不到那奢靡到极致的盛世,也看不到那惨痛得令人无法忘怀的乱世了。

    可即便如此,心中竟还会隐痛。

    如此想来,她与岳峙渊果然相似,都是那等他人眼中的傻子。

    此后一路,两人天南地北聊了一路,越来越为投契,乐瑶发现自己许多想法都与岳峙渊不谋而合,或许是因两人都是反骨仔的缘故,思维模式竟出奇地契合。

    一路上聊着聊着也就到了。

    马车行了约莫五十多里也就到了张掖,一行人马的午食都在车上草草将就,继续快马加鞭,赶在天色将暮时,便抵达了张掖大营。

    岳峙渊下车前还特意邀请乐瑶到营帐共用晚食,不料马车刚停稳,一个与猧子年纪相仿的小亲兵就急匆匆跑来。

    “羊子怎么来了?”李华骏从后面那辆车跳下来,目力极强的他,倒先奇怪地说了声。

    羊子显然是早就在此处等候多时了,盔甲上沾着夜露,脸上头上却急得满是汗。

    他焦急万分地赶过来,俯身在岳峙渊耳边耳语了几句。

    听完他的话,岳峙渊脸色骤变,立即召来李华骏,转向乐瑶时,语气不由带着歉意:“乐娘子,我现有急事在身,只能失礼了。请华骏带你们先行安置,推广推拿术等事宜只得明日抽空再议了。”

    乐瑶赶忙摆手道无妨无妨。

    说完,岳峙渊便带着猧子和羊子匆匆离去,不放心,走到半道还回过头嘱咐:“华骏,好生安顿乐娘子与俞大夫,随后速来见我。”

    “是!”李华骏也神色严峻了起来。

    岳峙渊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留下乐瑶与刚下车就揉着屁股的俞淡竹面面相觑。

    “你这是怎么了?”乐瑶目光从岳峙渊的背影上移开,好奇道。

    “下了一整天棋没挪窝,麻了。”俞淡竹苦着脸。

    乐瑶:“……”

    张掖大营里毡帐连绵,李华骏将乐瑶与俞淡竹安置在岳峙渊麾下八百骑兵驻扎的西南侧,缀着“岳”字旌旗的毡帐在朔风中猎猎作响,穿过一队队执戈巡视的士兵,便来到了为她与俞淡竹提前备好的帐篷处。

    她与俞淡竹一人一顶,紧挨着,帐内炉火早已生起,陶壶里的热水正冒着白汽,温暖极了。

    乐瑶奔波整日,虽与岳峙渊相谈甚欢,此刻也难掩倦意。更别提俞淡竹,被李华骏抓着下了一整日棋,不仅仅屁股麻了,脑袋也麻了,一进帐篷便倒在褥子上呼呼大睡。

    乐瑶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急救包与推拿教学的事儿,简单洗漱后就睡了。毡帐里铺的褥子很厚,还铺了羊皮,泥炉子不仅烧热水用,也能取暖,乐瑶睡了个好觉。

    隔天一早,乐瑶就着热水吃着桂娘烙的馕饼,还散着头发,发觉帐外有一道道光影在毡帘外来回走动,还伴着窸窸窣窣的碎响。

    她以为是落雪了,便将脑袋从拉紧的帘子中间掀开一点,探出半张脸看了看。

    不是下雪了,竟是岳峙渊牵着马在门口来回踱步。

    天光清寒,他穿着身窄袖戎装,腰带紧束,整个人如出鞘的长剑。乐瑶是躲在帘子后,由下往上看他,这个角度,天光映得他的眼睛更浅淡了,像两块冰,又像透彻的水。

    好美的眼睛。

    乐瑶看呆了半晌,才猛地回神,轻轻扇了自个一巴掌,正色问道:“都尉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岳峙渊转过身来,循声找了半天,低头时才从帘子中间发现乐瑶探出来的脸蛋。

    他一向沉稳从容的脸上此时难得露出焦急之色:“乐娘子,你醒了,快随我来,有人要救命!”

    “是怎么回事,边走边说。”乐瑶一听是救命的事,立即回身随手抓了根筷子,飞快将长发向后绕了几圈,瞬间就绾成个髻,一边披衣一边弯腰钻出帐篷。

    “走是来不及了!上马!”

