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不发地单手撑脸盯着裴宁辞。

    裴宁辞方才重新上了药,如今很安分地将下颌搁在枕间歇着,感觉到她的视线后微侧过脸瞧她,扬起?眉梢无?声地询问她怎么了。

    李婧冉用目光审判了他好半晌,但裴宁辞早就习惯了别人的注目礼,即使如今只着单衣俯在床榻之间也无?法?削弱半分他骨子?里的矜贵。

    寻常人的矜贵是金银玉器装点?出来的,而?裴宁辞却能衬得金银玉器宛如一堆没有价值的俗物。

    毕竟他这张脸摆在这里,鼻梁挺直,薄唇轻抿,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厌世感便格外明显,周身气质疏离又高不可攀。

    况且裴宁辞自幼年起?就没受过什么搓磨,进了宫后虽在礼仪方面被分外严苛地要求,但吃穿用度无?一用的不是最好的,那?种熏陶进骨子?里的矜贵之感都是用白花花的银子?堆砌出来的。

    他就算是只身着麻衣,都能令那?身粗糙的麻衣看起?来价值连城。

    李婧冉欣赏他风华的同时,想到大夫方才的医嘱,轻啧了声笑着伸手去?抚他伤疤褪去?后再度变得光滑完美的脸庞。

    裴宁辞轻飘飘地敛了下眼?,随后朝着她的掌心偏了下脸,薄唇轻启在她葱白的指尖轻咬了下。

    李婧冉将手指往深送了几分,就像先前在神庙中“检查”他的口腔那?般,裴宁辞也分外配合地任由她侵犯。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先前一直冷若冰霜的裴宁辞开始无?声无?息地融化。

    被她接回长公主府的前几日,裴宁辞还是一副绝望、脆弱又节烈的模样。

    后来学会了迎合她,却从僵硬的身子?和藏不住的回避神色间都透着生涩。

    直到他出逃未遂后,裴宁辞才真正?软化了下来,仿佛认命一般接受了他往后数余年、在她厌恶他之前的唯一作用便是侍奉她。

    自那?之后,裴宁辞开始一点?点?学会妥协,而?在李婧冉的视角,她奋不顾身闯入火场就是开启裴宁辞心门的最后一道钥匙。

    毕竟除此之外,她实在不理解还有什么原因能让裴宁辞忽然对她动了心。

    而?今,裴宁辞看起?来依旧是克制的,但举手投足的神态间都透着一股优雅的松弛感。

    不但懂得如何回应她的亲昵,还能游刃有余地仰着脸接她的吻,甚至还能颇有技巧地光是靠接吻就让她腿都发软。

    李婧冉想到了裴宁辞先前那?副看似宁死?不屈的贞烈模样,又看着如今漫不经?心用唇齿含着她指尖的裴宁辞,不由有几分感慨。

    能把这不通情/欲的大祭司调/教成如今这副天生玩物的模样,她功不可没啊。

    李婧冉轻笑了声,随意地抽出手,沾着水光的指尖随意地蹂/躏着他的唇,直把他的薄唇弄得水光淋漓才勉强满意地擦了手。

    裴宁辞侧躺在枕间,侧脸线条挺立完美,金眸微抬,目光滑过她的唇,再慢悠悠地与她对视,有如下蛊一般诱人深陷。

    李婧冉唇角噙笑与他对视片刻后,才朝裴宁辞慨叹着先前在心中滚过一遭的话,确保他能看清她说出口的每一个字。

    她当着他的面,笑着赞叹道:“真浪啊,我的大祭司。”

    裴宁辞无?声地轻勾了下唇:「您教得好。」

    ***

    当天晚上,李婧冉在裴宁辞屋中呆到深夜却并未留宿。

    待她离去?后,裴宁辞却并未歇息,反而?坐在烛台旁铺开了笔墨,倒像是在等候着早就约好的客人。

    须臾,一位蒙面的高大男人悄无?声息地推门入内,恭敬地朝他垂首行了个乌呈的国礼:“太子?殿下,如今大晟的军防图已尽数到手,不知我们?何时动身回乌呈?”

    倘若李婧冉此时和这个人打个照面,兴许还能从记忆里想起?她和他在悬崖曾有过一面之缘。

    他饶有深意地提醒道:“大可汗恐怕等不得太久。”

    乌呈大可汗虽想把自己这流落在外的儿子?给接回去?,但裴宁辞即使回了乌呈,处境也并没有太乐观。

    乌呈从正?系到旁支,有继承权的总共约六人,谁都弄不清大可汗把裴宁辞寻回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 实在从其他六人中挑不出个合适的人选,还是想利用裴宁辞制造恐慌,激励其他六人上进。

    面对乌呈人看似提醒实则警告的话语,裴宁辞依旧神色淡淡,只垂着眸提笔在宣纸上写下几个字:「明日灯节,守卫懈怠,恰是良机。」

    乌呈人闻言,黑面罩下依稀能瞧见?他翘起?的唇角。

    “那?属下便遥祝太子?殿下荣登宝座。”

