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想一锤子解决这事儿的,既然这人能自己走了,也省得她花费力气。

    这时,又见阎婆子探头进来,她忙问:“可是稳婆?”

    “不是不是,俺只给俺家儿媳妇接生过。”阎婆子赶紧摆手。

    那也行,凑合用。

    乐瑶让她先去洗手,指甲缝也搓干净。

    她又去把屋子的门关严实,才掀开布幔看了看穗娘。她还在睡,乐瑶给她把了把脉,脉象细滑,却比之前稍显有力,再看宫口,竟然已经有一指了,果然产程很快啊!

    她连忙指挥阎婆子出去端热水、拿帕子。

    正好穗娘被乐瑶检查的动静和越来越频繁的阵痛弄醒了,乐瑶忙将灶上温着的热粥端来喂她。庞大冬倒是心细,粥里打了蛋花,还用红糖熬的,正合适。

    现在正是要用高糖饮食补充能量的时候。

    穗娘睡了一觉醒来,又被乐瑶针灸压退了烧,人清醒多了,呼噜呼噜喝了一碗热糖粥,身子一下从内到外都暖和起来,看着乐瑶有点不知所措,下意识问:“我阿耶……和我家郎君呢?”

    “你阿耶在外面,你郎君就别管他了。”乐瑶一个外人都想用锤子锤死他,“你现在听我的就是了,先来试试这个布条,看能不能使上劲,再深呼吸,根据呼吸来算阵痛的间隔时长。”

    穗娘懵懵懂懂地照做。

    她是典型的农家妇人,皮肤晒得黑红,骨架宽大,身子结实,模样算不上美丽,但乐瑶很喜欢她这样的身板。

    她应当时常干农活,很强壮,身上肌肉和脂肪都充足,骨盆宽展,让人能透过这具身体,看到她之前健康的模样。想来也是因此,她才能怀上双胎,还硬抗水痘,没有早产。

    要知道,双胞胎一般都会早产,但乐瑶问了老汉穗娘怀孕的时间,算了算日子,她竟然已经平安到足月了。

    接下来,穗娘开指飞快。

    在乐瑶的指导下,穗娘数了几回阵痛,间隔已缩至一百二十息一次。再查宫口,已开两指了。但频繁的剧痛也开始消磨她的气力,穗娘很快变得恶心想吐、冷汗涔涔。

    乐瑶看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力气又被阵痛消磨,立刻开方用药加强宫缩。宫口已经开到两指,再怎么延长产程也没有意义了。

    马上要生了。

    她用当归散合加味芎归汤,养血活血、催生助产,同时依旧保留黄芩、白术以固胎,防止催产过猛而动胎伤正。

    方子迅速拟好,递出门外,交由庞大冬赶紧煎煮。

    穗娘也终于忍不住宫缩,开始呻吟了,乐瑶迅速将干净枕巾折叠塞入她口中,让她横着咬住,叮嘱她:“穗娘,你怀的是双胎,你又病了,力气必须用在刀刃上,现在千万不要喊叫,忍住!”

    她知道,就是太疼了……穗娘是生过的人,咬着枕巾,含泪奋力点头。

    “千万忍住,一会儿开始生了,我叫你用力,你再用力。”

    乐瑶心疼地给她擦汗,她知道,产程越快,宫缩就越严重,宫缩越厉害就越疼!

    后世那些总说二胎、三胎生得快不疼的人,其实只是因催乳素、雌激素过山车式的增长与降落,干扰了人体海马体的记忆巩固过程而已。

    说白了,根本不是不疼,是身体的激素刻意抹去了这份痛苦的记忆,好让女性有勇气再次孕育新生命。

    阎婆子见乐瑶虽忙却不乱,手法娴熟,心中更是暗暗惊讶:这女娘一张娃娃脸,年纪轻轻,竟对生产之事如此老练!

    不愧是大圣亲信,果真有神通!

    “阎婆,帮我看看几指了。”乐瑶头也不回地嘱咐了一声。

    阎婆子赶忙回神,跑过去扒开一看:“五指了!”

    五指了,快了,太快了。

    乐瑶其实也是第一次给人接生,她疯狂地回忆着以前所学、所看到过的产科知识,紧张得手都有些出汗。

    “六指!”

    阎婆很快又喊了一声,她也有些慌乱,即便是生过好几胎的妇人,也很少有这么快的。

    “阎婆,把剪刀拿去火上烧透,麻布用开水烫过拧干,再拿一捆干净的棉线来,等一刻钟再查宫口。”乐瑶继续吩咐着。

    她面上镇定,其实心跳已经很快了。

    产程过快,会很容易出血,还是双胎,她还感染着水痘,会比别人更容易脱力、昏厥,产道感染的概率也比常人高……

    但这些,乐瑶一句话都不能说,她不能流露出一点慌乱,因为任何一句泄气的话都可能让穗娘崩溃、害怕,这样更生不下来了。

    反而,她还镇定地安慰着已经疼到布条都快攥不住的穗娘,不停鼓励她:“很好!穗娘,你真个争气!你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的孩儿马上便要出来与你相见,你再坚持坚持。”

    穗娘疼得眼睛都花了,还是努力朝乐瑶点了点头。

    “七指了!”

