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婧冉定睛一瞧,却觉分外不可思议。

    第一样是一把匕首,应当是严庚书一直随身带着防身的,上?头镶的红宝石色泽都暗淡了许多。

    第二样 李婧冉捏着手中的薄薄一片,尽管不合时宜但?还是禁不住在心中感慨:原来古代?也有安全套啊。

    “严庚书你等等。”李婧冉出声唤住了他。

    严庚书脚步一僵,李婧冉的声音就?仿佛有着某种?魔力,将他钉在了原地。

    李婧冉看着他的背影,心中荒谬的猜测浮出水面,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严庚书没?回头,声线又冷又硬:“保护好你自己,或者 杀了他。”

    他的意?思其实很简洁明了。

    华淑长公主虽在情/事上?颇为豪放,但?接触的每一个男子相貌都是一等一地出挑。

    倘若这?位千机楼楼主入不得她的眼,亦或是她不愿,那就?杀了他。

    杀个人罢了,李元牧自是会让人收拾干净。

    若是她那废物?弟弟护不住她,他这?飞烈营也并非摆设,总归会让她毫发无伤。

    倘若她当真瞧上?了千机楼楼主

    严庚书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就?觉得浑身的青筋都在突突地跳。

    昨日听?到李婧冉那番“本宫不可能只有你一个”的言论后,严庚书背上?的伤疼了一整夜,疼得他睁眼到天亮。

    但?也是在那寂静无声的时间里,严庚书不断地拷问他自己的内心,问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先?前她还是阿冉时,他想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养个孩子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

    她性子娇纵,应当是没?有耐心管孩子的,那也无妨。

    严庚书算过?了,除去月头月尾的那几日,他其余时间都较为空闲,有的是时间耗在她和孩子身上?。

    他可以起夜负责奶孩子,等孩子稍微大一些?后盯着他的课业,学文习武便瞧孩子的兴趣。

    她兴致来时逗一逗孩子,烦了便扔给他带,如?此一来也不会心烦。

    这?些?都是严庚书心中当爹的应尽的责任。

    后来发现?阿冉死遁离开他后,严庚书想的是希望她能寻个好人,幸福无忧地过?一辈子。

    他是个烂人,配得上?她喜欢的男子自是比他好上?千倍万倍。

    纵然他一开始会伤心、会妒忌,会在脑海中疯狂地为她的心上?人写好一万种?惨死的结局,但?日子久了,他也会放下,能够笑着地祝她的心上?人早日妻离子散。

    再后来,严庚书发觉阿冉原来是华淑长公主。

    但?凡是别人,是任意?一个人,严庚书都不会被气得如?此狠。

    原因却并非是因为华淑曾经让他恨得牙痒痒。

    他严庚书喜欢一个人,是不会因为身份或外在的其他而改变的。

    诚然,他先?前的确气她戏耍他,但?他有的是时间和她慢慢在床榻上?把账算干净。

    严庚书真正的心结是因为 当他知?晓她是华淑长公主的那一刻起,他便明白自己和她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

    要么是他放弃摄政王的身份和拥有的一切入赘长公主府,要么是她辞了长公主的名头嫁他为妻。

    这?两件事都不可能发生。

    他和她之间就?到此为止了,最亲密的关系不过?如?此。

    他们可以在无人处尽享欢愉,但?他给不了她任何名分,也无法从她口中索要半句承诺。

    无名无份,那他是什么?

    不过?是个玩物?,是纾解欲/望的工具,是她见不得光的外室。

    严庚书是多么痛恨“外室”和“妾室”这?等存在啊,他的娘亲被妾室残害至死,他的童年?因妾室所出阴暗扭曲,他的身份名誉尊严都是因他们的存在而破碎不堪。

    可他如?今在做什么?他在成为他最讨厌的人。

    甚至连妾都不如?。

    什么都不是。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是严庚书的座右铭,他从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

    可怎么办啊,他舍不下她,便只能一退再退,一忍再忍。

    严庚书在心底嘲讽自己:严庚书啊严庚书,你当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要么一刀两断,要么委曲求全。

    她看似给了他选择,可他明明只有一条路啊。

    那就?呆在她身边吧,无休无止地行走在黑暗下。

    不去过?问她和别人的事,不去在意?她和谁厮混,不去关心她身上?的吻痕是谁留下的。

    抵死纠缠,在妒与恨里徘徊游荡,直到有一天,他们两人中有人厌倦了这?段龌龊的关系。

    ——大概率是她玩腻了他,弄坏了他,潇洒地擦干净手便全身而退。

    方能得到解脱。

    如?今也还是一样,严庚书百般告诫自己放清楚他的地位。

    他们是开放式关系,他无权干涉她与其他人的一切。

    裴宁辞李元牧也好,这?千机楼楼主也罢,都不是他可以置喙的。

    他听?到她问他:“你怎么会随身带这?个?”

