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圆锥形的不透明器皿掩着,看不清里头是什么,外围则用了几十种五彩缤纷的蔬果装点着。

    每样蔬果都只取了最嫩的部分,譬如只选取了菜心?、掐了头的豆芽,嫩芽上的一点尖尖,随处可见的食材都被处理?成了吃不起的样子。

    豌豆被打成泥,在玉盘上划出浅绿色的装饰,上头还用一滴橄榄油拉出了一朵花。

    工艺精致,色彩琳琅,只是和那烤全羊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虽然外观非常华丽,但也掩不住它是个全素的事?实。

    李婧冉很轻地眨了下眼,似乎能理?解许钰林迈出大殿时,那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使者感觉他今日的三?观已经受到了极大的挑战,如今望着正中央的“豆腐萝卜豌豆芦笋等一些辨认不出的蔬果拼盘”,也有?些不确定了。

    他小?心?翼翼地确认了句:“ 烤全羊?”

    李婧冉轻咳了声,心?里尴尬地已经想挖地洞把?自己?埋进去了,面上却仍淡定地继续道:“本宫特地着人备下了这大晟的迎客传统,想让使者感受下不同的风土人情。”

    她站起身,走?到这蔬果拼盘前,细细研究了下,只觉自己?现在就是那七步内需要成诗的曹植。

    李婧冉心?中迅速运转着,在腹中打好了腹稿,随后对使者道:“这道菜名为‘春园’。草秀故春色,梅艳昔年妆,春是一年四?季里最为生机盎然的时节,春风宜人,暖意融融。这道菜象征的就是春日的园林,百花齐放,姹紫嫣红,最是赏心?悦目。”

    “大晟子民用这道‘春妆’来代表他们对远来之客的热情,希望能让他们感受到春日般的和煦温馨。”

    “本宫今日特地命人备下这道菜,不仅是为了表达对使者的欢迎,更是想说明我大晟与乌呈的友谊就如这永不凋零的春园,永远平和友好。”

    说罢,李婧冉瞥见这道菜旁边还放着一个小?银壶,话语顿了下,遂伸手拿过来掂量了下。

    她迟疑了下,捏着银湖往中间的圆柱里浇灌着。

    随着水位的上升,半臂高的圆柱里,竟缓缓升出了一朵嫣然绽放的花束!

    虽然 同样也是用萝卜雕出来的。

    这些做起来都算不上难,充其?量就是一朵萝卜花,一个容器,和一些水。

    然而能想出这个巧思,却是比较有?挑战性的事?情。

    任谁也想不到,这道精致佳肴之所以用了几十种蔬果,是因为大部分的蔬果都不是完好无缺的。

    有?些被虫蛀了个洞,有?些蔫巴巴的,能凑出来的就只有?这些所谓的精华部分,可是如此拼凑却让不明真相的人有?种“这道菜”很贵的感觉。

    可以说是把?价格亲民的食材发挥到了极致。

    看着这朵缓缓升出的花,李婧冉缓缓地继续道:“大晟和乌呈之间的合作就如同是丰厚的肥料,使两国之间共享的春园景色愈发丰艳,结出绚烂绽放的友谊之花。”

    她目光真诚地看着使者:“本宫相信,随着大晟与乌呈的合作愈发紧密,我们两国定能互利共赢,为两国人民带来福祉,让家家户户的‘春园’都能缤纷绽放。”

    使者已经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了,深觉这大晟文化比他们乌呈的要文雅精致许多。

    他缓慢地点了点头,赞叹道:“原来如此。大晟的习俗当真精妙。”

    李婧冉微笑着说是,悄悄给李元牧使了个眼色。

    李元牧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与身边的人吩咐了几句,随后李婧冉就见他身边的侍卫领命后出了大殿。

    应当是抓紧时间在大晟上下传播这“精妙”的习俗去了吧。

    李婧冉目光顺着侍从的背影挪到殿外,而后却见许钰林原来并未离去。

    李婧冉站在殿内,而许钰林在殿外,隔着好几米的距离,两人安静对望片刻,谁都没有?先?挪开目光。

    李婧冉只觉这种对视的感觉有?些奇怪,眼睫颤了下,悄悄给他做口型:你、完、了。

    临时换菜品可还行!说好的烤全羊呢!

    方才的紧张褪去,李婧冉看着雪景,感受着自己?剧烈的心?跳一点点归于平稳。

    只是下一瞬,她的心?跳却又?不争气地快了些许。

    冬日的阳光洒下,殿外白茫茫一片,琉璃瓦反射着细碎的光,梅树正籁籁落着细雪。

    许钰林一身靛青滚边的白衣,外头罩的薄纱被风吹着微曳,银丝纹随着袍角的飘动好时泛着淡淡引光,束腰处坠着的玉穗轻晃,方仿佛还能听到玉石相碰时的细碎声响。

    许钰林立于梅树下,连飘落的细雪都格外怜惜地融在他身上。

    他一个字都没说,仅仅是在微白的阳光下,弯唇朝她浅浅一笑。

    温润随和,白玉无瑕。

    李婧冉仿佛被烫到一般,顿时收回?视线,而后看着面前仍在观摩着萝卜雕花的使者,清了清嗓开口:“本宫与使者共饮一杯吧,就当是庆贺两国之谊。”

