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关山勃然大怒,冲上前拦住去路:“你们几个是何意?什么叫尽力了,苏将军前几日还好好的,不行,你们不能走。”

    “该用的法子都用了,针灸汤药皆已试遍,我等拼尽全力也只能给两人吊住一口气,但将军与女公子二人已到四肢厥冷的地步,我等自认医术不精,已没办法了……”

    几人连连作揖,执意离去。

    度关山握紧拳头,却无法强留,他们是凉州的医官,并非隶属甘州军药院。

    见这二人离去,腾出一个空,乐瑶眼疾手快地拉住还在病人床榻前发懵的上官琥,拽着他从人群缝隙中挤了进去。

    “快,上官博士,我们上!”

    上上上哪儿去啊!

    上官琥又惊又吓地看着乐瑶。

    怎么……他和这位乐医娘有这么熟了吗?

    上官琥被拽到最前头,心里还叫苦不迭。

    他向来不爱当出头鸟、勇先锋的,被乐瑶扯进去后又偷偷往后溜,哎呀,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没听刚刚那几人的口风吗,这可不是什么小病!

    四肢都凉了,这不就是人都凉一半了吗!

    这种时候身为医工,更要谨慎小心,可不能逞能。上官琥老毛病又犯了。

    眼前这张床榻上躺着的是苏将军的女儿,她都已被医工扎得浑身是针,孩子呼吸急促,脸颊通红,四肢不时抽搐,眼睑水肿,口唇发绀,今日已意识模糊、昏迷。

    乐瑶面色一沉,侧头再看。

    苏将军则躺在旁边另一张床榻上,面色苍白,额上覆着湿巾,不时咳嗽剧烈呕吐,他身子不断抽动,呕吐物几乎是喷出来的,他也不知吐了几回,已经吐不出东西,全是黄水,吐完后猛地仰到在榻上,又人事不省。

    身边几个仆役连忙上前来清洁。

    乐瑶先在苏五娘的塌边跪坐下来,先伸手去摸了摸她的额头,她已烧得滚烫,手搭上去都烫手,这温度即便没有温度计,她都能确定,这孩子起码烧到四十度了。

    高热凶险,再拖真没救了。

    她再看苏五娘身上扎的针,不少都是退热针,扎得也准,竟然一点效用都没有,她忍不住也蹙了蹙眉头。

    度关山见乐瑶真上去治了,也是一怔,连凉州的医博士都望而却步,这个看似稚嫩的女娃竟真有胆量接手?

    方才,苏将军身边还有两位幕僚,他们急匆匆跟着那两个医工出去,想要挽回却没能成功,沮丧地回来后一看,苏将军的千金病床前竟坐了个小女子,他们更是迷惑了。

    这儿,这儿哪来的小女娘啊?

    两人莫名其妙,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猜测:

    看这岁数……总不会是苏将军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吧?

    第52章 虫疠伏邪症 这小娘子……疯了吧?……

    苏五娘, 七岁半,持续高热、呕吐、抽搐、意识模糊、唇绀、肢冷。高热耗伤阴液,引动肝风则抽搐;邪陷心包则神昏;高热深厥不退, 反倒四肢表冷。

    苏将军,四十出头,咳嗽、抽搐、呕吐黄水、乏力、谵语,这表明病邪不仅侵犯了气分, 更严重的是损伤了脾胃阳气,导致了气随津脱的危象。呕吐黄水、仰倒不省人事, 正是胃气将绝、正气溃败的征兆。

    莫说乐瑶,便是上官琥见了这两人的病情都脸色大变,这何止是危重症, 这是两只脚都快踏进鬼门关了。

    先前凉州来的医工已为二人行针急救, 在二人元气将脱的关头, 针灸是开窍启闭、回阳固脱的唯一法子, 银针如一道道细小的支柱,为二人强行吊住性命, 才有这一线生机。

    哪怕这生机也如风中之烛, 实在太过渺茫。

    上官琥定睛一看,这父女二人都已重刺了人中、内关、百会、足三里等急救穴位, 又还加刺了少商、商阳等穴位,连大椎、合谷、太冲也已刺了,密密麻麻的银针扎满了全身上下几乎所有能救命的穴位。

    可见医工们真的已想尽了办法, 拼尽全力。

    现下苏将军父女两人的命几乎全靠这一身银针强吊着, 是真正的命悬一线。

    “上官博士,我们兵分两路,劳烦您为苏将军诊脉, 稍后将脉象告知于我。”乐瑶也顾不上其他,飞快地回头嘱咐了一声,便直接跪坐到苏五娘塌前,伸手去把脉。

    这一声吩咐让素来好脾气的上官琥都愣住了。

    啊?她刚刚是在使唤他吗?

    “病人耽搁不起了,这是要救命,回头我再与您请罪,现下快去把脉。”乐瑶见他不动,回头又神色严峻地喊了一声,“若是脉象濒绝,立刻告诉我。”

    她面容稚嫩,眼眸如被灯烛点燃一般,锋锐炙热。

    上官琥被她目光一震,下意识便跪坐下来,把手伸出来给苏将军搭脉了,把上脉了,他才反应过来,自个堂堂甘州军药院的医博士,为何要听她一个女流犯的?

