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
石台的角落里，放着个打开的木箱。沈砚走过去，看见箱子里铺着块蓝布，布上放着些泛黄的纸页，正是他日记里缺失的那半页！他颤抖着将纸页拿起，与日记拼在一起，上面的字迹瞬间变得完整：“他们在看，那些被银珠困住的眼睛，一首都在看。银船是笼子，装着柳家庄的孩子，红雨是钥匙，每年三月初七，飞鱼会来开锁，吃掉笼子里的记性，好让他们永远困在河底。”
纸页的最后，画着一幅极小的插画：一艘银船沉在河底，船底的裂缝里钻出无数飞鱼，鱼嘴里叼着银色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系着岸上的人影，那些人影的后颈都有三角形的刺青，正朝着河湾的方向跪拜。插画的角落里，有个用红墨写的小字：“守”。
沈砚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突然明白福伯说的“忘了”是什么意思——不是真的遗忘，而是被飞鱼吃掉了关于红雨的记忆，变成了守护银船的傀儡。他想起老瘸子的骸骨、书库守门人的铜牌、福伯后颈的刺青，这些三角形符号，原来都是当年参与献祭的标记。
就在这时，怀里的鳞甲突然飞了出去，贴在石台中央的三角形粉末上。瞬间，整个船舱剧烈摇晃起来，墙壁上的鳞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里面的人影开始扭曲、挣扎，发出细微的哭喊。石台上的粉末渐渐汇聚成液体，顺着台沿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条小溪，溪水里浮起无数细小的三角形，像在游动。
沈砚突然听见头顶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他抬头看去，只见舱顶的裂缝里钻进来无数飞鱼，银灰色的身体在红光里泛着诡异的光泽，翅膀上的墨斑组成一个个三角形，正朝着石台上的鳞甲扑来。他猛地将日记塞进怀里，转身冲向舱门，刚跑到门口，就看见黑袍人站在甲板上，兜帽己经落下，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那是柳家庄的老族长！
“你果然找到了。”老族长的声音里带着种解脱的疲惫，他的后颈，三角形刺青的中心正渗出银灰色的汁液，“当年我爹是柳家族长，亲手将孩子们送上银船献祭，只为保柳家庄十年渔获丰饶。可红雨每年都来，飞鱼越来越多，我们这些守船人，早就成了它们的傀儡。”他指着那些扑向石台的飞鱼，“它们怕你记起真相，怕这日记里的记载重见天日——这册子，是当年唯一逃出来的柳家娃娃写的，他后来化名沈砚，在青源县隐姓埋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揭穿这一切。”
沈砚浑身一震，他突然想起自己为何会对元启三年的红雨如此执着，想起日记里那些仿佛亲身经历的记载，想起袖中鳞甲与自己血脉相连般的滚烫——原来他根本不是沈砚，而是当年逃出来的柳家孩童的后代，那些被否定的记忆，从来都不是疯话，而是刻在骨血里的真相。
“银船快塌了。”老族长突然推了沈砚一把，将那根系着墨石的麻绳塞到他手里，“拿着册子出去，让岸上的人看看这些银珠，看看这些骨头——红雨该停了，飞鱼该饿肚子了。”他转身冲向船舱，黑袍在飞鱼的撞击下裂开，露出里面贴满鳞甲的脊背，“我爹当年没种做的事，我来做。”
沈砚被水流裹挟着往上升，他回头看见老族长站在石台前，任由飞鱼撞向自己，身体渐渐与银船的甲板融为一体，变成一块覆盖着鳞甲的石头，石上的三角形刺青在红光里闪闪发亮。船舱里的银珠开始炸裂，每颗珠子裂开时，都会飞出个细小的孩童魂魄，朝着水面的方向飘去，他们的眼睛不再是空洞的银珠，而是恢复了孩童该有的清亮，嘴里喊着“回家”。