    使者不舍地从雕花上挪开视线,随后应下,从桌案旁拿过了自己?的酒壶。

    而李婧冉回?眸看了眼自己?离得稍远的位置,刚想转身去拿,却见面前出现了三?个酒盏。

    “用这个吧。”

    “长?公主请。”

    “给。”

    她愣了下,抬眼,一言难尽地扫了眼她的三?位攻略对象。

    不知何时都走?到大殿中央的裴宁辞、李元牧和严庚书彼此之间对视一眼,手中都拿着一个酒盏。

    他们无声地对峙着,分明一个字都没说,但空气却在那一瞬变得稀薄了起来,无声的硝烟在几人中蔓延开来。

    他们都在等着看谁先?退让,但却都不愿退,随后视线齐齐凝着她。

    像是在无声地逼问李婧冉:你只能选一个杯盏,你要选谁?

    修罗场

    大晟三位最位高权重的男子, 均端着酒盏送往至李婧冉面前,此刻虽然都彼此之间?都不再对视,但空气中似是都弥漫着焦灼的味道, 无形的火星子噼啪四射。

    李婧冉被三双眼凝着, 只觉后背都发?凉,忍不住在心中?叹气。

    她上?辈子到底是干了多?大的缺德事啊,这辈子得完成这个?主线不清晰任务不严谨的修罗场攻略任务。

    假如她有罪, 请让法律制裁她, 而不是让她在大庭广众下、当着这么多个陌生人的面,和三?个?男人拉拉扯扯!

    李婧冉目光艰难地从那三?个?酒盏, 上?挪到面前的三?位男子, 只觉大脑都在发?晕。

    裴宁辞自是不用说,堪称完美的神颜配上?那双浅金色的淡漠眼眸,是彻底的美貌冲击。

    好在李婧冉已经多?次在不同地点近距离端详过他的脸。

    好吧,不只是端详,还一寸寸感受过、抚摸过、以指腹为画笔细细临摹过。

    李元牧依旧乖巧地翘唇朝她笑着,本该是毫无攻击性的纯洁小天使长相,可如今那双黑润的杏眸里?却多?了几分?晦涩。

    对此, 李婧冉猜测约莫是因为 这臭弟弟猜出她不是他亲生的臭姐姐了。

    至于他为什么一直秘而不宣,李婧冉就不得而知了。

    李婧冉甚至都推测不出自己是什么时候露的馅,又或者?说李元牧是什么时候就发?现?了她的古怪。

    待李婧冉冷静下来?后又细细推敲之时,她才发?现?华淑当时故意给他们留了一个?背影, 可谓是一石二鸟。

    第一“鸟”自然是试探,华淑想试探李婧冉是否能和她想象中?的那么聪明、有没有资格做她的盟友。

    第二“鸟”是建立在第一“鸟”的前提上?的。

    倘若李婧冉不够聪明,她自是也领会不到第二层的含义。

    但当李婧冉放空大脑从头再看了遍这一整件事时, 她才发?现?华淑兴许是在帮她。

    那天在庭院里?意外看到华淑的背影,与其说是在李元牧面前曝光了李婧冉的假长公主身份, 不如说是在李婧冉面前曝光了李元牧。

    当然,李婧冉也无法完全确定这是华淑有意还是无意为知的。

    毕竟如若这当真?是华淑安排的,那她就得十分?肯定:就算李元牧知道了李婧冉是假冒的,他也不会立刻揭穿她。

    可是 为什么呢?这一点是李婧冉始终想不通的。

    她把自己代入李元牧的视角,倘若她有一个?深爱多?年的对象,而这个?对象某天突然被人假冒了,她一时之间?恐怕也会作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因为感情向来?是不受理智掌控的。

    她会担心,担心自己心爱的人是不是出事了;也会愤怒,怒的是这冒牌货怎么敢不自量力?地冒充她的心爱之人。

    这些才是正常的思维,而不是像李元牧这般,倒好似根本不在意“华淑”内核里?装着的是谁的灵魂,就好像他只是需要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陪着他。

    就好像是天下百姓对大祭司的一种寄情。

    大祭司永远戴着罩面轻纱,一身白衣胜雪,而百姓们根本不在乎面纱下是谁,他们只是需要这么一个?象征性的符号,而不是 某个?特定的人?

    李婧冉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总觉李元牧的情绪很蹊跷,但她又不确定自己是否不该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揣测攻略对象们的心路历程。

    毕竟以严庚书为例,她从正常人的角度出发?,从没想过有人面对自己寻觅了多?年的救命恩人,非但不报恩,居然还手?刃恩人。

    不敢想,真?的不敢想。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若不是李元牧下意识露出的反应,李婧冉兴许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早已被李元牧看透了假冒的事实。

    毕竟李元牧实在把心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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