    严庚书分明在心里百般规劝自己,但?妒火仍是如?肆意?疯长的野草,百般挠心。

    他回身盯着她,每个字里都含着浓浓的不甘,和强自压抑的占有欲:“你说呢?”

    她把他当一个工具,一个随时随地被她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

    工具能有选择的权利吗?

    她不要时就?活该被被她一脚踢开,她要时便须满足她。

    随时随地。

    她说他为什么要随身带?

    严庚书语气里的攻击性极强,说出口的却是极其暧昧的话:“自是为了满足殿下。”

    他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却见李婧冉微红了耳根,举起左手的匕首:“ 本宫问的是这?个。”

    “”

    严庚书的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将她拆之入腹。

    他拧着眉头,分外礼貌:“关您屁事。”

    甚至还换成了尊称。

    李婧冉却难得地没?计较他嘴上?不干不净,而是静静瞧着他片刻:“严庚书,你这?些?年?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得是有多么缺乏安全感,才须一直随身携带着匕首?

    外人眼中的严庚书身份如?此尊贵,呼风唤雨前拥后簇,贴身保护他的人一批又一批。

    况且严庚书如?今已把仇家清理得干干净净,仅剩一个碍眼的裴宁辞,谁又能伤他?谁又敢杀他?

    他已经熬过?了那段暗无天日刀头舔血的时光,如?今的严庚书无须提防到如?此地步。

    严庚书仍随身携带匕首的原因,要么是疑心病太重,要么是昔日留下的阴影。

    又或者说,前者本身也是因后者而生。

    严庚书却被李婧冉这?句话问得愣住了。

    许是恶事做多了吧,他早已习惯随身带着防身的武器,生怕一不留神就?被人索了命去。

    旁人只会惧他,怕他,还从未有人问过?他为什么要带匕首,是不是因为过?得不好。

    严庚书甚至连自己都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他与外人一样,只当这?匕首是用来害人的,可如?今哪还有人劳得摄政王亲自动手呢?

    这?把贴身匕首的初衷,是自保啊。

    如?今的他自是高枕无忧,除非李元牧想杀他,不然就?算裴宁辞扳倒了严党,严庚书也有足够的资本全身而退。

    但?经年?的噩梦不会就?此消失。

    是无数个生怕被仇家寻上?门的日夜,是困到极致就?在手臂上?划一刀强迫自己得来的清醒,是战战兢兢精神一直紧绷的那么多年?。

    严庚书不是杀人的机器,他也会害怕,也会心软,只是这?些?早已随着良知?一同泯灭。

    从心慈手软到杀人如?麻,这?段过?程中经历的一切、这?些?刻入骨髓的恐惧,是没?那么容易消失的。

    旁人提起这?些?只会觉得他是个残忍的奸臣,她却问他:他是不是过?得不好。

    严庚书心想,他可能这?辈子都放不下她。

    李婧冉是多么恶劣啊,每次喜欢折腾他羞辱他,一次次把他逼得临近疯魔的点。

    可她又是那么温柔啊,她在一片一片找回他自己,把它们拼凑起来。

    那个被他亲手扼杀的、生而为人的、年?少时的他自己。

    让他不再憎恶“爱”,让他期待一个家,让他发现?他好像也没?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让他知?道,他还是个人。

    严庚书心中振颤着,大脑因她的浅浅淡淡的一句话炸成了烟花,嘴里只是道:“臣已不拦殿下之路了,殿下何必费心思问这?些?废 ”

    最后一个字卡在了嗓子眼。

    因为李婧冉走到了他面前,手臂勾着他的脖颈,迫使他低头,轻轻亲了他一下。

    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远不及他们平日里那般缱绻暧昧,严庚书却半晌都没?回过?神。

    他怔了好几秒,才艰难地强撑着面上?的冷意?,开口道:“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

    “啵”。

    又被她亲了一下。

    李婧冉勾着他的脖颈,仰脸朝他温柔地笑了下:“还有什么?继续说。”

    严庚书脑子里一片空白,都忘了自己方才想说些?什么了。

    此刻别说李婧冉想去睡别的男子,就?算她让他事后伺候那男子沐浴,严庚书都没?有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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