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景簌一路上都很沉默,周身弥漫着冰冷哀婉的气息,秦越觉得程景簌大概想哭,可他愣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气氛格外压抑。

    秦越几次想说话,都没有说一个字。程景簌该比他更难受,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程景簌的确难受,她很想李静若对她更坏一些,她也能狠下心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女人。

    可是,李静若不疯的时候,也是一位合格的母亲。

    年幼时,程缙沅征战沙场,后方被敌人偷袭,李静若硬是带着年幼的她走了一天一夜,脚底板都磨出血了,这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母亲,抱着年幼的她怎么也不肯撒手。

    她病倒是,也是李静若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熬的双眼通红,等她醒来,抱着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她有时在想,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复杂的两面。

    后来,她想明白了,李静若大约是疼爱她的,可在疼爱她之前,又有太多太多的顾虑与阻碍。

    若她仅仅只是李静若的女儿,她相信,李静若也会是一个极好的母亲。

    若她是李静若的儿子,她也会有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母亲,哪怕要求严厉,也终究是心疼大于严厉。

    可她偏偏都不是。

    她不是李静若的女儿,也不是李静若的儿子。

    她是程景簌,是镇国候唯一的儿子,是悬在李静若头上的一把利刃,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

    平心而论,她愿意接受这条路带给她的一切,哪怕荆棘塞途,遍体鳞伤,她也愿意作为一个男人活下去。

    她不愿意被人圈养在后院四四方方的天空之中。

    程景簌的情绪好了很多。将所有的酸涩都埋在心底。

    她身子骨康健,没一会儿便生龙活虎了。

    程景簌唯恐此事流露出去,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她对着身旁一言不发,神色郁郁的秦越嘱咐道:“秦大哥,你一会儿见了太子殿下,可不要乱说,我娘罚我,也是事出有因。”

    秦越道:“我是那么长舌的人吗?”

    镇国候一家,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不过,秦越也无心掺合,太子殿下对程景簌本就不同,他惹恼了程景簌倒无妨,若是惹恼了太子殿下,他有几颗脑袋够掉的。

    程景簌微微放心,问道:“殿下在何处?”

    秦越欲言又止,最后在程景簌困惑的目光中开口:“太子殿下在你院子……的外墙下。”

    程景簌:“……”

    怎么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第27章 第 27 章 雪夜的月光格……

    雪夜的月光格外明亮, 纷纷扬扬的雪花漫天飞舞,美好的宛如一场梦境。

    程景簌脚踩在雪上“咯吱咯吱——”

    凤羲玉听到声音,回眸轻笑:“你来了?”

    程景簌道:“雪夜风凉,殿下怎会出宫?皇上可知晓?您……”

    凤羲玉道:“不用担心, 孤既然来了, 就会将一切打点好。”

    程景簌这才放心, 她正欲开口, 忽然打了一个喷嚏:“抱歉,是臣失礼了。”

    凤羲玉解下身上的披风, 披在她的身上:“夜间天寒, 仔细些才是。”

    凤羲玉手一动,侍卫立刻送上一溜水的生辰礼。

    有西域进贡名贵香料, 和脑袋一般大的夜明珠, 金玉掐丝银弹金弓, 檀香白玉扇,孔雀青玉莲花坠……

    程景簌愣了一下, 凤羲玉牵着他的手腕, 带他看过来:“这些, 都是孤给你准备的生辰礼, 只是不知你喜欢什么, 所以多准备了一些, 若是都不喜欢, 你可以告诉孤,明日……不,孤派人去取 ”

    程景簌眼眶一热,被寒风浸透的骨髓此时泛出一丝暖意,她眼眸低垂, 推辞道:“还请殿下收回,臣受不起……”

    凤羲玉打断他的话:“孤给了,你就收着。”

    “除非你不喜欢。”

    程景簌:“我怎会不喜欢……太子殿下记挂着臣,您的心意,远比这些东西更加珍贵。”

    凤羲玉缓缓勾唇:“你喜欢就好。”

    他不是个擅长表达的人,都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凤羲玉赏赐东西,从不在乎旁人喜不喜欢,可今日,他难得的留意着程景簌的神色。

    程景簌口中说着喜欢,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凤羲玉道:“今日是你生辰,孤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等你想好了,可以来找孤。”

    程景簌心生动荡,她一个小小的生辰,凤羲玉如此大动干戈,甚至夜探候府,只为给她送礼物,她有些看不明白凤羲玉的操作了,不过,大抵还是为了爹爹手中的兵权。

    程景没有推辞:“多谢殿下,承蒙殿下不弃,臣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凤羲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堵的他说不出话,他伸手拍了拍程景簌的肩膀:“孤做这些,从未想过让你报答什么,孤开心,你也开心,这就够了。”

    “时辰不早了,孤走了。”

    白琦心中一惊,偷偷的给程景簌使了一个眼色,走哪去啊!宫中已经落匙了,太子殿下殿下出宫时便提及今日在镇国候府借宿,如今不知又怎么惹到他了,竟然头也不回的走了。

    程景簌不傻,看到白琦道表情,立刻伸手,一把拉住凤羲玉的衣袖,低声道:“天色不早了,太子殿下孤身在外难免不妥,殿下若是不弃,今日便在侯府住下如何?”