    岳峙渊一把将她托上马背,自己纵身跃至她身后。缰绳轻抖,骏马长嘶一声,两人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营区,向东疾驰而去。

    骏马在寒风中疾驰,岳峙渊的胸膛紧贴着乐瑶的后背,从身后环绕而来的臂膀将她整个人环抱在前,为她挡住了几乎所有呼啸的风。

    隔着厚厚的冬衣,她依然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还有那熟悉的、干净的皂角味道。

    风声在耳畔呼啸,乐瑶身子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试图在疾驰的颠簸中保持平衡。岳峙渊立即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持缰的手臂向内收紧,为她隔出更稳定的空间。

    细微的调整让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些,她甚至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风呼呼作响,乐瑶有些怔忪,她两辈子都没与男人挨得这么近过。但很快她便又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因为岳峙渊微微低下头,正在她耳边说:

    “苏将军的家眷随军住在营中。他有个六七岁的小女儿,从五日前开始高烧不退。”

    岳峙渊的声音在风中时断时续,乐瑶将所有旖旎的遐思都挥之脑后,正竭力捕捉他的话,满心只有病人的情况。

    “凉州来的几位医博士用尽针灸、推拿、汤药,却始终不见好转。三日前,她病情突然加重,高烧不退便罢了,还呕吐、抽搐、胡言乱语。苏将军看护了女儿一日,很快也出现发热、呕吐、浑身乏力、昏迷不醒的情形。”

    会传染?高热呕吐昏迷,难道是伤寒?但又好似不像……其他人怎么没有被传染?

    乐瑶眉头也皱了起来。

    岳峙渊说着停顿了片刻,才又道:“我不通医理,但想起乐娘子曾救治过症状相似的杜六郎。既然其他医工都束手无策,只好冒昧请小娘子前去诊治。”

    “苏将军是主帅,将为兵胆,若是主将未战先病,恐怕动摇军心。”岳峙渊语气愈发沉重,但还是多解释了一句,“昨日众将紧急商议的正是此事,我也是因此匆匆离去。”

    听来父女二人都病得不轻。乐瑶也严肃起来,点头会意,与岳峙渊策马加速赶往大营中军大帐所在之处。

    营区间距本就不远,快马转瞬即至。

    张掖大营苏将军的中军大帐以中军大帐为中心,按圆阵排列,下属各军环绕周围,以旗帜区分,苏将军的大帐便位于整个营寨正中央,绣飞龙大书“苏”字的大纛旗立在帐前,远远就能看见。

    帐前两侧还分列鼓角,用于传递号令,帐周环绕着排城与风灯,大帐本身极为宏伟,由数百张牛皮缝制而成,厚重的布幔层层相叠,据说连箭矢都能抵御。

    乐瑶与岳峙渊刚勒住马,就见另一个方向也驰来一骑。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被戍卒搀扶着下马,脚步踉跄。

    她惊讶地喊了一声:“上官博士啊!”

    被颠得头发散乱、满脸尘土、一下马就哇地吐了一地的上官博士幽幽地回转一看,见到乐瑶时,那涣散的目光也因吃惊而凝聚了一瞬:“唉?乐医娘怎也在此啊?”

    但话一问出来,上官博士就想到了,巍颤颤地站直了:“你也被请过来给苏将军看病了。”

    乐瑶点点头,看上官博士这狼狈的模样,估计也是快马加鞭连夜被人从甘州提溜过来的。

    看来这位苏将军真的病的很严重,才会四处抓医生,她心里跟着也是一紧。

    现在的情形已经容不得乐瑶多和上官博士叙旧,没一会儿里面就有个急匆匆的文官打扮的中年人出来厉声地问:

    “甘州军药院的上官博士到了没有?凉州军药院的朱博士到了吗?还有其他医工吗?快!把人都请进来,将军与五娘快不行了!”

    “上官博士到了!”

    那戍卒连忙架着腿软头晕的上官琥进去了。

    岳峙渊也忙引着乐瑶入内。

    进去后,里头已经围了不少医工和其他武官,医工们手忙脚乱俯身地扎针,又让熬药,围观的武官个个面色凝重,好些人都无意识地攥着腰间刀柄。

    一位身材魁梧的将领原本守在病榻旁,见岳峙渊进来,立即大步穿过人群。

    他似乎本要开口与岳峙渊说些什么,却在看到乐瑶时愣住,将已到唇边的话咽了回去,惊疑道:“这不会就是你说的神医吧?”

    岳峙渊点点头,顺带给乐瑶介绍道:“这位是苏将军的副将,度关山,为人极勇猛,是大军中数一数二的先等斩旗之将。”

    乐瑶与那度关山叉手见了礼。

    度关山摆摆手,赶忙把岳峙渊拉到一边:“你……你怎么请了个……”他不知道要怎么形容,憋了半天,跺着脚气得说了声,“请了个奶娃娃来!还是个女娃子,你说你!”

    岳峙渊瞥了瞥已自发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上官博士身后,伸头去看病人情况的乐瑶,笃定道:“别看她年轻,她的医术胜过军药院许多博士。”

    度关山见岳峙渊如此坚持,勉强收敛了些微奇怪的神色,再次打量乐瑶……杏仁大眼鹅蛋脸,十七八岁,个子娇小,他看了又看,还是说服不了自己,她怎么看都还是个奶娃娃啊!

    这时,那群围着的医工忽而都接二连三地站了起来,对身边眼含期盼的将领们摇了摇头:“病情实在危笃,我们已经尽力了,如今实在无力回天了,若是……能够请到孙神医,或许还能一救。”

    几名凉州来的医工甚至飞快提起脚下的医箱,准备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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