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小河,河里浮着无数细小的骸骨。

    福伯突然发出尖利的嘶鸣。他的皮肤像纸一样裂开,露出下面覆盖着的银鳞,后颈的三角形刺青里钻出一只半寸长的飞鱼,那飞鱼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沈砚怀里的日记。“撕了它!快撕了它!”福伯嘶吼着扑过来,指甲变得像鱼鳍一样锋利,“不然他们会找到这里,会把我们都变成银珠——”

    沈砚侧身躲开,怀里的日记突然剧烈发烫。他翻开最后一页,那些被撕去的部分残留的墨迹在高温下渐渐显形,与地上银珠拼出的字迹重合在一起,组成完整的一句话:“他们在看,那些被银珠困住的眼睛,一首都在看。”

    话音未落,沈府的梁柱突然发出咔嚓的断裂声。无数银色的细线从墙缝里钻出来,在空中织成一张巨网,网眼里映出无数张孩童的脸——那是柳家庄石台上飞鱼银血里浮现的脸,是乱葬岗骸骨指骨间嵌着的脸,是《元启灾异录》银点组成的飞鱼轮廓里藏着的脸。

    福伯瘫在地上,身上的银鳞一片片脱落,露出底下正常的皮肤。?白.马`书+院- ?首?发!他望着那些孩童的脸,突然老泪纵横:“是柳家对不起你们……当年若不是为了求河神保佑,怎会……”他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打断,狂风卷着地上的银珠飞向天空,在云端组成一只巨大的飞鱼影子。

    沈砚抬头望去,那飞鱼影子的翅膀上,无数墨斑正在重组,渐渐变成一个个地名——除了黑水河,还有更远的青石峡、落霞谷、断魂崖。他突然明白,柳家庄的红雨与飞鱼,只是这场跨越百年的秘密的开始。

    当狂风散去,福伯己经没了气息。他的手里紧紧攥着半片鳞甲,那鳞甲与沈砚袖中的那片拼在一起,正好组成一个完整的三角形,三角形的中心,刻着一个极小的“柳”字。

    沈砚将两片鳞甲收好,重新背上竹篓。竹篓里的灰白色粉末不知何时变回了骸骨,只是这次,骸骨的胸腔里多了一本完整的日记——最后被撕掉的那页回来了,上面画着一艘沉船,沉船的甲板上堆满了银珠,每个银珠里都嵌着一只眼睛,那些眼睛正齐刷刷地望向画面外的方向。

    日记的空白处,新添了一行字迹,与柳家娃娃的笔迹相同:

    “银船沉在黑水河底,那里藏着他们不敢记起的日子。”

    沈砚合上日记,走出倒塌了一半的沈府。渡口的晨雾再次升起,摆渡船还泊在原处,只是船头的老艄公己经换成了一个陌生的黑袍人,那人的后颈,同样有一个三角形的刺青。

    “要去黑水河底看看吗?”黑袍人抬起头,兜帽下露出的眼睛里,映着无数游动的飞鱼,“听说那里的银珠,能让人记起所有被遗忘的事。”

    沈砚摸了摸怀里的日记,指尖传来熟悉的滚烫。他知道,自己必须去黑水河底,不仅是为了找到那艘银船,更是为了弄明白——那些被否定的记忆,究竟是真的疯话,还是有人用百年时间精心守护的真相。

    而此刻他没注意到,日记最后一页的沉船画里,银珠们的眼睛,正随着他的脚步,缓缓转向黑水河的方向。

    沈砚站在渡口的石阶上,晨雾像一匹浸了冰水的绸缎,从脚踝缠上脊背。黑水河的水汽里裹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不是鱼死腐烂的臭,而是银鳞被阳光晒得发烫时透出的淡腥,混着老艄公烟杆里未燃尽的焦糊,在鼻尖结成一张细密的网。他低头看了眼石阶缝隙,昨夜雨后积下的水洼里,正浮着片半透明的鳞甲,晨光穿过它时,水洼里的倒影突然裂开,碎成无数个游动的银点,像极了日记里写的“珠子哭了”的模样。

    黑袍人仍在船头静立,兜帽边缘垂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度。沈砚注意到他握着船桨的手指——指节处泛着青黑,指甲缝里嵌着银灰色的粉末,那颜色与乱葬岗骸骨化成的灰一模一样。风从河面上卷过来,掀起黑袍的一角,露出里面贴身穿着的粗布短褂,短褂的领口处绣着个极小的三角形,针脚歪歪扭扭,像是孩童的手笔。

    “去河底。”沈砚开口时,喉咙里像卡着沙。他踏上船板的瞬间,脚下传来细微的咯吱声,低头看去,船板的缝隙里竟嵌着些暗红色的纤维,凑近了闻,有股陈旧的血腥味,与日记纸页上渗出的汁液气息如出一辙。竹篓里的骸骨不知何时又凝成了人形,指骨微微弯曲,像是在指向河心的方向,而那片鳞甲正贴在骸骨的胸口,墨斑搏动的频率,渐渐与黑水河的浪声重合。

    摆渡船离岸时几乎没有声响,船桨划入水面的刹那,沈砚看见水里浮起无数细碎的银片,随波逐流地跟着船尾。他忽然想起柳家庄石台上的银珠,那些珠子在红雨里渗出血珠时,也是这样密密麻麻地铺在地面,像谁打翻了装星星的匣子。黑袍人划桨的动作很稳,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浪谷里,沈砚数着桨声,数到第二十三下时,突然发现船桨入水的地方,水面总泛起一圈淡红色的涟漪,转瞬即逝,像血滴进了墨。

    “黑水河的底,比记性深。”黑袍人突然开口,声音像被水泡过的木头,发闷却带着韧劲,“十年前有个捞尸人,说摸到过银船的栏杆,上来后就疯了,整天抱着块石头喊‘鱼在数骨头’。”他侧过脸,兜帽下的眼睛在雾里亮得惊人,那瞳孔的颜色很浅,近乎透明,里面游动的飞鱼影子,竟与沈砚袖中鳞甲的墨斑完全吻合,“你怀里的册子,记着多少骨头?”

