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湿软。

    李婧冉看不见他那双清润漂亮的?眸子,也无法完全看见他面上?的?隐忍,和?克制下因情?/事而泛起的?潮红。

    房内的?熏香分明?袅袅萦绕着,李婧冉闻到?的?却是他身上?那淡淡的?冷香,似松非松,又掺杂着分不明?的?味道,清浅却勾人。

    如?若皎皎明?月有气息,那便应如?是此。

    温柔又清透。

    而这些特殊的?气味交织起来,便成了独属于一个人的?象征。

    耐心又慢条斯理地撬开他那无人品尝过的?唇齿之时,李婧冉再次闭上?了眼,心中却在轻叹。

    许钰林,真的?是你啊。

    ****

    微曳的?暖黄烛光变得格外暧昧,处处都透着种情?愫弥漫的?湿潮。

    直至“啪”得一声脆响,那块玉石面具掉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这动静好似是一种规劝,让不知餍足的?索取者?终于放过了她的?猎物。

    李婧冉轻轻离了他的?唇,揉了下腰起身,退后些许神情?散漫地瞧他,语气里含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诧:“许钰林?”

    她表现得像是个无事人一般,从神情?到?语气都含着精心计算过的?情?绪,不多不少,却足以在他的?心上?轻轻一刺。

    许钰林仰躺在矮案上?,目光下意识随她而动,被吻至失神的?眼神仰望着她,好半晌后才像是缓过神一般,手肘撑着矮案缓缓坐起身。

    他那身靛青色的?衣衫原本是偏硬挺的?布料,如?今被印上?的?褶皱痕迹也很深,像是无法被轻易抚平的?伤痕。

    乌发散在他的?脸庞,有几缕顺着肩头柔软地垂下,本就清隽如?画的?眉眼在烛光下格外温柔,却又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脆弱。

    他微微抿了下被她吻得潋滟的?唇,目光缓慢地上?移,看向他身前的?女子:“殿下,您为何吻我?”

    她吻了他,他身上?尽是她的?气息,但许钰林心中却很难感到?欢喜。

    她方才连他的?面罩都没揭开,她当真知道自己吻的?是谁吗?

    与?其说她是在吻他,更不如?说她方才是在骄纵地使用?他。

    像是使用?一个器物,一个茶盏。

    茶盏在她眼里都并无两样,唯一的?作用?便是含着那清透碧绿的?茶汤,她当真在意自己方才用?的?茶盏是谁吗?

    许钰林幼年生活的?平民小巷有烟火人间,也有红尘俗事。

    巷子里有位容貌姣好的?少妇,独身带着一个年仅三岁的?女儿。

    女儿平日里被她留在家中,而这位风姿绰约的?少妇便出门寻赚钱的?门路。

    只?是这世道对女子向来都过于严苛,她们只?有两条路 —— 自立门户,和?男人。

    谁都想选第?一条路,纵然那条路那么坎坷艰难,但起码还有为人的?尊严。

    堂堂正正地做个人,不必当他人的?菟丝花,依附着某个人生存方是最可悲的?事情?。

    但自立门户谈何容易?

    置办得体的?衣裳要钱,开一个小摊要钱,上?下打点?关系也要钱。

    钱钱钱,少妇又该从哪儿获得这笔钱呢?

    许钰林曾见过少妇低声下气地问街坊邻居借钱的?模样,那么卑微,态度低进?了尘埃。

    别人却觉得她疯了。

    女人做什么生意呢?谁都不相信这本应相夫教子的?存在真能挑起大梁,因此谁都嘲她痴人说梦,觉得这钱借给她就是肉包子打狗,收不回来的?。

    就连其他女人也不相信。

    她求啊求,磕得额头都肿了,却无人怜她。

    但也不过是短短几日。

    她那年幼的?女儿患了重病,少妇终于脱下了那身粗麻荆衣,换上?了讨好他人眼球的?薄纱衣,往小巷那里一站便是千娇百媚。

    她的?皮囊和?身子成了她的?第?一笔钱财,她用?这笔钱付清了孩子的?医药费,只?是因治疗不及时,她的?女儿还那么小就再也听不见了。

    如?此这般也好,谁又说得准这是不是上?天的?垂怜呢?

    她听不见娘亲总是沙哑的?嗓子,听不见街坊邻居那鄙夷肮脏的?言论,甚至在她们笑?吟吟当着她的?面说她的?娘亲是千人骑的?贱.货之时,她甚至受宠若惊地感激着她们不嫌弃她的?聋哑,还愿意与?她说话。

    她们嘴里是最下流的?恶意言论,她却毫不知情?地朝她们弯唇笑?笑?,笑?容纯洁得像个小天使。

    那些恶意的?言论着实是很难听的?,甚至更多是源于女人。

    兴许和?当初冷眼看着她磕破头都不愿施舍半个子的?人是同一批吧。

    尝过滋味的?男人们只?会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们有些为人夫,有些已为人父,而女人们怎会看不出自家男人在外头偷了腥?