浮出水面时，晨雾己经散去，阳光刺眼。摆渡船还泊在原处，只是船板上的暗红纤维己经变成了银白色，像铺了层细雪。沈砚瘫坐在船板上，怀里的日记烫得惊人，最后一页的银船画里，银珠们的眼睛都转向了天空，而沉船的裂缝里，钻出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星星落在了水里。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麻绳，墨石表面的鳞甲图案己经变得完整，与银船石台上的三角形完美吻合。远处的河岸上，青源县的方向升起了炊烟，风里传来孩童的笑声，清脆得像银珠落地。沈砚将日记打开，阳光照在纸页上，那些记载着红雨与飞鱼的字迹渐渐变得清晰，连带着那些被撕掉的、被掩盖的、被否定的记忆，都在阳光下舒展成完整的模样。
渡口的石阶上，不知何时站满了人，都是青源县的百姓，他们的后颈或多或少都有淡淡的三角形印记，只是此刻，那些印记正在慢慢变淡，像被阳光晒化的雪。人群里，有人捧着残破的族谱，有人举着褪色的旧照片，有人怀里抱着银灰色的珠子，那些珠子在阳光下渗出透明的汁液，像在流泪。
沈砚站起身，将日记高高举起。风从河面上卷过来，吹得纸页哗哗作响，那些记载着真相的字迹在风里散开，变成无数细小的银点，落在每个人的掌心。他知道，红雨不会再下了，飞鱼不会再等祭品了，那些被银船困住的记忆，终于可以随着黑水河的浪，流回该去的地方。
只是他没注意到，日记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正慢慢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迹，用银灰色的墨写着：“青石峡的水，也会吞记性。”而那行字的旁边，画着个极小的三角形，与黑袍人掌心的伤疤一模一样。
沈砚沿着河岸往上游走时，鞋底的银鳞粉末正一点点渗入泥土。黑水河的浪声变得温顺，像被抽走了筋骨的兽，拍打着岸边的鹅卵石，溅起的水珠里裹着细碎的银光，落在他手背上，凉得像块碎冰。
他在一处浅滩停下脚步。这里的河床裸露出青黑色的石头，石缝里卡着些半透明的薄膜，像是被水泡胀的书页。蹲下身细看，薄膜上竟印着模糊的字迹，是“元启三年”的年号，还有些孩童的涂鸦，画着歪歪扭扭的鱼，鱼眼睛的位置，嵌着极小的银珠，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指尖触到薄膜的瞬间，怀里的日记突然震动起来。最后那行“青石峡”的字迹正在变深，银灰色的墨汁顺着纸页的纹路游走，渐渐勾勒出一张简略的地图。地图边缘画着条蜿蜒的线，像条被斩断的蛇，断点处标着个三角形，旁边注着三个字：“忘川渡”。
风突然转向，从上游卷来股陌生的气息。不是黑水河的腥甜，而是种干燥的土味，混着草木焚烧后的焦香。沈砚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山口处，云絮正在快速流动，流成一道倾斜的银线，线的尽头，隐约有座模糊的桥影，桥栏上似乎挂着什么东西，在风里摇晃，像无数只悬空的铃铛。
他低头看了眼掌心。刚才落在手背上的银珠粉末己经凝成个极小的三角形，指甲盖大小，边缘泛着淡淡的青光。日记的纸页还在发烫，烫得他不得不松开手指，任由册子滑落在河滩上。纸页被风吹得翻动，最后停在那张地图上，“忘川渡”三个字的笔画突然扭曲，变成一串细密的齿痕，像被什么东西啃过。
河面上掠过一群水鸟，翅膀拍打的声音里，混着细碎的铃铛响。沈砚站起身，发现浅滩的积水里，正映出无数个重叠的影子——都是他自己，只是每个影子的后颈，都有个清晰的三角形，在水波里忽明忽暗。他摸向自己的后颈，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像贴着块刚从河底捞起的石头。
远处的山口，那道银线渐渐变得浑浊，像被揉碎的镜子。沈砚将日记重新揣进怀里，转身往山口走去。鞋底踩过鹅卵石的声音里，总像掺着别的动静，细碎的，跟着他的脚步，像谁在数着步数。他知道，这不是结束。黑水河吞掉的记性，总要在别的地方，以别的方式，慢慢吐出来。而那些刻在骨头上的印记，从来都不会真的消失，只会换个地方，静静等着被重新记起。