    而且……以他多年行医的经验判断,苏将军父女两个只怕是没救了,再怎么医治也是徒劳无功,此刻插手,不过是徒惹麻烦。

    上官琥心里虽也有些不忍,但却更加懊悔自己鬼使神差就伸手把脉,自己本不该牵扯上这样的重病的。

    如今把都把了,上官琥也只好闭上眼,仔细地把脉。

    乐瑶这头也在仔细查看苏五娘的症候,她虽处于昏迷之中,但身体却是紧绷的,时不时便会剧烈抽搐一下,十指蜷曲成爪状,抽搐时,还会不受控制地抖动着。

    乍一看像伤寒,但她如今仔细看了……这不是伤寒。

    怎么有点像病原体感染引发的全身炎症反应?

    角落里,随军的涂、黄两位医工一脸菜色,既疲惫又忐忑。

    他们已连续数日不眠不休地救治,早已放弃,但因是大营随行的军医,没法像凉州的医工那般说跑就跑,此刻只能颓唐地坐在一旁。

    见乐瑶突然冒出来医治,两人都很震惊,不知这人是谁,又听她胆敢使唤甘州军药院的上官博士,偏偏上官博士还真乖乖去把脉了,两人更是惊疑不定。

    甘州何时出了这样的人物?

    方才不过几句话功夫,乐瑶便已主动挤了上去,度关山与岳峙渊此刻也赶忙走上前来询问情况。

    涂医工连忙拉着黄医工起身相迎。

    度关山是苏将军最器重得力的副将,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两人不敢得罪,低眉顺眼地缩起膀子低着头,见度关山眼风扫来,便忙躬身道:“度千户,苏将军与五娘子患的是极凶险的伤寒,我等日夜医治,但病势太凶,我们也是有心无力,正如凉州那几位医工所言,如今只怕是唯有找到孙神医,才能有一丝机会……”

    两人都不敢说出那句死字,但众人都已从他们的神色中看得出来了。

    一旁的其他副将、参军更是眉头紧皱:“孙神医神踪不定,哪里来得及去找!”虽有人传闻孙神医从云州离开后,便往西北来了,但之后便也没有谁听说过他的踪迹。

    度关山已急得唇上长了好几处燎泡,满嘴生疼。

    苏将军病倒前便已交代他,他若有不测,立即去请任将军接掌军务,绝不能因他一人耽误出征吐蕃的大事。

    “不必在惜我的性命,此次出征吐蕃,甘州、凉州精锐尽出,劳损了多少民力人力,只为能在冬日出征,杀他们个措手不及……你记得,一旦……咳咳……”

    苏将军的话犹言在耳,可度关山毕竟是苏将军一力提拔,他捏紧了拳头,还是不愿就此放弃。

    他将目光重新投在正病床前忙碌的上官博士与那小医娘身上,当然,看向乐瑶时只是一略而过。

    他大步向上官琥走去,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道:

    “上官博士,如何,您可有法子?”

    “这个……”上官琥向旁边瞥了眼,乐瑶刚诊了脉、查了体,此刻突然拉过身后的屏风,飞快解开了苏五娘衣裳,贴近那孩子的身体,一寸寸不知在找什么。

    脉象都到这个地步了,她竟还未放弃?

    上官琥忍下心中的讶异,转头迎向度关山那期盼又焦急的目光,最终还是摇摇头。

    “苏将军的脉已呈微断之象,若有若无,眼中涣散无光,这样的病症老夫曾在六年时遇过一例,当时竭力强留了七日,最终也还是……束手无策,没能……”

    这番话让度关山心中提着的那口气彻底散了,他眼前发黑,身子忍不住向后晃了晃,被岳峙渊沉默地抬手稳稳托住,才没倒下。

    上官琥见状,小心翼翼地建议:“银针暂且不拔,或许还能支撑一日。度大人不如派人再寻孙神医,不论结果如何,总算尽了人事。另外,凉州的朱博士同样是伤寒派传人,一手金针出神入化,因他出手,往往一针即愈,人称朱一针,为何不请他来?或许他会有办法。”

    一听,度关山脸色更是绝望。

    孙神医,都说是孙神医了!要是能找到孙神医,哪里还会拖到今日?那个朱博士也是不凑巧,前几日被人请到代州去了!他早已派人快马去追,如今都还没追回来!

    难道真是将军命数如此!度关山眼圈通红。

    这时,俯身在苏五娘榻前的乐瑶突然头也不回地喊了声:“取镊子和刀来!要最锋利的小匕首,用火烤过,烈酒擦净!再取最细的豪针!”

    帐中众人一时怔住,竟无人动弹。

    唯有岳峙渊反应最迅捷,铮地一声拔出随身匕首,快步走到灯前将刀刃仔细燎过,又取过酒囊淋洒消毒,这才递到乐瑶手中。

    直到这时,众人才恍然想起帐中还有这么个小医娘。

    针与刀?她要做什么?

    乐瑶接过匕首,见众人仍呆若木鸡地看着自己,没一个动的,一时气得她脑门疼!

    她攥着那把寒光凛凛的匕首,腾地站起来了。

    “救命呢,你们发什么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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