    裴宁辞冷白的指尖松松捏着宣纸,将其送到烛台边,波澜不惊地看着烛光触到纸张的那?一瞬变得燥烈了几分。

    纸张被火苗迅速吞噬着,眨眼?间便燃得只剩下一个小角,眼?看就要烧到他的指尖。

    就连旁观者都觉得烫,乌呈人禁不住将眸光投向裴宁辞。

    火光映亮了他清冷的脸庞,裴宁辞竟像是完全完全感觉不到热意一般,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神色。

    就在宣纸已经?被烧得小到握不住之时,裴宁辞才不紧不慢松了手,将火苗摁灭在镇纸之下。

    他起?身开了窗,冷风瞬间卷入,将焦黑的灰烬吹得四散。

    泠冽寒风卷起?他的衣角,裴宁辞的几缕发丝贴在他的脸庞、唇上,美得惊心动魄,却又让人从骨子?里感到丝丝缕缕的凉气。

    裴宁辞侧过脸,不轻不重睨了屋内人一眼?。

    分外自然地应了那?人的奉承。

    桌幔下

    似乎从那一天开始, 李婧冉和裴宁辞之间的关系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改变。

    像是穿透了那层朦胧虚伪的窗户纸,变得真实了几分?。

    可惜这个阶段只分外短暂地存在了些许时辰,便?被?各种各样或刻意?或未料的事情所破坏。

    但?在此之前, 李婧冉和裴宁辞则维持着多一分?则过满、少一分?则略浅的暧昧。

    李婧冉当晚并未主动提出过留宿, 一是因为要分?外乖巧地遵循医嘱,二则是因为裴宁辞开始主动了。

    虽然李婧冉在现实生活中对?于?情愫的感知没那么敏锐,但?她毕竟在大学也给舍友当了将近两年的军师, 她纸上谈兵向来是很可以的。

    感情之事与行?军打仗有异曲同工之妙, 敌退我进,敌进我退。

    既然裴宁辞变成了更为主动的那一方, 李婧冉自是得往后退几步。

    换言之, 不上不下地钓着他。

    只是裴宁辞似乎比她更懂得怎么钓,当夜在李婧冉提出离开时也并未挽留。

    翌日清晨,两人在庭院中相逢时,裴宁辞朝李婧冉分?外自然地微微颔首:「殿下。」

    面色也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依旧是那么清冷淡漠。

    俨然瞧不出夜里的放浪模样。

    李婧冉望着他这波澜不惊的神?色,不禁沉默片刻。

    床上纯床下浪,说的约莫就?是裴宁辞这样的吧。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裴宁辞总是能把他自身?的矛盾感营造到极致。

    穿着祭司袍时禁欲又勾人,沦为囚奴时隐忍又圣洁,当这些无法恰融的感官被?糅合到一起时,便?形成了裴宁辞身?上独一无二的性感。

    李婧冉微抬了下眼?, 如今已是十二月尾,阳光由纯粹的惨白变成了略镶金边,浅浅淡淡的脆金光华的色彩与他的金眸相吻合。

    裴宁辞的眸中像是盛着一抹暖阳。

    李婧冉并未回应裴宁辞, 她的目光越过他,停留在不远处的枝头。

    山茶花已经零星盛开, 洁白如玉的色泽点缀在不高不矮的墨色枝头。

    她无端有些想?去采撷枝头最高的那朵纯白山茶花,走?近后踮起脚发现还是差了一小截。

    李婧冉回眸望向裴宁辞,裴宁辞看着她的眼?神?便?知晓了李婧冉的意?思。

    裴宁辞如今既听不见也说不出话,久而久之李婧冉便?也懒得跟他开口了,两人交流基本全靠眼?神?。

    这几日的磨合已经足够让裴宁辞了解李婧冉每个表情的不同意?思。

    她高兴时眼?睛会弯,不自在时会下意?识捏裙子,生气时会瞪他。

    兴许连李婧冉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这么多的小习惯。

    如今李婧冉的意?思自然是让他帮她摘花。

    裴宁辞却上前将她抱了起来,把她往高里托了几分?,将她送到枝头面前,并未剥夺她亲手?摘花的乐趣。

    李婧冉挑了下眉,伸手?把被?她看中的倒霉的山茶花折下。

    她没拿花的另一只手?攀着他的肩,指尖的鲜红蔻丹仿佛能在他雪白的袍子落下耀目的痕迹。

    李婧冉在他怀中盈盈笑着,指尖捻着花枝,凑近他的脸庞轻声问道:“裴宁辞,在你心中,我们是什么关系?”

    与其说是在索取一个答案,倒更像是情人间亲密的调/情。

    如今凑近去端详裴宁辞时,尽管她先前曾用唇一寸寸描绘过他的骨骼,李婧冉的神?色间还是忍不住露出几分?欣赏。

    裴宁辞在拥有轮廓挺立的骨相之余,还兼具了得天独厚的皮相,眉眼?间的冷清和他仿若带着蛊惑的眼?神?更是将他容貌上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他微仰着脸,喉结处的小痣更是完全暴露在了她的视线范围,仿佛在引诱着她去触,去吻,在他的喉结痣旁留下一圈牙印。

    裴宁辞并未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他只是轻飘飘地将话题推回给了她:「殿下想?要的那种关系。」

    李婧冉闻言便?笑:“那你觉得,本宫想?要与你是怎样的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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