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的梁木在三更天发出第一声轻响时,沈砚正站在第三排书架前。[特种兵军旅小说:念露书城]?w_e*n_x^u-e,b~o·o?k′.,c.o¢他的墨色衣摆扫过积着薄尘的樟木书架,那些歪歪斜斜挤在一起的古籍便像被无形的手托住,哗啦啦一阵轻响后齐齐归位,书脊上的烫金小字在月光里亮得规整。最顶层那本缺了封皮的《论语》还敞着页,他方才指尖停留过的“仁”字正泛着淡青色的微光,像一滴浸在宣纸上的墨,正顺着纸纹慢慢晕开。

    他转身时,衣料摩擦的声音比窗外的风还轻。藏经阁里总弥漫着两种味道,一是陈年纸张的草木气,混着防虫的芸香,二是时间本身的味道——那是一种比樟木更沉郁的、带着褶皱感的气息,仿佛能摸到时光在书页间折出的棱角。沈砚的指尖划过书架边缘,那里刻着模糊的云纹,是前朝工匠的手艺,如今连木纹里都嵌着墨渍,不知是哪代书生打翻了砚台。

    窗外的老槐树又抖了抖枝桠。沈砚走到东窗下,推开那扇雕着“岁寒三友”的木窗,夜风带着潮气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轻晃。这棵老槐树在这里站了多少年?他记不清了。藏经阁的典籍里或许有记载,比如某本《沧澜郡风物志》的残卷里提过一句“藏经阁下古槐,植于景和年间”,但他从不费心去查。有些东西的年纪,记在心里比记在纸上更稳妥。

    他仰头数起槐树上的花苞。

    一个,两个,三个……

    指尖在窗棂上轻轻点着,像在数一串看不见的念珠。月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随着枝叶晃动微微游移。他数得极慢,连藏在最粗枝桠里的那个半瘪的花苞都没漏过——那是去年被风打折的枝子上新结的,比别的花苞小了一圈,缩在褐色的树皮里,像个怯生生的孩子。

    “一百二十七。”

    他低声念出数字时,西厢房传来咳嗽声。老书生又在翻书了,竹制的书案被翻动的书页磨出浅痕,混着他断断续续的念叨,像藏经阁里另一道看不见的钟摆。

    “明日午时……准开……”

    沈砚收回目光,落在案头那本《沧澜历法》上。深蓝色的封皮上,“秩序”两个字用赤金镶边,在昏暗里泛着冷光。他记得这本书被送来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有风的夜晚,送书的小吏额上渗着汗,小心翼翼地将书放在案上,说这是郡守亲自修订的,要供在藏经阁最显眼的地方。

    “大人说,历法就是天下的规矩,日子得按着时辰走,就像书得按着架子放。”小吏说话时,眼睛瞟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古籍,像在担心它们会突然倒下来。

    沈砚那时正从《论语》的“礼”字里抬起头,看着小吏靴底沾着的泥——那是从城外带来的,混着青草和河泥的气息。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拂过《沧澜历法》的封皮,赤金的“秩序”二字在他指尖下微微发烫,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烙铁。

    此刻他再碰那两个字,指尖只触到微凉的纸面。老书生的咳嗽声停了,换成翻书的沙沙声,间或夹杂着几句模糊的批注,像是在跟谁争辩。¢d¢a¨w~e-n¨x+u′e′x*s¨w!.~c/o?沈砚知道,老书生又在看那本《南华经》了,书页里夹着他用桑皮纸写的批注,字里行间都是对“顺其自然”的执念,与案头这本强调“秩序”的历法格格不入。

    藏经阁里总这样,新旧、方圆、刚柔,像一对对影子,在书架间来回穿梭。就像他自己,明明是从墨字里化出的影子,却偏偏要数清槐树上的花苞;明明该随着书页的开合聚散,却总在固定的时辰站在东窗下,听老书生念叨那些不成章法的预言。

    他想起三日前的雨。(超高人气小说:初丹阁)雨点打在窗棂上,噼啪作响,老书生抱着《春秋》缩在藤椅里,说这样的雨会打落一半的花苞。沈砚那时正在数花苞,数到第七十八个时停了手,看着雨珠顺着槐树叶滚落,在花苞上凝成水珠,却一个也没掉。

    “它们在等时辰。”他对老书生说。

    老书生从书页里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昏暗中亮了亮:“什么时辰?”

    “午时。”沈砚答得干脆,指尖落在《沧澜历法》的“夏至”二字上。那天正是夏至,午时的太阳最烈,也最守时。

    老书生笑了,咳嗽着说:“你倒比历法还准。”

    沈砚没接话。他只是看着雨里的花苞,突然觉得它们像极了藏经阁里的书——有的被虫蛀了页,有的缺了角,有的被人翻得卷了边,却都在等一个合适的时辰,要么绽放,要么归于尘土。

    风又起了,槐树叶哗哗作响,像是有谁在远处摇着扇子。沈砚将《沧澜历法》合上,赤金的“秩序”二字隐入昏暗,像一颗被藏起的星。他走到第三排书架前,那本《论语》己经合上了,“仁”字的微光彻底敛去,只留下平整的书页,仿佛从未有人动过。

    他伸出手,指尖在书架上轻轻一推。最上层的《郡邑图志》慢慢滑出来,露出后面的空隙——那里藏着一个小小的木盒,里面装着老书生去年秋天收的槐籽。黑褐色的籽实,圆滚滚的,像一粒粒缩小的星子。