    但世俗捂住了她们的?嘴,女德教会了她们要忍让,女人怎么能去责怪男人呢?

    因此,她们把?满腔的?恶意都发泄在了同性别的?人身上?,用?最脏的?话去辱骂少妇。

    那些话着实不堪入耳,许钰林都已经想不起太多了,但他永远都记得那天在家中读书时意外听到?的?那番话。

    ——“泄/欲的?工具罢了呀,王婶子你毋要放心上?。”

    ——“他都没把?那骚/货带回屋,让她背过身脸摁在墙上?,她那张狐媚子脸是看都没有看一眼,衣服都没扒全。”

    ——“就是,只?露了要用?的?地方 王婶子你月份也大了,男人总是有些需求的?嘛。”

    许钰林后来在娘亲去世后便离开了那巷子,靠先前从赌鬼爹手中偷攒下的?钱开了个铺子,也就是如?今千机楼的?雏形,直至察觉裴宁辞在找他才又回到?了那片地方。

    他不知少妇最后怎么样了,有人说她拿着那笔钱远走高飞了,也有人说她可能被哪个男人弄死草草埋了,毕竟她女儿还被留在巷子里呢。

    这些许钰林都不得而知。

    他不是圣人,当时家中也同样拮据,他帮不了什么便只?能自欺欺人地堵着耳朵不去听,但那番不堪入耳的?话他却怎么都忘不掉。

    性与?爱是不同的?,爱与?使用?也同样毫不相干。

    当拨开了漂亮朦胧话语的?所?有纱衣,才会看到?其中掩着的?刻骨真实。

    用?最残忍而直白的?话来说,性并不比爱低等,那是人类繁衍生存的?本能,但使用?却是最低等的?性。

    许钰林承认他的?确是个很多思的?人。

    他心知自己对她是不同的?,而今她吻了他,可他想的?却是她为何吻他。

    她没摘他的?面罩,仅仅是推了上?去露出了他的?唇,她吻的?究竟是他,还是在透过他吻其他人?

    于是,他隐忍小心地问她,您为何吻我。

    并不是诘问或质询,他只?是想从她口中听到?一句令他心安的?话。

    李婧冉却撤了身,漫不经心地睨着他,哼笑?了声:“原来是你。”

    方才亲他时分明?那么柔软的?唇说出口的?话却凉薄。

    她知晓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是哪里,以前往那里注入了温和?的?清泉,如?今却往里头刺入了冰锥。

    寒厉尖锐的?顶端刺入,而后指尖握着那寒凉的?冰锥顶端,慢条斯理地笑?着将其插得更深。

    原来是他?

    她用?这冷冷淡淡的?四个字,回应了他的?那句“为何吻我”。

    这句话的?言下之意,是“早知是你,本宫就不吻你了”。

    李婧冉看着面前的?男子,却见他的?神色是她鲜少见过的?怔忪。

    上?一回,是她当着裴宁辞的?面说他放浪时。

    许钰林生得温润如?玉,眉眼里总蕴着如?月光般的?清柔,平日里弯唇浅浅一笑?便好似清风朗月入怀。

    人人都觉着他是个很好接近的?人,因为他唇角总是带着淡淡笑?意,仿佛一块光华流转的?玉石,莹润得没有一丝攻击性。

    李婧冉想,许钰林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可她却偏生要伤这么一个温柔到?骨子里的?人。

    他不应该喜欢她的?啊。

    她甚至都不确定他是为了什么喜欢她。

    又或者?说,情?感本身就是很难丈量的?东西,这才有了那句流传了许久的?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李婧冉本以为自己昨日的?那番话已经能够打消许钰林对她的?念头。

    换位思考,她感觉自己已经很残忍了。

    明?知道许钰林喜欢她,却笑?盈盈告诉他自己惦记他的?兄长,并且还让他手把?手教她怎么靠近他的?兄长。

    她以为,这已经足够让许钰林退缩。

    毕竟人们口中所?谓的?温润,只?有两种形成的?可能:

    一种是从小被保护得很好,心软的?小少爷看这世间万物都觉得是美好的?。没见过世界的?阴暗面,自然也会用?最柔软的?一切回报这个世界。

    另一种是从小受了太多的?委屈,隐忍着、内敛着,久而久之便习惯了。

    习惯了疼痛,习惯了被忽视,习惯了做树叶那永远照不见光亮的?暗面。

    因此,一点?点?被生活磨去棱角,对待他人眼中很难接受的?东西都坦然处之,久而久之就成了他人口中易接近又温柔的?性子。

    他并不是不疼,只?是对旁人而言刺骨的?疼痛,对他来说太轻微了。

    轻微到?他可以眼都不眨地在大冬天湿着衣衫站在庭院里,将自己折腾至高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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