石台的角落里，放着个打开的木箱。沈砚走过去，看见箱子里铺着块蓝布，布上放着些泛黄的纸页，正是他日记里缺失的那半页！他颤抖着将纸页拿起，与日记拼在一起，上面的字迹瞬间变得完整：“他们在看，那些被银珠困住的眼睛，一首都在看。银船是笼子，装着柳家庄的孩子，红雨是钥匙，每年三月初七，飞鱼会来开锁，吃掉笼子里的记性，好让他们永远困在河底。”
纸页的最后，画着一幅极小的插画：一艘银船沉在河底，船底的裂缝里钻出无数飞鱼，鱼嘴里叼着银色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系着岸上的人影，那些人影的后颈都有三角形的刺青，正朝着河湾的方向跪拜。插画的角落里，有个用红墨写的小字：“守”。
沈砚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突然明白福伯说的“忘了”是什么意思——不是真的遗忘，而是被飞鱼吃掉了关于红雨的记忆，变成了守护银船的傀儡。他想起老瘸子的骸骨、书库守门人的铜牌、福伯后颈的刺青，这些三角形符号，原来都是当年参与献祭的标记。
就在这时，怀里的鳞甲突然飞了出去，贴在石台中央的三角形粉末上。瞬间，整个船舱剧烈摇晃起来，墙壁上的鳞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里面的人影开始扭曲、挣扎，发出细微的哭喊。石台上的粉末渐渐汇聚成液体，顺着台沿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条小溪，溪水里浮起无数细小的三角形，像在游动。
沈砚突然听见头顶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他抬头看去，只见舱顶的裂缝里钻进来无数飞鱼，银灰色的身体在红光里泛着诡异的光泽，翅膀上的墨斑组成一个个三角形，正朝着石台上的鳞甲扑来。他猛地将日记塞进怀里，转身冲向舱门，刚跑到门口，就看见黑袍人站在甲板上，兜帽己经落下，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那是柳家庄的老族长！
“你果然找到了。”老族长的声音里带着种解脱的疲惫，他的后颈，三角形刺青的中心正渗出银灰色的汁液，“当年我爹是柳家族长，亲手将孩子们送上银船献祭，只为保柳家庄十年渔获丰饶。可红雨每年都来，飞鱼越来越多，我们这些守船人，早就成了它们的傀儡。”他指着那些扑向石台的飞鱼，“它们怕你记起真相，怕这日记里的记载重见天日——这册子，是当年唯一逃出来的柳家娃娃写的，他后来化名沈砚，在青源县隐姓埋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揭穿这一切。”
沈砚浑身一震，他突然想起自己为何会对元启三年的红雨如此执着，想起日记里那些仿佛亲身经历的记载，想起袖中鳞甲与自己血脉相连般的滚烫——原来他根本不是沈砚，而是当年逃出来的柳家孩童的后代，那些被否定的记忆，从来都不是疯话，而是刻在骨血里的真相。
“银船快塌了。”老族长突然推了沈砚一把，将那根系着墨石的麻绳塞到他手里，“拿着册子出去，让岸上的人看看这些银珠，看看这些骨头——红雨该停了，飞鱼该饿肚子了。”他转身冲向船舱，黑袍在飞鱼的撞击下裂开，露出里面贴满鳞甲的脊背，“我爹当年没种做的事，我来做。”
沈砚被水流裹挟着往上升，他回头看见老族长站在石台前，任由飞鱼撞向自己，身体渐渐与银船的甲板融为一体，变成一块覆盖着鳞甲的石头，石上的三角形刺青在红光里闪闪发亮。船舱里的银珠开始炸裂，每颗珠子裂开时，都会飞出个细小的孩童魂魄，朝着水面的方向飘去，他们的眼睛不再是空洞的银珠，而是恢复了孩童该有的清亮，嘴里喊着“回家”。
