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半盆红雨泼在了天上。风卷着纸钱碎屑擦过脚踝,带着股潮湿的土腥气,里面裹着的铁锈味比墨香斋浓了十倍,呛得人喉咙发紧。

    老张在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停住脚,声音发颤:“沈先生,这儿……这儿的草都红得发黑。”

    沈砚低头,乱草的根须果然浸在暗红色的泥水里,踩上去能听见“咯吱”的脆响,像踩碎了无数生锈的铁片。他循着铁锈味往深处走,脚下的泥土越来越软,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寸,拔出来时鞋跟上沾着的红泥里,竟缠着细小的铜丝——与井里捞出的铜铃碎片同出一辙。

    那口井藏在两棵枯死的老槐中间,井栏早就塌了一半,露出的砖石上爬满了暗红色的锈迹,像凝固的血痂。沈砚刚走近,就听见井里传来“嗡嗡”的震颤声,与怀里铜盒的震动频率完全吻合。

    “在这儿。”他蹲下身,指尖触到井壁的砖石,温度烫得惊人。石缝里渗出的不是水,是粘稠的红锈液,顺着指缝往下流,在地上积成个小小的水洼。水洼里倒映出的,是两张重叠的脸——一张是他自己,另一张是井边那个青衫人。

    沈砚摸出牛皮日记和红花瓣金砂粉末,刚要按照日记记载的法子调配,井里突然喷出股红雾,裹着本泛黄的书飞了出来,“啪”地落在他脚边。封面上写着《地脉补遗》,翻开的那页赫然印着仓库蓝布上的槐花图案,旁边用朱砂标着行字:“七井归位,铁锈成钥,双砚合璧,方封地脉。”

    “双砚?”沈砚心里猛地一亮。青衫人说“青衫人有二”,仓库日记里又写“皆为沈砚”,原来所谓的“双砚”,就是他和那个青衫人。

    红雾渐渐散去,井里浮出个青衫人影,果然与沈砚长得一般无二,只是左手握着半块锈迹斑斑的铜印,正是缺失的“守藏”印另一半。“你终于来了。”青衫人开口,声音里的铁锈味比井里的红雾还浓,“王掌柜的锈毒能解,是因为你我气息相通,红花瓣与金砂,本就是调和双砚之气的药。”

    沈砚看着他手里的半块铜印:“百年前没守住刻度的人,是你?”

    青衫人笑了,井里的红锈液突然剧烈翻涌:“不是没守住,是故意破的。万历二十三年那场红雨,本就是地脉在提醒世人星轨错位,可当时的守藏人非要强行锁死地脉,才让裂缝越扩越大。我入井封锈,是为了留条修补的活路。”

    他抬手将半块铜印抛过来,沈砚伸手接住,两块印拼在一起的刹那,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将两人的影子钉在井壁上。红锈液顺着印缝往上爬,在印面上凝成个完整的“仁”字——与《论语》里会变色的那个“仁”字一模一样。

    “这才是‘守藏’印的真容。”青衫人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地脉的裂缝,要用双砚的血来补。你袖袋里有槐叶上的金砂,混着指尖的血,涂在印上,就能封死缺口。”

    沈砚咬破指尖,将血与金砂混在一起,刚要往印上涂,却看见青衫人胸口渗出红锈般的血,正顺着井绳往下滴,在井里汇成小小的血池。“你……”

    “我本就是百年前的铁锈所化,”青衫人笑得释然,“能与你合璧封脉,己是归宿。记住,仓库的铁锈味不会消失,它会变成藏经阁的铜铃响,变成墨香斋的墨香,变成你掌心里的‘仁’字——那是地脉在说,它守住了。”

    最后一个字消散时,铜印突然沉入井里,红锈液瞬间退去,露出青灰色的井壁。沈砚低头,怀里的牛皮日记正在自动焚烧,纸灰飘向天空,化作点点金芒,像星图上的星辰落了下来。

    老张在身后惊呼:“沈先生,铁锈味没了!”

    沈砚抬头,乱葬岗的红草正在转绿,夕阳的光晕也变得清澈。他摸出袖袋里剩下的半片红花瓣,花瓣在掌心化作轻烟,只留下道淡淡的印记,与《论语》里“仁”字的轮廓完美重合。

    风从西北吹来,带着槐花香,再也没有半点铁锈味。沈砚望着七口老井的方向,知道这场横跨百年的谜题终于落幕——红雨的铁锈成了钥匙,红花瓣与金砂成了药引,而他与另一个“沈砚”,终究在井边完成了一场迟到百年的合璧。

    只是回藏经阁的路上,沈砚总觉得袖袋里还藏着点什么。掏出来看时,是片新鲜的槐叶,叶尖沾着点金砂,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光。他忽然想起青衫人没说完的话:“有些刻度,本就该在风里……”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结尾——铁锈味消失了,但风还在吹,带着那些没说尽的秘密,往更远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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