    乐瑶蹲下身,握住穗娘汗湿的手:“穗娘,现在,你跟着我呼吸,疼的时候吸一口气,憋住,在心里数一二三,三下后再慢慢吐出来。”

    这是她简化后的拉玛泽呼吸法,在没有无痛分娩的年代,希望能让穗娘少耗些力气。

    穗娘疼得浑身发抖,抓着那布条,手上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它绞断了,却还是努力跟着乐瑶的话呼吸。

    她是生过孩子的人,知道瞎用力只会更疼更慢,可双胎的痛感仿佛也加了一倍,肚子坠疼得她五脏六腑都像挪了位,水痘有几个疱疹还在腰侧磨着床板。

    又疼又痒,偏偏还不能抓。

    “八指!羊水也破了!”

    “准备接产!”

    乐瑶急忙起身,唤阎婆子扶着穗娘的腰,让她半靠在叠起的被褥上,这是现代产科的半卧位,比古代传统的仰卧位更利于胎头下降。

    她又将一块干净的软布垫在穗娘臀下,抬高她的臀部:“穗娘,你记着,疼才用力,不疼不用力,等下我喊用力,你就像解大便那样往下使劲,别喊,把力气都攒在肚子上。”

    穗娘已经无法回应乐瑶了,片刻后,她突然闷哼一声,两只胳膊发抖地拼命拽着布条,身子也猛地绷紧。

    “十指!十指全开了!”阎婆子喊道。

    正好一个剧烈的宫缩,乐瑶急急地喊:“一二三!吸气!用力!”

    “啊——”穗娘憋着呼声,用力到两只眼都充血,指甲也深深地扎进了手掌心里。

    “好好好,松劲!松劲!”

    “缓口气,一二三,再用力!”

    就这么来回了几趟,穗娘终于忍不住大声哭喊,整个人身子都因剧痛轻轻抽搐,乐瑶低头一看,第一个孩子的头已经露出一点了。

    “来了!阎婆,扶稳她!”

    她伸手轻轻托住胎头,没有往外拉,反而害怕胎头娩出过快撕裂会阴,很慢很慢地牵引,嘴上还连声嘱咐穗娘:“慢着点,慢慢来,收着力气,别用猛力!”

    穗娘咬着牙,即便已疼得两眼发黑,也已看不见周遭的情况,她仍顽强地凭残存意识大口喘吸,竭力配合。

    胎儿缓缓娩出,孩子不大,估摸只有四斤多,没有撕裂,乐瑶连忙用温热的棉布轻轻擦去胎儿口鼻的黏液,又将孩子倒过来拍出羊水。

    “哇!哇!”

    顺利的啼哭声划破这小小的生药铺子。

    外头顿时有几个人影站了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个声音齐齐响了起来,老汉急忙问:“我女儿可好?”

    那女婿也急切地问:“是男是女?”

    是个女婴。

    乐瑶没有回答任何人,阎婆子也松口气,拿了剪子来,伸手就要去剪脐带,却被乐瑶一把拦住。

    “别剪!”乐瑶按住她的手,“双胎不能急着断脐,等第二个孩子出来再说!”

    在现代,怀了双胞胎为了安全起见一般都是剖腹产,但古代没有这样的条件,双胞胎能不能顺产下来,除了产妇本身盆骨条件好、婴儿不大之外,就靠这个脐带了。

    脐带连着,第二个孩子就还能通过脐带供氧,不会窒息。

    乐瑶让阎婆给第一个孩子先简单擦拭,再用襁褓略微包一下,但不要扯到脐带,她便连忙起身再去按穗娘的肚子。

    她要知道第二个孩子现在的位置和身位,但一按,乐瑶心头便一紧。

    第二个孩子身位变了,不是头位!

    要把他正过来。

    乐瑶毫不犹豫翻身跪在榻上,双手按在穗娘还隆起的腹部,紧紧盯着她:“穗娘,你还有个孩子侧身在肚子里,你忍着点,我给他推正了才能生,你……你忍着啊!”

    说到后面,乐瑶喉头都轻微哽咽了。

    然而情势危急,由不得半分心软了。她将双手交叠,掌根死死抵住穗娘宫底,找准位置,运起全身气力猛地向下一按。

    哗啦啦的羊水混着血水淌了出来,穗娘顿时惨叫不已。

    穗娘的肚子还在宫缩,本就很疼,加上乐瑶这么一按一推,惨叫声几乎是从喉咙里硬生生碾出来的,尖锐破碎,不似人声。

    乐瑶听得心肝颤,但不敢犹豫,指尖继续飞快地摸索胎儿的轮廓,准备再推第二下。

    她咬紧牙关,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借着宫缩间歇,腕力猝然下沉,隔着肚皮触到一小段清晰的脊骨轮廓。

    就是这里!

    这是外倒转术,能通过推拿让肚子里的胎位转正,很疼很疼,却是唯一的生路。

    “呃啊!”穗娘的惨叫骤然拔高,像是人都被生生撕开了一样,她猛地弓起背,脖颈上暴起青筋,嘴巴都咬破了。

    乐瑶偏开头不敢看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忍过去……穗娘!就最后一下!”

    她的右手猛地加力,左手同时托着胎头向产道方向猛一推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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