    沈砚拿起一粒槐籽,放在掌心。籽实的硬壳上还留着阳光的温度,他仿佛能闻到来年春天,这粒种子在土里拱动的气息。老书生说过,藏经阁的土最养树,埋下去的种子,总会在该发芽的时候冒出来,不管你记不记得埋过它们。

    “一百二十七。”他又念了一遍,将槐籽放回盒中。窗外的老槐树似乎抖了抖,像是在回应他的话。西厢房的灯灭了,老书生的念叨声也停了,只剩下书页自然垂落的轻响,像一声极轻的叹息。

    沈砚转身,墨色衣摆再次扫过书架。这一次,没有古籍归位,只有一缕若有若无的墨香,随着他的脚步,飘向东窗,飘向窗外那棵沉默的老槐树。月光落在他的发梢,像一层薄薄的霜,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紧紧闭合的花苞,仿佛能听见它们在夜色里呼吸的声音。

    时辰还没到。

    他知道,就像老书生说的,该开的时候,总会开的。~餿.嗖_暁?税?惘? ·首+发·不管是槐花开,还是日子按着历法走,或是他这个从墨字里来的影子,在藏经阁里数过多少个花苞,看过多少本书页开合。

    风穿过回廊,带着远处打更人的梆子声,“咚——咚——”,两下,是二更了。沈砚抬手,轻轻合上窗扇,将满院的夜色和槐香关在外面。藏经阁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书页间流淌的时间,和案头那本《沧澜历法》一起,等着明日午时的到来。

    西更天的露水最重,顺着藏经阁的飞檐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声响。沈砚站在第二排书架前,指尖划过《水经注》的泛黄书页,上面“沧澜江”三个字被人用朱砂圈了又圈,墨迹层层叠叠,像江水里打转的漩涡。他记得第一个圈这字的人,是个跛脚的秀才,总在雨天来藏经阁,一坐就是一整天,临走时总要摸一摸“沧澜江”三个字,说要沿着江水走到尽头,看看太阳升起的地方。

    后来那秀才再也没来过。老书生说,他在渡江时遇上了风浪,船翻了,连带着他背篓里那卷抄了一半的《楚辞》,一起沉进了江底。沈砚那时正从《离骚》的“路漫漫其修远兮”里抬起头,看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槐树叶,突然觉得那三个字上的朱砂,像一滴凝固的血。

    此刻他再看“沧澜江”,朱砂的颜色己经淡了,只剩浅红的印记,混着书页的黄斑,像一幅褪色的画。他收回手,转身走向东窗,脚步轻得像一片飘落的槐叶。窗纸上己经映出淡青色的天光,离天亮不远了。

    槐树上的花苞还好好的,一百二十七个,一个不少。最粗枝桠里那个半瘪的花苞似乎鼓了些,褐色的外皮上裂开一道细缝,露出里面嫩绿色的瓣尖,像婴儿偷偷睁开的眼睛。

    沈砚的指尖在窗纸上轻轻点了点,对着那个花苞的方向。他知道,老书生说的“午时准开”,指的就是这些花苞。老书生懂花草,就像他懂书里的字。去年春天,老书生预言城东的桃花会在惊蛰那天全开,结果真的在那天清晨,满城桃花像被人泼了胭脂,艳得晃眼。有人来问他怎么算得这么准,老书生只是摇着蒲扇,指着藏经阁的方向说:“不是我算的,是它们自己想开了。”

    “自己想开了……”沈砚低声重复这句话,目光落在案头的《沧澜历法》上。历法里写着,今日夏至,宜祭祀,忌远行,午时三刻太阳当顶,是全年阳气最盛的时辰。可历法没说,槐花会在这个时辰开。

    老书生的预言,总比历法多一分人气。就像他批注《南华经》时,总在“安之若命”旁边画个小小的笑脸,说这西个字里藏着松风的声音。沈砚曾在深夜翻开那一页,果然听见书页间传来极轻的风声,像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带着松针的清香。

    天光渐亮时,藏经阁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老书生背着双手走进来,青布长衫上沾着露水,手里拿着个竹编的小篮,里面装着刚从后院摘的青菜。他看见沈砚站在窗前,浑浊的眼睛笑成一条缝:“数完了?”

    “嗯,一百二十七。”沈砚转身,墨色衣摆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老书生放下菜篮,走到案前,拿起《沧澜历法》翻了翻,指尖在“午时”二字上敲了敲:“郡守派人来说,今日午时要过来观礼,说是要按着历法上的时辰,祭拜文神。”

    “观礼?”沈砚挑眉。藏经阁除了每月初一的洒扫,很少有外人来,更别说郡守亲自登门。

    “说是新修的历法得了朝廷的赏,要来这里供上一份抄本,沾沾文气。”老书生说着,从袖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纸包,打开是两块绿豆糕,“昨日街上买的,你尝尝。”

    沈砚接过绿豆糕,指尖触到微凉的糖霜。他不爱吃这些,但老书生总记得给他带些零嘴,仿佛他是个需要哄着的孩子。就像他总记得数花苞,记得在特定的时辰站在特定的地方,仿佛有谁在冥冥中给了他一张无形的历法。

    “郡守来了,那些书怎么办?”沈砚突然问。他指的是那些总在他衣摆扫过时装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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