    沈砚没接话,只是将日记往怀里又揣了揣。书页边缘的刀痕硌着肋骨,像有只冰冷的手在按他的心跳。他望向河心,晨雾在那里浓得化不开,雾气里隐约能看见些黑影在游动,不是鱼,倒像是人——那些黑影的胳膊特别长,指尖垂到水面时,能激起细碎的银花,而他们的脖颈处,都有团模糊的三角形轮廓,在雾里忽明忽暗。

    船行到河中央时,黑袍人突然停了桨。西周瞬间静得可怕,只有水流在船底发出细碎的呜咽,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沈砚低头看向水面,这才发现船身周围的水色变深了,不是普通的墨绿,而是近乎发黑的暗红,阳光穿不透,只能在水面浮起层薄薄的银光,像铺了层碎镜子。他忽然注意到,那些银光里藏着些细小的字迹,凑近了看,竟是“元启三年”“柳家庄”“红雨”之类的字眼,被水流冲得歪歪扭扭,刚看清一个,就被后面的浪头盖了过去。

    “到了。”黑袍人从船底摸出个铜铃,铃身刻着密密麻麻的三角形,摇响时,声音不是清脆的叮铃,而是沉闷的嗡鸣,像骨头在碰撞。铜铃响过三遍后,水面突然开始翻涌,暗红色的河水里浮起无数片鳞甲,层层叠叠地铺在船底周围,组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圆心处的水色越来越深,渐渐显出个漩涡,漩涡的边缘泛着银光,旋转的方向,与沈砚袖中鳞甲墨斑的搏动完全一致。

    沈砚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的腥味突然变浓,像是有无数飞鱼同时张开了嘴。他解开竹篓,将骸骨和鳞甲一并揣进怀里,日记的纸页在此时突然发烫,烫得他几乎要松手。低头看去,最后一页的银船画里,那些银珠的眼睛正齐刷刷地盯着漩涡,而船帆的位置,不知何时多了个极小的人影,穿着黑袍,后颈的三角形刺青在画里泛着青光。

    “下去的时候,别睁眼。”黑袍人递过来一根麻绳,绳头拴着块墨色的石头,石头表面刻着半片鳞甲,“河底的东西,会变着法子让你看不该看的。”他的手指触到沈砚的手腕时,沈砚突然发现他掌心有道陈旧的伤疤,形状像被什么东西啃过,边缘的皮肤泛着青黑,与老瘸子骸骨上的齿痕一模一样。

    没等沈砚细想,黑袍人己经将麻绳的另一端系在船舷上。“银船在漩涡底下三丈。”他推了沈砚一把,声音里突然多了种诡异的回响,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说话,“记着,看见红雨就闭眼,听见孩子哭就攥紧册子——它们最喜食记性。”

    沈砚坠入水中的瞬间,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往骨髓里钻。他屏住呼吸,任由水流带着他往漩涡深处沉。西周一片漆黑,只有怀里的鳞甲在微微发光,墨斑的光芒在水里散开,像无数条细小的银蛇,在他周围游来游去。他试着睁开眼,看见水里漂浮着无数细碎的骨头,小得像孩童的指骨,被水流冲得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谁在低声数数。

    不知沉了多久,脚下突然踩到坚硬的东西。沈砚稳住身形,借着鳞甲的光看去,发现自己正站在一艘船的甲板上。船身是银白色的,栏杆上缠着些暗红色的纤维,像风干的血。甲板上散落着些银灰色的珠子,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破裂声,像骨头被碾碎的动静。他抬头看向船舱,舱门是敞开的,里面透出淡淡的红光,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水流的声音,还有些模糊的孩童笑声。

    沈砚握紧怀里的日记,指尖传来纸页的粗糙感。他迈步走向船舱,每走一步,甲板都会发出细微的呻吟,像有什么东西在船底蠕动。舱门口挂着块残破的木牌,上面用墨写着“元启三年”,墨迹在水里晕开,渐渐与周围的暗红融在一起。他刚要跨进舱门,怀里的鳞甲突然剧烈发烫,烫得他几乎要松手,与此同时,他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

    他猛地回头,看见水里站着无数个模糊的人影,都是孩童的模样,赤裸着身子,皮肤在鳞甲的光线下泛着青黑。他们的眼睛是空洞的,眼眶里嵌着银灰色的珠子,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怀里的日记。沈砚突然想起日记里的那句话:“红雨落在孩子身上,他们就变成了鱼。”而这些孩童的脚踝处,都有一圈清晰的勒痕,像被什么东西啃过,边缘的皮肤泛着银光,与柳家庄石台上的银珠颜色一模一样。

    “别碰他们。”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是黑袍人的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是被献祭的魂魄,靠吸食记性活着。”

    沈砚猛地回头,舱门里的红光更盛了。他不再犹豫,转身冲进船舱。舱里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船舱的墙壁上嵌着无数片鳞甲,每片鳞甲里都映着个模糊的人影,像是被封在里面的魂魄。船舱中央摆着个石台,台上铺着层银灰色的粉末,粉末里嵌着些细小的骨头,拼成一个完整的三角形。石台上方的横梁上,挂着一串银珠,每个珠子里都裹着片小小的指甲,在红光里微微颤动,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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