浮出水面时，晨雾己经散去，阳光刺眼。摆渡船还泊在原处，只是船板上的暗红纤维己经变成了银白色，像铺了层细雪。沈砚瘫坐在船板上，怀里的日记烫得惊人，最后一页的银船画里，银珠们的眼睛都转向了天空，而沉船的裂缝里，钻出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星星落在了水里。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麻绳，墨石表面的鳞甲图案己经变得完整，与银船石台上的三角形完美吻合。远处的河岸上，青源县的方向升起了炊烟，风里传来孩童的笑声，清脆得像银珠落地。沈砚将日记打开，阳光照在纸页上，那些记载着红雨与飞鱼的字迹渐渐变得清晰，连带着那些被撕掉的、被掩盖的、被否定的记忆，都在阳光下舒展成完整的模样。
渡口的石阶上，不知何时站满了人，都是青源县的百姓，他们的后颈或多或少都有淡淡的三角形印记，只是此刻，那些印记正在慢慢变淡，像被阳光晒化的雪。人群里，有人捧着残破的族谱，有人举着褪色的旧照片，有人怀里抱着银灰色的珠子，那些珠子在阳光下渗出透明的汁液，像在流泪。
沈砚站起身，将日记高高举起。风从河面上卷过来，吹得纸页哗哗作响，那些记载着真相的字迹在风里散开，变成无数细小的银点，落在每个人的掌心。他知道，红雨不会再下了，飞鱼不会再等祭品了，那些被银船困住的记忆，终于可以随着黑水河的浪，流回该去的地方。
只是他没注意到，日记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正慢慢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迹，用银灰色的墨写着：“青石峡的水，也会吞记性。”而那行字的旁边，画着个极小的三角形，与黑袍人掌心的伤疤一模一样。
沈砚沿着河岸往上游走时，鞋底的银鳞粉末正一点点渗入泥土。黑水河的浪声变得温顺，像被抽走了筋骨的兽，拍打着岸边的鹅卵石，溅起的水珠里裹着细碎的银光，落在他手背上，凉得像块碎冰。
他在一处浅滩停下脚步。这里的河床裸露出青黑色的石头，石缝里卡着些半透明的薄膜，像是被水泡胀的书页。蹲下身细看，薄膜上竟印着模糊的字迹，是“元启三年”的年号，还有些孩童的涂鸦，画着歪歪扭扭的鱼，鱼眼睛的位置，嵌着极小的银珠，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指尖触到薄膜的瞬间，怀里的日记突然震动起来。最后那行“青石峡”的字迹正在变深，银灰色的墨汁顺着纸页的纹路游走，渐渐勾勒出一张简略的地图。地图边缘画着条蜿蜒的线，像条被斩断的蛇，断点处标着个三角形，旁边注着三个字：“忘川渡”。
风突然转向，从上游卷来股陌生的气息。不是黑水河的腥甜，而是种干燥的土味，混着草木焚烧后的焦香。沈砚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山口处，云絮正在快速流动，流成一道倾斜的银线，线的尽头，隐约有座模糊的桥影，桥栏上似乎挂着什么东西，在风里摇晃，像无数只悬空的铃铛。
他低头看了眼掌心。刚才落在手背上的银珠粉末己经凝成个极小的三角形，指甲盖大小，边缘泛着淡淡的青光。日记的纸页还在发烫，烫得他不得不松开手指，任由册子滑落在河滩上。纸页被风吹得翻动，最后停在那张地图上，“忘川渡”三个字的笔画突然扭曲，变成一串细密的齿痕，像被什么东西啃过。
河面上掠过一群水鸟，翅膀拍打的声音里，混着细碎的铃铛响。沈砚站起身，发现浅滩的积水里，正映出无数个重叠的影子——都是他自己，只是每个影子的后颈，都有个清晰的三角形，在水波里忽明忽暗。他摸向自己的后颈，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像贴着块刚从河底捞起的石头。
远处的山口，那道银线渐渐变得浑浊，像被揉碎的镜子。沈砚将日记重新揣进怀里，转身往山口走去。鞋底踩过鹅卵石的声音里，总像掺着别的动静，细碎的，跟着他的脚步，像谁在数着步数。他知道，这不是结束。黑水河吞掉的记性，总要在别的地方，以别的方式，慢慢吐出来。而那些刻在骨头上的印记，从来都不会真的消失，只会换个地方，静静等着被重新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