    凤羲玉回眸看他:“世子不必勉强。”

    程景簌一笑:“哪里勉强了,太子殿下说这种话莫不是要折杀我。快快快,请太子殿下入府。”

    秦越安静如鸡,此时才开口:“我也想借宿,不知程世子可方便。”

    程景簌点点头:“自然,快请进。”

    李静若听闻太子登门,立刻率领全府上下迎接,秦越别开眼 不想看见这位端庄识礼的镇国候夫人。

    看着人模人样,惩

    罚儿子却是半点不手软。

    得知太子专程给程景簌送生辰礼,并且要留宿,李静若心中一阵灼烧,她不喜欢这种超脱掌控的感觉,想着明日一早就派人传信,让程景簌的未婚妻早日过来,以免生出变数。

    李静若的目光如芒在背,秦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李静若愣了一下,莞尔一笑,温柔又端庄。

    程景簌的房间与他的人并不相符,凤羲玉看着堪称简陋的屋子,眉头微微一动:“这……”

    程景簌倒是很坦然:“臣不喜旁人乱动臣之物,即便是房间装饰,也是臣看着他们一力操办,初来乍到,便接到圣旨入宫,所以略有些简陋,还请殿下莫怪。”

    凤羲玉眼神中闪过一丝异色,岂止是简陋,寒冬腊月,连个炭盆也没有,他刚进来,便冷的厉害。

    凤羲玉沉默了一会儿,道:“随孤回宫。”

    程景簌:“这……”

    凤羲玉一把抓住程景簌的手腕,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程景簌惊慌失措:“太子殿下,不可,宫门已经关了……”

    “殿下!”

    凤羲玉神情紧绷:“都传镇国候爱子如命,看来传言不可尽信。他们照顾不好你,你便随孤一起走,日后,孤便是你的亲哥哥。”

    凤羲玉力气不大,但捏着程景簌的手腕,仿佛钢铁一般,程景簌想要反抗,凤羲玉半分不留情。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门,连带着给程景簌的生辰礼也原样带回。

    程景簌只能踉跄的跟着凤羲玉,口中还坚持不懈的劝着:“太子殿下……”

    凤羲玉想起房间中一桌一椅一卧榻,只能保证最基本的生活所需,他心中生起一股邪火:“住口!”

    秦越瞧着凤羲玉果真动怒了,他连忙安抚程景簌:“程世子,离开这儿没什么不还,至少东宫不会让你受委屈!”

    凤羲玉却听出旁的意思,心头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不过,他也没问起。

    李静若得到消息,赶紧追出来:“太子殿下要带我儿去何处?”

    凤羲玉眼神莫测,淡淡的道:“镇国候廉洁,贵府居所实在简陋,孤住不惯,便带程世子同回东宫。”

    李静若听出来了,她脸上火辣辣,这事儿的确是她疏忽了,程景簌入京便入宫,只在家住了三日,她便想着先随便住住,日后再为她添置,可程景簌不在身边,她日日提心吊胆,又加之事忙,她便将此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过,李静若怎么能承认,她直接道:“太子殿下有所不知,我儿不喜旁人沾染她的东西,所以都是她一力督办,臣妇才没有多加干涉,一时疏忽了,还请太子殿下莫怪。”

    这倒是和程景簌的解释意外吻合,凤羲玉心中的怒火平息了一些,不过仍就不松口:“无妨,人,孤就带走了。”

    李静若手中的帕子都快拧烂了,她心中掀起千层浪,太子殿下对程景簌如此不同,可是发现了她的身份?

    李静若直接跪下,拉着程景簌的衣袖哭的情真意切:“还请太子殿下容情,妾身的儿子好不容易回来,我们母子还没有好生叙旧,求殿下留她在家,也好让妾身聊慰思念之情。”

    凤羲玉动摇了,握着程景簌的手腕放松,也许真是他误会了。

    李静若见状,一把握住程景簌的手腕,用力的指甲都戳进了程景簌的皮肉,留下一道掐痕。

    程景簌心中一凉,没人比她更清楚李静若有多癫狂,她不知她留下她的目的,但怕是没什么好事。

    程景簌含笑道:“娘这是说的哪里话,殿下既然需要,那有我这个臣子说话的份儿,等过段时间,我接表妹回府,咱们母子也会再见,娘放心。”

    李静若惊疑不定的瞧着程景簌,听懂了她话中的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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